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金色的少女們
西雅圖。
魔法少女「臨光」，也就是莉娜，剛剛經歷了一場身心俱疲的戰鬥。
她再次擊退那隻由無數屍塊組成的扭曲魔物，光鑄騎槍在魔物龐大的軀體上留下了數個貫穿性的淨化傷口，迫使它哀嚎著縮回了下水道深處。
軍方的封鎖線重新建立，但反覆如此，只是讓大家比先前更加緊張和疲憊。
莉娜自己也感覺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正是因為她有所猶豫，才導致又沒能徹底將魔物殺死。
現在，她獨自佇立在市中心一棟摩天大樓的天台邊緣，夜風吹拂著她淡金色的戰裙和璀璨的長髮，卻吹不散她眼中的迷茫與痛苦。
「阿莫————阿莫先生————」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時，少女只能無助地低聲呼喚引導者。
「我該怎麼辦————」她聲音哽咽：「求求你，告訴我————
金色的光芒在她身邊微微閃爍，那隻玩具熊外形的阿莫，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她身旁的空氣中。
「莉娜，」阿莫一如既往地鼓勵道：「你很努力，也做得很好。」
「但是我恐怕不能繼續陪伴在你身邊了。」
「什麼？」莉娜愕然抬頭。
「這個世界，需要奇蹟的角落太多了。還有許多像你一樣，身處絕望、渴望改變的少女，在等待著引導。」
「我的使命，就是去往她們身邊————所以接下來的路，你需要自己走了。」
「可是————可是我————」莉娜慌了，阿莫是她力量的來源，也是她在這條陌生道路上最初的指引者，雖然交流不多，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能帶來安慰。
「不要害怕，莉娜。」阿莫的豆豆眼注視著她：「你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魔法少女了。」
「你擁有堅定的願望和純潔的心靈，這比任何外在的指引都更重要。」
「但是那個魔物————我父親————」莉娜急切地問。
「既然心中有疑惑，」阿莫緩緩說道：「那就該勇敢地去解開疑惑。」
「不要退縮，不要遲疑，身為擁有崇高騎士精神、立志要幫助更多人、改變不公的魔法少女，你難道不應該刨根問底，去尋找真相，去面對一切嗎？」
莉娜愣住了。
是啊————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如果連自己遭遇的真相都不敢去探尋，又如何能實現幫助他人、改變世界的宏大願望？
父親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魔物到底是什麼？西雅圖這座城市，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疑惑和恐懼，漸漸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決心所取代，少女擦去眼角的淚光，深藍色的眼眸重新變得明亮。
「我明白了————謝謝您，阿莫先生。」她朝著玩具熊深深鞠了一躬：「我會去找到答案的。無論那是什麼。」
「真棒~」阿莫說。
「可是，我該具體怎麼做呢？我要怎麼找到答案？」莉娜追問。
「只要努努力，得到已經在你面前的第一個線索就好了啊。」阿莫回答，隨後像是無奈地寵溺道：「好吧好吧~我最後再教你一個方便的魔法吧~」
玩偶熊軀體開始發光，在空中飄遊了一陣，勾勒出一個精巧的術式。
「或許你可以依靠這個魔法，去根據第一個線索尋找更多關聯的部分~」
「謝謝你！「莉娜很激動，伸出手去觸碰，勾勒術式的光點便輕盈地鑽入腦海。
阿莫的貓貓嘴勾了一下，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麼，再見了，莉娜。」
「願你得償所願————」
「我說過你的資質很棒對吧，所以呀，我可是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呢~」
莉娜當然會有些不舍，但是正因為可以依賴的引導者也離去了，她才必須更加堅強。
她望著腳下燈火璀璨卻又暗流洶湧的這座城市，握緊了手中的騎槍，不管前方有什麼在等待，她都會查個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在夜空中，另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從遠方的天際疾馳而來。
「那是————」莉娜驚訝地望去。
