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245章，金國的陽謀，二聖對換金兀朮！
完顏亶猛地站起，聲音因憤怒而尖銳。
「太原丟了！四叔被俘了！接下來是不是宋軍要打過黃河，打到這上京城下了？！
「朕問你們，該怎麼辦！」
他的手狠狠拍在御案上。
天子震怒，滿殿文武如夢初醒，嘩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
這時，一員滿臉虬髯、身著貂裘的老將豁然抬頭，雙目赤紅：「南朝僥倖贏一陣，何足懼哉！我大金立國靠鐵騎弓馬！太原之失，乃兀朮元帥輕所致！
「臣請再發大軍，雷霆南下報復！一雪前恥！讓南人知誰是天下之主！」
他聲音強硬，帶著女真武人固有的瘋狂與復仇渴望。
「不可！萬萬不可！」
一名文臣顫巍巍出列，急聲反對：「陛下明鑑！太原之役非止一城之失，乃————宋帝御駕親征之威————
「依老臣之見，當效仿太宗舊例，暫緩兵鋒，遣使議和，以黃河或舊界為限，換取數年徒養生息，待恢復完氣再圖南下！」
「議和？宋帝剛大勝，氣勢正盛，豈肯輕易言和？就算和，也必是城下之盟，我大金顏面何存？！」
立刻有女真貴族反駁。
又有掌管錢糧的臣子出列，建議更具體：「陛下，諸位大人，此時言大戰或空談議和皆非上策，「當務之急是設法迎回兀朮元帥！元帥乃國之柱石，軍心所系，更熟知南朝虛實，有元帥在則軍心可定，日後或戰或和皆有主心骨！
「臣以為，可派精幹使臣，攜重金財寶、良馬皮貨與宋交涉，務必換回元帥！」
「財寶？馬匹？」
完顏亶跌坐回御座，臉上滿是森然。
「宋人剛得太原，繳獲無數，會稀罕這點東西？他們要的，怕是土地！是城池！」
他想到可能割讓父祖血戰得來的土地換回敗軍之將，內心滿是屈辱。
殿內再次陷入爭吵，主戰、主和、贖人三派各執一詞，卻誰也拿不出讓小皇帝和大部分貴族安心的辦法。
就在僵持不下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文臣班列響起，音量不大，卻奇異地壓過嘈雜：「陛下，老臣有一策，或可一試。」
眾人望去，乃是歷經太祖、太宗的三朝老臣，熟諳漢家典章與權謀的完顏宗憲。
完顏亶如抓救命稻草，急道：「宗憲相公有何良策？快快講來！」
完顏宗憲環視一周，目光深邃，緩緩道：「方才諸位所言，戰、和、贖，皆是從我大金自身出發，思量如何應對南朝兵鋒，「為何不反過來想，如何讓南朝自己亂起來，無暇北顧，甚至————主動給我大金喘息之機？」
「讓南朝自亂？」
眾臣迷惑，完顏亶則若有所思。
「趙構如今春風得意，挾大勝之威還於舊都，南朝軍民士氣正熾，看似鐵板一塊。然
其朝堂之上，當真毫無隱患麼？」
完顏宗憲微微一頓，吐出關鍵。
「其兄，如今安在？」
此言一出，滿殿先是一靜，隨即不少人眼中亮起光芒。
完顏宗憲繼續道：「徽宗雖故，但欽宗如今仍軟禁於五國城。對趙構而言，他們是至親，「可對龍椅上的皇帝而言，他們更是————曾經的君上，是可能動搖其法統地位的活先帝！
「若我大金此時慷慨些，主動提出以歸還二聖為條件，換取兀朮元帥歸來，甚至只換一段時間邊境平靜，趙構該如何應對？」
他分析：「接，則其朝廷必然掀起滔天巨浪！如何安置兄長？帝位法統如何界定？
「乃至心懷舊主的遺老，必藉此生事，黨爭傾軋，內耗無窮！
「趙構中興之主的光環立刻蒙上陰影。屆時，他還有多少精力北伐？
「此乃驅虎吞狼，禍水南引之策！」
「若不接？」
宗憲冷笑。
「那趙構不孝不悌、貪戀權位不顧父兄的罵名便坐實了！
「南朝士民心中的忠孝大義，便是刺向其胸口的利劍！
「其軍心士氣還能如今日這般凝聚麼？
「無論如何選擇，於我大金皆有百利而無一害。此乃————攻心之上策。」
殿內鴉雀無聲，眾人都在消化這條毒辣的計策。
用兩個早已失勢、甚至成負擔的過氣皇帝，交換一個能征善戰的統帥，同時給如日中天的敵人埋下內亂種子，這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妙啊！」
一名貴族忍不住擊掌。
完顏亶也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隨即想到：「可————若那趙構心狠，暗中在路上————」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陛下所慮極是。」
完顏宗憲早有思量。
「此事絕不可秘密進行，反而要大張旗鼓！
「派規格極高的使團，公開宣揚我大金仁德，念及舊情，為促成南北和好主動送還二聖，「沿途經由州縣，務必讓南朝官吏百姓皆知所護送者乃其舊主！要鬧得天下皆知，人盡矚目！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趙構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他非但不能害，還得妥善迎接，「甚至要表現得比誰都歡喜、孝順，這啞巴虧，他吃定了！」
「此外，」
另一名掌管禮儀的大臣補充。
「使團中可多安排能言善辯、精通南朝禮儀文章之士，「沿途多與南朝士紳接觸，宣揚我朝仁義，凸顯趙構迎回父兄乃被迫之功，進一步離間其君臣民心，「甚至————或可私下接觸南朝某些對趙構新政不滿的舊臣，埋下些種子。」
又有武將沉吟：「歸還二聖的同時，我大軍需在邊境陳兵，做出欲再度南下的姿態施壓，「讓趙構以為我朝送還二聖是迫於軍事壓力的緩兵之計，而非真正軟弱，「如此虛實結合，更能迷惑其判斷。」
完顏亶聽著朝臣們的補充，越覺此計可行。
不僅能解兀朮被俘的燃眉之急，更能將燙手山芋扔回南朝，無論趙構怎麼接，都會惹一身麻煩。
他年輕的臉上恢復些許血色，浮現出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冷光。
最後他坐直身體，掃視群臣，聲音恢復帝王的決斷：「宗憲相公老成謀國，此計甚善！諸公所議補充亦頗周全。既然如此——————
「即刻選派精明強幹、熟悉南朝事務之臣籌備使團，「以商議邊境事宜、交換戰俘為名前往汴京。首要之務，便是提出以送還趙佶遺骸、
趙桓，交換兀朮元帥平安歸來！
「沿途務必造足聲勢，務求人盡皆知！
「具體條款相機而動，若宋人肯換自然最好，若貪得無厭，也可藉此拖延，攪亂其朝局！
「朕，要讓那趙構好好嘗嘗，這父兄歸來的喜悅！」
完顏亶咬牙道，眼中閃過陰鷙。
「陛下聖明！」
殿中群臣齊聲應和，這一次，聲音里少了頹喪，多了算計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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