第148章 秘銀之塔（求訂閱）
艾莉諾的五歲生日慶典，在泰梅爾宮的晨曦中盛大啟幕。
當第一縷陽光為宮殿高聳的白色大理石尖頂鍍上流動的金輝，慶典的序章已然奏響。
白玫瑰廳內。
挑高的穹頂垂下厚重的深藍色絲絨帷幔。
帷幔從上往下垂落，像一道一道靜止的瀑布，其上用金銀雙線繡出展翅欲飛的泰梅瑞絲家族雙頭鷹紋章。
數百支銀燭在巨大的枝形水晶吊架上靜靜燃燒。
燭光搖曳，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白玫瑰的芬芳與雪松木的氣息。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莊重而神聖的氛圍。
費爾南德斯大主教身著白色祭袍，胸前繡著星辰與真理之神新月環抱星辰的聖徽。
他手持近一人高的橡木權杖，杖頭鑲嵌著巨大的月光石。
他立於鋪著深紅地毯的高台之上，身形挺拔，銀白的頭髮與鬍鬚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肅穆。
「以星辰為引，以真理為憑。」
大主教的聲音響起。
渾厚而充滿磁性的聲音迴蕩在寬敞的大廳中，仿佛帶有安撫靈魂的力量。
「我等今日齊聚於此，蒙受神恩，為泰梅瑞絲之血裔，艾莉諾·萊奧妮絲·泰梅瑞絲，獻上五歲誕辰的祝福————」
艾莉諾站在高台前方。
她穿著一身特意挑選的深藍色天鵝絨斗篷。
斗篷邊緣鑲著一圈蓬鬆柔軟、潔白如雪的雪狐毛。
那雪白的毛襯得她的小臉越發精緻白。
一頂鑲嵌著數顆剔透月光石的小巧冠冕，戴在她濃密如瀑的黑髮上。
寶石在燭光下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暈，與她那雙沉靜漆黑的眼眸交相輝映。
她站姿端正。
雙手交疊置於身前。
小臉上表情認真，努力模仿著母親教導的儀態。
目光專注地追隨著大主教的動作與話語。
只有在祈福水流輕觸額際時，睫毛才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瑪格麗特作為泰梅瑞絲公爵與母親，立於艾莉諾身側稍後方。
她今日的裝扮莊重而華貴。
一襲銀灰色的宮廷長裙以最上等的東方絲綢裁製。
裙擺寬大，隨著她的靜立如流水般鋪展。
長裙之上，以暗銀線繡滿了極其繁複精緻的星辰紋樣。
那些星辰在燭光下泛起粼粼微光，像是夜空被繡在了衣服上。
外罩一件深紫色的天鵝絨長袍，袍邊縫著珍貴的紫貂皮毛，雍容華貴。
黑髮被宮廷女官盤成了典雅而複雜的螺旋髮髻。
發間僅簪著一枚由名家雕琢的星形藍水晶髮飾。
她全程保持著優雅微笑。自光溫柔而專注地落在女兒身上。
但周身仍舊散發著屬於公爵的威嚴氣場。
只有在儀式間隙，目光才偶爾與台下某些南方大貴族、大商人短暫相接。
墨菲則坐在觀禮貴族區域的最前排。
他依舊是一身深藍色騎士服，款式簡潔利落，毫無多餘的裝飾。
腰間的佩劍劍鞘古樸，與他沉穩的氣質融為一體。
相較於周圍那些服飾鮮艷、彼此低聲寒暄的貴族，他顯得格外安靜，目光始終地注視著高台上的儀式進程。
然而，沒有任何人會忽視他的存在。
蒙特領執政官的身份，與泰梅瑞絲公爵緊密的聯盟關係，以及他那早已傳遍貴族圈、
令人生畏的大騎士實力——都讓他成為全場目光暗自聚焦的焦點之一。
那些投向他的視線里，混雜著敬畏、好奇、算計等等複雜情緒。
但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
唯有在艾莉諾按照大主教的指引，略顯小心地完成某個步驟，然後下意識地偷偷瞥向他時。
他才會微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給予無聲的鼓勵。
就在祈福儀式進行到中途，唱詩班開始吟誦第二段讚美詩時——
大廳側後方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被悄然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纖細的身影在兩名身著王室禁衛服飾的騎士陪同下，無聲地閃入，迅速在最前沿預留的觀禮席落座。
儘管動作已經放得極輕。
但在這個肅穆安靜的時刻，這自然引起貴族們的側目。
那是伊莉莎白公主。
此次代表新王前來的王室特使。
她穿著一身略顯厚重的、正式的王室使者禮服裙。
顏色是王室的紫色，裙擺上繡著王室的紫鷲紋章。
然而，這身禮服此刻卻難掩她的疲憊。
她原本白皙的小臉透著長途奔波後的蒼白。
即便施以精緻的妝容，也未能完全遮掩眼下淡淡的青影與唇上缺乏的血色。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高台上的瑪格麗特和艾莉諾。
在掠過墨菲挺拔的背影時停頓了極短一會兒。
隨即垂下眼帘，挺直脊椎，專注於前方的儀式仿佛試圖用專注來驅散疲憊。
瑪格麗特在高台上，眼角的餘光早已捕捉到了伊莉莎白的入場。
她的笑容未曾改變，依舊溫柔地注視著女兒。
只是在對上那位年輕公主疲憊卻強撐的眼神時，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
墨菲雖未回頭。
但感知遠超常人的他，自然也知曉了那位公主的抵達。
他臉上的神色毫無波動。
仿佛那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廳堂。
儀式在費爾南德斯大主教最後一段悠長的祝福禱文中走向尾聲。
當艾莉諾在母親的示意下，轉身面向所有觀禮者，微微屈膝行禮時一大廳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按照既定的流程，接下來是賓客依次獻上貴重的禮物，作為正式的祝賀。