「嗨！西雅圖的魔法少女，你還好麼？」對面的少女遠遠就高聲喊道，連不少市民都能聽見。
「你，你怎麼————」莉娜很驚訝對方第一時間就找到自己。
「哈哈，魔法少女會互相吸引，這可是常識啊，後輩！」
很快，那位專程從帕洛阿爾托市趕來支援的魔法少女「金曦」，就來到了城市本土的魔法少女「臨光」身邊。
兩位魔法少女會合後，沒有過多寒暄。
因為顯而易見，西雅圖最近被魔物的威脅搞得人心惶惶，氣氛凝重，無論如何得先好好工作，將災厄處理掉才行。
金曦帶來了夢庭關於屍塊魔物的一些基礎分析，而臨光則強忍著內心的波瀾，儘可能清晰地描述了魔物的攻擊模式、再生能力和那股令她心神不寧的熟悉氣息。
「也就是說，只要下定決心，你一個人其實也能幹掉它，只是之前被干擾了？」金曦總結道，眼中鬥志更盛。
「那現在有我在，就更沒問題了！我們聯手，速戰速決！」
臨光點了點頭，金曦前輩那充滿陽光和信心的態度，確實給了她不少力量。
兩人化作兩道金色流光，朝著軍方封鎖的下水道出口區域飛去。
當那兩團璀璨的金光降落在臨時指揮所附近時，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先是一驚，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和期盼。
這段時間，他們用重火力勉強將受傷的魔物壓制在下水道系統內，但每一次魔物試圖衝出，都伴隨著傷亡和精神污染的風險。
日夜不休的警戒和那種面對未知怪物的無力感，早已讓這支隊伍瀕臨極限，而支援不出所料地遲遲未至————
因為不僅是所有城市都需要軍隊輔助控場，該死的上級還把絕對溢出的士兵都堆到了總統和高官所在的那些城市，像西雅圖這樣有一支火力穩定的軍隊駐守，已經很不錯了。
反正如今，對這些疲憊的士兵來說，不僅本地的魔法少女再次出現，還帶來了另一位看起來同樣強大的援軍，這無疑是絕望中的強心劑。
指揮官迅速與兩位少女溝通，制定了簡單的引出與殲滅的計劃。
士兵們打起精神，開始按照指令，用噪聲和閃光等干擾手段，刺激下水道深處的魔物。
很快，地面傳來令人不安的震動。
伴隨著粘稠的蠕動聲和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那隻由無數慘白屍塊拼接而成的扭曲魔物，再次從巨大的下水道出口爬了出來！
它身上的傷口似乎癒合了不少，體積甚至比之前更加龐大，無數手臂、腿腳、乃至殘缺的頭顱在它體表蠕動和抓撓，發出無聲的哀嚎。
並且，經過幾次受傷癒合，其頭頂那幾塊旋轉的漆黑碎石，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污穢波
動—顯而易見，這頭魔物已經快抵達災厄階梯的下一階段了。
「該死的！」
「怎麼又變得強大了！」
「穩住，這次魔法少女肯定會解決它！」
看著士兵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緊張、恐懼以及看向她們時那滿含著希望與祈求的眼神，臨光心中湧起強烈的自責。
「都是因為我————不夠堅定，才讓大家一直生活在它的威脅之下。」她低聲對身邊的金曦說。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金曦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我們身上了！讓我們一起，把這份威脅徹底終結掉！讓這座城市的人們，今晚能睡個好覺！」
臨光點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光鑄騎槍，眼中的迷茫被決絕取代：「嗯！」
「上！」
兩位金色的少女便開始戰鬥了！
金曦一馬當先，陽傘揮舞，熾熱的光束如同太陽風暴，率先轟向魔物，吸引其注意
力。
那灼熱純淨的光芒讓魔物體表蠕動的屍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冒起黑煙。
臨光則從側翼切入，騎槍突刺，精準地刺向魔物肢體連接的關鍵節點，每一次刺擊都帶著淨化之力，試圖瓦解其結構。
魔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揮舞著無數屍塊構成的手臂瘋狂反擊。
黑色的污穢能量彈、帶著劇毒和腐蝕性的粘液、以及那些屍塊手臂本身的抓撓撕咬，形成密集的攻勢。
然而這一次，它連讓局勢稍微焦灼些都辦不到了。
金曦的星雲級魔力底蘊和愈發純熟的戰鬥技巧，讓她能正面壓制魔物的所有主要攻擊，熾熱的光輝不斷蒸發污穢。
而暫時解開心結、決心全力以赴的臨光，則發揮出了她作為騎士型魔法少女的全部潛力。
