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絕望之災
金曦從來沒遇到這種事。
她死死盯著魔法少女臨光的祈星變化，覺得其中仿佛有無數扭曲的面孔正在哀嚎和掙扎。
這絕不是正常的情緒波動————哪怕曾經的她們因為戰鬥到最後筋疲力竭、心神震盪，祈星寶石的變化也最多是光芒灰暗一些而已。
還沒等金曦做出任何反應，異變再起！
「咔嚓！」
一聲仿佛琉璃碎裂的輕響，從莉娜胸口傳來，那枚被黑色迷霧填滿的祈星寶石表面，驟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強烈到刺眼的漆黑光芒從每一條裂縫中進射而出！
黑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書房，將那些人體「藝術品」映照得如同地獄的展品，也將金曦的金色光芒壓製得黯淡無光。
「呃啊少女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呻吟，其中混合了極致的痛苦與某種空洞的迴響。
她嬌小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將她撕裂！
轟！！！
無法形容的龐大魔力，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黑色潮水，以莉娜為中心轟然爆發！
絕望，憎恨，痛苦————這魔力的污濁程度甚至遠超莉娜見過的任何魔物。
巨大的衝擊下，書房首當其衝，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房間的結構迅速崩塌！
金曦只來得及將陽傘擋在身前，凝聚起全身的魔力形成護盾，就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
她一路撞穿了書房的外牆，又連續撞斷了幾棵庭院裡的樹木，才勉強在草坪上穩住身形，喉嚨一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現在受傷什麼的根本無關緊要，金曦驚駭地抬頭望去。
只見原本豪宅的位置，此刻已被夷為平地，煙塵瀰漫。
在這片廢墟的中心，莉娜所在的地方，一個完全由濃稠如墨的黑暗魔力構成的橢圓形球體，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球體表面不斷流淌著仿佛瀝青般的粘稠黑光，內部傳來令人心悸的低語，仿佛無數靈魂在絕望深淵中哭泣和呻吟。
而在球體周圍，溫度驟降，空氣變得粘滯而沉重，甚至光線都被吞噬，空間仿佛被微微扭曲般波動不止。
「災星————？」
金曦腦海中自然而然閃過夢庭資料庫里記載的那個可怕詞彙—災星魔法少女。
當魔法少女的願望扭曲變質時，就會背叛正義的一方，變成只顧追求執念和欲望的瘋子，為達到目的甚至會利用魔物製造大災厄，完全不顧普通人類的死活！
可是————怎麼會是莉娜？！
金曦無法理解。
這個女孩，在得知父親遺體遭遇如此非人對待、目睹了人性最黑暗一面的此刻，她的悲傷和憤怒，難道不應該指向那些施暴者嗎？
她從夢庭了解過這個女孩的資料，知道莉娜從小就懷揣著想要幫助他人、改變不公的理想，擁有著正義感，擁有著在貧民區依舊努力散發微光的善良一那些可貴的品質忽然就都消散了麼？
金曦捫心自問，自己成為魔法少女的初心遠不如莉娜純粹，她喜歡力量帶來的矚目，享受戰鬥的刺激，甚至有些愛炫耀。
而莉娜，她身上那種近乎天真的、騎士般的正直與奉獻精神，是金曦都感到敬佩和自
愧不如的。
這樣一個靈魂，怎麼會如此輕易地————背叛自己的夢想，墮入災星的道路？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那個黑色的球體，肯定就是災星轉變與誕生的核心所在，必須阻止！
而且，作為前不久還在並肩作戰的夥伴，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莉娜徹底墮入災星。
於是金曦嘗試著靠近那個黑球，金色的魔力小心翼翼地在身前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
距離黑球還有數米遠，一股冰冷刺骨且直透靈魂的絕望感就撲面而來。
那不僅僅是情緒，更像是一種具有侵蝕性的「場」。
金曦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種深沉的悲傷和無力的憤怒開始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眼前甚至閃過一些自己不願回憶的失敗和沮喪畫面。
她咬緊牙關，繼續靠近。