而第一個獻禮的，自然是代表王室的特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風塵僕僕的伊莉莎白公主身上。
也就在這時，伊莉莎白公主在身旁女官的低聲提醒下，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因疲憊而有些鬆懈的脊背。
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臉上努力揚起端莊的微笑，準備履行她作為特使的職責。
她從前沿的席位起身。
沿著深紅地毯鋪設的中央通道，緩步走向前方的高台。
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步伐。
試圖讓那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僵硬的步履顯得從容不迫。
但微微緊繃的肩膀，泄露了她的緊張與疲憊。
當她終於在高台前停下腳步時——整個白玫瑰廳都安靜下來。
伊莉莎白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輕輕提起裙擺兩側，雙膝微屈，向著高台上並肩而立的瑪格麗特與艾莉諾，行了一個極為恭謹的屈膝禮。
「侄女伊莉莎白·斯圖亞特·紫鷲。」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音質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奉國王陛下威廉四世之命，前來拜見泰梅瑞絲公爵，尊貴的姑母瑪格麗特殿下，並謹代表王室，向艾莉諾·萊奧妮絲·泰梅瑞絲表妹獻上五歲誕辰最誠摯的祝福。」
瑪格麗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上許多的侄女。
臉上那溫婉得體的笑容未曾有絲毫變化，甚至更加柔和了幾分。
但她並未立刻讓伊莉莎白起身。
而是任由她維持那份行禮的儀態。
一秒。
兩秒。
三秒。
半分鐘過去了。
——
伊莉莎白的膝蓋由於疲憊開始發酸，腿開始發抖。
可她不敢動，只能強撐著。
終於，瑪格麗特開口了。
「起來吧，伊莉莎白。長途跋涉，辛苦了。王兄近來身體可還安好？」
她的聲音溫和悅耳，像是春風拂過湖面。
伊莉莎白依言直起身。
抬起臉，迎上瑪格麗特的目光，努力讓眼神顯得鎮定而真誠。
「謝姑母關懷。父王一切安好，只是國務繁忙，未能親至，深表遺憾。臨行前，父王特意叮囑，務必向姑母轉達他最深切的問候與祝福，並感念姑母多年來對王國的貢獻與對家族的維護。」
她頓了頓。
目光轉向靜靜站在瑪格麗特身側、正好奇地看著她的艾莉諾。
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更加親切的笑容。
她的聲音更放柔了一些。
「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像月光下的精靈般可愛。」
她說著，從身後女官捧著的鎏金木盒中，取出一件用深藍色天鵝絨包裹的物件。
小心地解開系帶，露出裡面的東西那是一本極其古老厚重的書籍。
封面由暗金色的某種金屬與深褐色的皮革交錯鑲嵌而成。
邊緣包裹著銀質扣鎖。書脊上烙印著複雜難辨的古代符文。
隱隱散發出歲月與神秘的氣息。
「這是父王從王室古老藏書庫中特意為表妹挑選的生日賀禮。
伊莉莎白雙手將書捧起，姿態恭敬地呈上。
「《古代觀星者手札》。聽說表妹喜愛繁星與夜空，或許其中記載的某些古老星象傳說，能為表妹帶來樂趣。」
艾莉諾看著那本古老的書。眼中果然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但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抬頭看了看母親。
瑪格麗特嘴角笑意不變。伸手輕輕按了按女兒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對身後侍立的首席女官安娜貝爾示意了一下。
安娜貝爾立刻上前一步。
恭敬地從伊莉莎白手中接過了那本厚重的古籍，退至一旁。
「王兄費心了。」
瑪格麗特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喜怒。
「這份禮物很有心意。艾莉諾，還不謝謝伊莉莎白表姐和王室的美意？」
艾莉諾這才乖巧地向前半步，向伊莉莎白行了一個小小的屈膝禮。
「謝謝伊莉莎白表姐，謝謝國王陛下的禮物，艾莉諾很喜歡。」
她的聲音清脆，像是銀鈴在風裡響。
伊莉莎白連忙微微欠身還禮：「表妹喜歡就好。」
她的目光再次飛快地掠過瑪格麗特平靜的臉。
似乎想從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具上讀出些什麼。
但最終一無所獲。
而那位默菲爾德大人，從始至終只是平靜地坐在觀禮席前排。
目光偶爾掃過這邊，卻如同正常的觀禮。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請伊莉莎白稍作休息，接下來還有其他賓客要向小壽星道賀獻禮。」
瑪格麗特結束了這段短暫的對話。
伊莉莎白輕輕吐出一口幾乎聽不見的氣。
在女官的示意下，準備轉身回到她的席位。
就在其他幾位身份顯赫的貴族整理衣冠，準備依照次序上前獻禮道賀的間隙異變陡生。
