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235章，岳飛：臣請旨，總攻太原！
土坡行宮。
藍珪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門廊下轉著圈，一雙老眼不住地往戰場方向張望。
若非陛下嚴令，讓他「看」好李大學士，他早就跟著陛下的車駕衝到陣前去了！
哪怕只能擋在陛下身前當個肉墊呢？
「祖宗保佑，菩薩保佑，岳元帥千萬護住陛下啊————」
他嘴裡不住地念叨著。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藍珪抬頭一看，只見是他的義子藍傳宗氣喘吁吁的跑來，臉上不見驚恐，反而漲得通紅，語無倫次道：「干、乾爹！陛下————陛下回來了！平安！金賊的弩箭沒傷著陛下！平安歸營了！」
「什麼？！」
藍珪猛地剎住腳步，一把抓住藍傳宗的胳膊。
「當真？你看清楚了？陛下毫髮無傷？」
「千真萬確！孩兒看得真真的！陛下從車上下來，走路穩當著呢！就是————
「就是臉色好像白了點，但眼睛亮得很！楊將軍和趙統領都護著呢！」
藍傳宗用力點頭。
「哎呀！蒼天有眼！祖宗保佑！岳元帥威武！」
藍珪瞬間老淚縱橫，然後撩起袍子就要往外沖。
「快！快領咱家去見陛下！陛下受驚了，得趕緊————」
他剛跑出兩步，猛地又頓住了腳，一拍腦門：「哎喲！李大學士！」
想起還被自己奉命捆在椅子上的李綱，藍珪心裡一哆嗦，趕緊轉身，又風風火火地往行宮內室跑去。
內室里，李綱被結實實地綁在硬木椅上，動彈不得。
他的鬚髮已亂，官袍皺褶，臉上滿是悲憤，從被捆在這裡開始，他就沒停止過懺悔。
「先帝啊！老臣無能，未能勸阻今上，致使其輕身犯險————老臣愧對太宗、真宗列祖列宗啊！
「趙鼎你糊塗！為何不拼死攔駕！還有岳鵬舉，你————
「你竟真的讓陛下去了！若有差池，你們都是千古罪人！老臣亦是千古罪人！
「金兀朮弩箭兇殘————陛下啊————老臣恨不能以身相代————」
就在這時，房門被呼地推開，藍珪跌撞進來，滿是狂喜喊道：「李大學士！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陛下回來了！平安無事！」
聞言，李綱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藍珪，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陛————陛下————」
「回來了！一切平安！」
藍珪衝到近前，手忙腳亂地去解那繩子，一邊解一邊語速飛快。
「剛回營！金賊放箭了，好傢夥，聽說盾車都被射穿了！
「可陛下吉人天相，岳元帥安排得周全，一點事沒有！
「陛下還站在車頂，讓百姓都看清了呢！李大學士，您可別再————」
繩子解開，李綱卻僵在椅子上。
片刻，他猛捂住臉龐，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太原城外，難民營地。
骯髒絕望依舊，但有些東西已然不同，陛下頂著弩箭的呼喊，激起的漣漪遠超想像。
真龍天子親臨，岳元帥必將破城的消息，以驚人速度在窩棚間、水渠邊、領取霉爛口糧的隊伍里流傳。
並且傳遞方式隱秘多樣。
比如啞語與手勢、比如牆洞傳音、童謠暗號等等。
幾位有威望的長者、前宋軍士卒成了暗流核心，積聚著力量。
太原城內，金軍營地氣氛同樣詭譎。
夜襲慘敗、斬首未成、人盾幾近譁變、皇帝安然無恙還鼓舞了敵方士氣————
一連串挫敗讓本就不穩的軍心更顯浮動。
被強征的漢軍、契丹軍、渤海兵本就士氣不高。
——
白日裡，金兀朮為殺皇帝下令獵鷹弩覆蓋齊射，不顧陣前被驅的百姓，這冷血命令讓所有人心裡生寒。
之後金兀朮的反應更是極端。
僅僅因為幾個漢人百夫長酒後發牢騷，便將他們以動搖軍心為由，斬首示眾，頭顱懸於營門。
高壓之下，表面肅然，暗流更洶湧，離心離德的種子埋下。
深夜，宋軍大營。
岳飛未睡，在帥帳反覆推演沙盤。
忽然，親兵進門低聲稟報：「元帥，斥候乙隊有緊急線報，來自城內。」
「快傳。」
岳飛精神一振。
一名裹著寒意、臉上塗泥的斥候閃身入帳，單膝跪地，語速極快：「稟元帥！城內暗線冒死傳出消息，人盾營中串聯愈烈，已有大小頭目十餘，可信敢戰者不下數千，皆盼王師如久旱望雨，「金軍內部，漢、契丹士卒怨氣日增，金兀朮處決反增暗流！」
岳飛聽著，眼神愈亮如雪原篝火。
他渡步到帳口，掀角望向北方夜色中的城池輪廓。
「時機————到了。」
醞釀、發酵、等待的暗流已足夠洶湧，金軍破綻顯現。
是時候將暗流引爆為焚城烈火了。
他不再猶豫，轉身對親衛道：「去行宮，面見陛下。」
行宮中燈火通明。
劉禪也未睡，正與李綱、秦會說白日事。
李綱眼仍紅腫，精神卻亢奮，感慨：「陛下真乃天授膽魄！老臣今日方知，何謂民之所欲，天必從之！陛下以身犯險，換
來民心所向啊！」
秦會滿臉堆笑，極盡奉承：「陛下神威，感天動地！金賊宵小，徒勞無功！經此一事，太原軍民之心，盡歸陛下矣！」
說罷，他又偷偷側身，從懷中摸出小簿，奮筆疾書：「六月初一，太原陣前。陛下無視虜酋凶弩，御駕親抵陣前，龍顏咫尺，萬民得睹天威，「此誠亘古未有之奇險，亦為陛下昭昭仁心、赫赫天威之明證！」
寫罷，他悄無聲息地將薄子收回懷中。
心想著日後無論是撰寫起居注、編纂聖德錄，還是————
單純在關鍵時刻拿出來，佐證陛下的英明神武，都是無價之寶。
正說著，門外侍衛通報：「陛下，岳元帥求見！」
「快請！」
劉禪立刻道。
片刻，岳飛大步而入，眉宇間有破釜沉舟的銳氣。
行禮後，目光炯炯看著劉禪，開門見山：「陛下，臣夜觀敵情，結合各方線報，破城時機已至！
「臣請旨，全軍備戰，總攻太原！一舉光復此北地重鎮！」
帳內瞬間一靜。
隨即，劉禪猛地站起，臉上爆發出狂喜：「真的？你說真的？可以總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