來到黑球邊緣，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貿然攻擊，而是伸出手，試圖用自己相對溫和的魔力去接觸和感知，甚至————呼喚莉娜。
「啊！」
指尖剛觸碰到黑球，金曦便如遭電擊。
她猛地縮回手，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
就在接觸的瞬間，海嘯般的負面情緒和破碎的記憶碎片順著魔力連接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那不是莉娜一個人的絕望，而是仿佛凝聚了無數類似遭遇者的痛苦、被欺騙者的憤怒、被剝奪者的無助、以及對整個冰冷荒誕世界的徹底幻滅。
那種龐大而純粹的「惡」與「絕望」，幾乎要瞬間衝垮她的精神防線，讓她也陷入同樣的瘋狂。
太可怕了！
以前只在資料看過災星魔法少女的情報，以為就是更不擇手段的背叛者，結果，實際上是這麼恐怖的存在麼？
就在金曦心有餘悸之時，懸浮的黑色球體，開始緩慢地膨脹。
隨著它的膨脹，一股更加龐大的波動以它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迅速籠罩了整個街區，然後向著更遠的城市蔓延。
魔力環境開始狂亂！
城市範圍內，所有游離的魔力元素，無論是自然存在的，還是魔法少女殘留的，甚至是某些微弱魔物體內的，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它們相互碰撞、湮滅、扭曲，形成一片混亂的能量場。
而這能量場直接影響到了生活其中的人們。
街角，正在慶祝魔物被消滅、互相擁抱的市民，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一個人毫無徵兆地指著同伴的鼻子，尖聲指責對方上次借錢未還，另一個人則突然抱頭痛哭，懺悔自己曾經對流浪狗的惡作劇。
指責迅速升級為推搡，懺悔者開始用頭撞牆。
家庭中，丈夫和妻子因為陳年舊帳突然爆發激烈爭吵，孩子嚇得縮在角落。
辦公室里，同事間微小的齟齬被無限放大，演變成歇斯底里的互相攻擊。
更詭異的是，城市各處，因為魔力環境劇變和負面情緒激增，新的形態各異的魔物開始滋生。
但這些魔物剛一出現，就仿佛受到了黑球力量的直接影響。
它們不再捕食人類，而是開始扭曲地舞蹈，用利爪撕扯自己的身體，發出痛苦而瘋狂的尖嘯，然後紛紛自爆化為更濃烈的絕望能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匯向空中的黑球。
整個西雅圖，在短短几分鐘內，從劫後餘生的慶幸，滑向了集體性的精神錯亂、互相傷害與自我毀滅的深淵！
絕望的尖叫、痛苦的呼喊、魔物的哀嚎、物品碎裂的聲音————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交響樂。
「不————不行！這樣下去整個城市都會完蛋！」金曦臉色劇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像。
這不僅僅是莉娜個人的墮落，這是一場正在醞釀的，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超大型災厄！
她立刻通過夢庭的緊急頻道呼叫支援，同時也立刻聯繫了黑|，簡要地描述了狀況並拍了幾張圖片。
做完這些，金曦知道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必須做點什麼，至少延緩黑球的膨脹和影響的擴散！
「對不起了，莉娜————但我必須試試！」
金曦眼神一凜，不再猶豫，她高舉陽傘，將體內澎湃的星雲級魔力催動到極致！
隨後，無數道熾熱如熔金的光束從傘尖進發，如同暴雨般轟向空中的黑色球體—一這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強大的攻擊！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足以蒸發鋼鐵的熾熱光束，在接觸到黑球表面的粘稠黑暗時，就像水滴落入深不見底的泥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就被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不僅如此，金曦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魔力都被那黑球強行吸收，轉化為了它自身膨脹的養料！
而更可怕的是，一股充滿惡意的精神反噬，順著被吸收的魔力流，逆流而上，狠狠撞入金曦的意識！