她的騎槍不再猶豫，每一次突刺都果斷狠辣，配合著靈活迅捷的走位，不斷在魔物龐大的身軀上製造新的傷口，並干擾其行動。
兩人一主攻一游擊，一熾熱一淨化，配合雖不完美，但光芒屬性的共鳴讓她們的攻擊產生了奇妙的疊加效果。
魔物的再生速度開始跟不上受傷的速度，那污穢的黑暗能量在金曦的灼燒和臨光的淨化下不斷被削弱。
「就是現在！」金曦看準魔物因連續受創而動作遲滯的瞬間，陽傘高舉，傘面綻放出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極致光芒！
一道直徑數米的粗大光柱從天而降，狠狠轟擊在魔物頭頂的漆黑碎石光環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那旋轉的黑石光環應聲而碎！
幾乎同時，臨光嬌叱一聲，將全身的魔力灌注於騎槍，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金色流星，從魔物正面悍然突進！
金色的騎槍帶著無匹的淨化意志，徹底洞穿了魔物的核心處！
「嗷一魔物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厲尖嘯，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然後轟然崩解！
構成它身體的無數屍塊、器官、骨骼，如同失去了粘合的積木，紛紛揚揚地脫離。
黑色的污穢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在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場也迅速減弱。
士兵們先是呆滯，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慶祝這持續多日的噩夢終於結束。
戰場中央的兩位魔法少女卻並沒有加入歡呼。
金曦收起陽傘，微微喘息，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但當她看向身邊的莉娜時，笑容凝固了。
臨光正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騎槍低垂，眼眸死死盯著那些從魔物軀體上散落一地的「零件」。
那些不再是模糊的肉塊，而是能清晰分辨出屬於人體的部分：
一截帶著凍瘡疤痕的小腿，很像隔壁凍死的流浪漢的。
半片粘連著頭髮的乾癟頭皮，讓她想起去年冬天倒在垃圾堆旁再沒起來的獨居老太太。
幾根扭曲變形、指節粗大的手指，總覺得是社區里那個酗酒猝死的搬運工的手——————
「居然————還有老湯姆————瑪莎奶奶————漢克先生————」少女的聲音顫抖著，一個個辨認出那些熟悉又令人心碎的氣息。
她痛苦地搖著頭，目光最終定格在魔物軀體完全消散後，最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樣東西上。
那是一截手臂。
肌肉線條依稀可見，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白，手腕處有一道莉娜無比熟悉的陳年疤痕那是父親年輕時訓練留下的。
而手臂的斷面相當粗糙和猙獰，布滿了撕裂的痕跡和碎骨茬，明顯是被電鋸或類似的粗暴工具硬生生切割下來的。
少女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不敢想像，是誰————對已經捐贈給醫院的父親遺體，做出了這種事？
「你還好麼？」金曦擔憂地靠近，她能感覺到這位後背身上傳來的劇烈情緒波動。
少女緩緩抬起頭，看向金曦，眼中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但最終沉澱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我想調查清楚，前輩。」她輕聲道：「關於————為什么爸爸的手，會出現在這裡。」
「還有為什麼，那麼多死去街坊的遺體，會變成那種怪物的一部分。」
金曦大為震驚。
她沒想到這魔物背後竟然牽扯到如此殘酷的人倫慘劇，看著臨光那強作鎮定卻更顯脆弱的樣子，一股熱血和義憤瞬間衝上頭頂。
「我幫你！」金曦毫不猶豫地說，用力握住莉娜冰涼的手：「這種事絕對不能放過！
我陪你查到底！」
她本就打算在西雅圖多待幾天等待路明非，現在更是有了必須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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