一股極具穿透力的震顫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白玫瑰廳。
所有的銀燭火焰在同一瞬間劇烈搖電，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嗡—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墨菲。
幾乎在震顫出現徵兆的同一微秒，他原本平靜的眼眸驟然收縮。
他沒有回頭，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防禦姿態，仍然坐在席位上。
周身的氣息內斂，並未外泄，也沒有引起周圍貴族的注意。
只有他的右手，已經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手掌與古樸的劍柄貼合得沒有一絲縫隙。
緊接著，瑪格麗特的動作也驟然停滯。
她臉上那溫婉完美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肅殺。
她原本牽著艾莉諾的手，極其自然地將女兒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用身體隱隱護住，目光銳利地望向大廳入口的方向。
幾乎在墨菲和瑪格麗特產生反應的下一瞬，原本肅立在高台一側的費爾南德斯大主教也有了動作。
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橡木權杖。
杖頭的月光石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逝。
他那雙總是充滿悲憫與智慧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隼。
口中以極快的速度、極低的聲音吐出了幾個短促而古老的音節，音節帶著奇異的力量，讓他周身似乎泛起了一層極其淡薄的銀色光暈。
大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交談聲戛然而止。
貴族們臉上的笑容僵住，驚疑不定地四下張望。
本能地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巨大威脅正在迫近。
伊莉莎白公主也停下了腳步。
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像一張紙。
她身邊的王室騎士立刻趕過來，下意識地將手按上了劍柄，將她隱隱護在中間。
就在這慌亂之中——
大廳那扇描繪著星辰與真理之神創世史詩的巨型雕花橡木正門，無聲無息地自行向內滑開。
沒有侍從通傳。
沒有衛兵阻攔。
門外是正常的宮廷走廊，並無異樣。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而，一個身影卻如同早已等候在那裡，自然地邁步走了進來。
來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近乎純黑色的禮服。
款開融合了乳斯蒂利亞王國的風格元素。
面容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膚色蒼白，五官深刻，亨同大理石雕刻而成。
帶著一種非人的俊美。
頭髮是鐵灰色的，梳理得一絲不苟。
當他踏入大廳的瞬間—
一種無形的、能直接壓丫凡人精神的威壓，亨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那威壓很重，重得像是有一座山壓了下來。
許多貴族臉色發白，腿腳發軟，坐都坐不穩。
有的甚至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跌坐在地上。
他無視了滿廳驚駭的目光。
灰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高台。
在瑪格麗特身上略作停留。然後繼續移動，掃過艾莉諾，掃過那些驚恐的貴族，掃過那些顫抖的侍從。
最終定格在費爾南德斯大主教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並不大。
卻奇世地穿透了整個大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亢起。
「費爾南德斯。」
他的通用語發音標準，卻帶著明顯的乳斯蒂利亞口音。
「多年不見，你的星辰誓伶似乎精運不多。」
費爾南德斯大主教緊握權杖，向前邁出一步。
站在了瑪格麗特與艾莉諾側前方。
沉聲回應。
「阿隆索·德·拉·托雷侯爵。不請自來，擅闖泰梅爾宮神聖慶典，這就是乳斯蒂利亞王國的亥客之道？或者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這就是秘銀之塔」的作風？」
「阿隆索·德·拉·托雷」這個名字，伴隨著「秘銀之塔」這個稱謂，如同驚雷般在部分知曉內情的貴族心中炸亢。
這位不僅是乳斯蒂利亞王國位高權重的實權侯爵。
更是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巫師組織秘銀之塔中，為數不多的、被確亡身份的正開巫師之一！
一位正開巫師。
以亨此突兀的方開，降臨在泰梅瑞絲公爵千金的生日慶典上。
這絕非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