「呃！」金曦悶哼一聲，眼前一陣發黑，腦海中瞬間充斥了無數破碎而痛苦的幻象。
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襲來，她差點從空中墜落。
金曦強行穩住心神，切斷魔力輸出，臉色更加難看。
就在她焦急萬分之時，膨脹中的黑球表面，那濃稠的黑暗忽然變得稍微透明了一瞬。
透過那瞬間的「窗口」，金曦隱約看到了球體內部的景象一個蜷縮著的少女身影，抱著膝蓋，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中央。
那絕對是莉娜！
她身上的淡金色戰裙已經變得黯淡破敗，璀璨的長髮失去了光澤，被黑色的氣息纏繞。
她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里，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在無聲地哭泣，又像是徹底放棄了掙
扎。
「莉娜！醒醒！不要被它吞噬！」金曦不顧一切地大喊，再次鼓起勇氣，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黑球衝去！
她不能放棄！
哪怕靠近會被侵蝕，她也要試著把莉娜從那個絕望的繭里拉出來！
而在城市邊緣，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屋頂上。
那隻玩具熊外形的阿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
它那黑色的豆豆眼，平靜地注視著城市上空那個不斷膨脹的黑色球體，貓貓嘴的弧度似乎比平時更加明顯了一些。
「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呢。」軟萌的聲音帶著愉悅，在空無一人的屋頂輕輕響起。
「明明，不管夢想如何優質、心靈如何純粹————到底，也只是血脈普通的少女呀。」
它歪了歪頭，仿佛在思考。
「難道說————是這個國家的土壤太合適了麼？只需要輕輕推一把，播下合適的種子——
——」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黑球中心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看來，我會第一個完成指標~畢竟是最完美的時機，哪怕是她也不具備強行摧毀的力量了。」
「愉悅愉悅~」
「說起來，自從加入拓荒集群後，就很久沒能看到收穫時刻的美景了——
「真是值得期待呀~」
與此同時，距離西雅圖還有約兩小時車程的波特蘭市。
開往西雅圖的夜間列車上，乘客們大多昏昏欲睡，或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窗外是飛馳而過，被夜色籠罩的俄勒岡州森林與城鎮的零星燈火。
靠窗的位置上，一個嬌小的黑髮少女格外引人注目。
她穿著簡單的淺灰色針織衫和深藍色背帶褲，腳上是毛茸茸的短襪和小皮靴，看起來像個精緻又有點酷勁的東方娃娃。
她獨自一人，沒有大人陪伴，卻異常安靜，只是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淡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映照著不斷刷新的信息流。
她自然是路明非。
離開丹佛，又途徑不少城市後，她便搭乘了這趟列車前往西雅圖。
這種無所事事的時候，除了冥想修習，就是和夢庭以及單獨聯繫她的少女們交流。
起初都是沒什麼意外的緊張局勢和少女的各種小小問題，直到，已經先一步抵達西雅圖的蘇曉檣發來：「前輩！西雅圖出大事了！」
「本地的魔法少女情況很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球，看樣子是要轉化為災星了！她現在正在引發全城範圍的混亂！」
緊接著，幾張模糊但極具衝擊力的照片傳了過來城市夜空下，一個散發著不祥黑光的橢圓形球體懸浮著，周圍建築扭曲，光影詭異。
路明非渾身一震。
一般來說，她對魔法少女相關的事情很少表露出驚愕，因為大都是見過的狀況，即使暫時力有不逮，也總能找到辦法應對。
唯獨有些東西，是這位魔法少女————不，是哪怕所有魔法少女都見過，卻依然要為之驚駭之物
「魔女」！
雖然同樣是由魔法少女轉化形成的東西，那卻是災星根本無法比擬的恐怖災厄。
一旦成體出現，災星也好，魔物也罷，都要逃之夭夭，哪怕慢一點都會被凝固在其捕食範圍內，化作絕望之災的一部分。
而蘇曉檣剛剛給她發的圖片，赫然是魔女之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