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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169章,殺人了!官府殺人了!

2026-09-30 23:10:47 作者: 少年應如風

  第246章 246章,殺人了!官府殺人了!

  翌日清晨,天色晦暗。

  陳東領著十餘名開封府衙役及兩名戶部書吏,再次來到城西某莊園。

  依據初步查勘,此園占地頗廣,其西側大片林地及坡地,與早年官府魚鱗冊上記載的幾處荒丘、官田界限模糊。

  正是需要重點清丈釐清的區域。

  然而,與前幾日僅由管事推諉不同。

  今日的莊園門前,烏泱泱聚集了三十餘名家丁,手持齊眉棍、哨棒,甚至有人腰間鼓鼓囊囊,面色不善地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眼神帶著刻意的傲慢。

  「陳大人,又來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不是說了麼?地契不慎焚毀,主家正在外地尋訪故舊,設法補辦,「這地,是我家祖輩傳下來的基業,豈能任由外人隨意丈量?還請回吧。」

  陳東年輕氣盛,又奉旨辦事,豈肯退縮?他上前一步,肅容道:「本官清丈被占田畝,以安流民。爾等既言地契遺失,更應配合官府釐清界址,以待核實,「若確為合法私產,朝廷自會認定。阻撓丈量,聚眾持械,爾等可知是何罪名?」

  「罪名?」

  管家冷笑一聲。

  「陳大人好大的官威!我等皆是安分守己的家僕,手持棍棒只為看家護院,防的是不明來歷的歹人!

  「倒是陳大人,三番五次帶人圍堵良民宅院,強闖私產,這又是哪家的王法?

  「莫非朝廷剛回汴京,就要行那強取豪奪之事?!」

  「你!」

  陳東氣得臉色漲紅。

  他身後的衙役也紛紛按住了腰刀。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名穿著體面綢衫的老者,顫巍巍地走到雙方中間,對著陳東連連作揖:「陳大人息怒!陳大人息怒啊!小老兒是這府里的帳房,姓周,在此幾十年了,「這地————這地確有淵源,容小老兒細細稟明,萬萬不可動武,傷了和氣啊!」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靠近陳東,似乎要私下解釋。

  陳東見他年老,態度懇切,且口稱要解釋田畝淵源,心中警惕稍減,示意衙役不必阻攔。

  那周老帳房湊到近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著什麼。

  陳東凝神細聽,卻不料變故陡生!

  那周帳房說著說著,忽然腳下似是絆到碎石,哎呦一聲驚叫,整個人向前撲倒!

  陳東下意識伸手去扶,混亂中,不知是人群推搡還是怎的,只聽砰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周帳房一聲短促的慘呼!

  

  眾人驚愕看去,只見周帳房已倒在地上,額頭不偏不倚撞在門旁的稜角上,鮮血淚淚湧出,瞬間染紅了花白的頭髮。

  他雙目圓睜,喉頭咯咯作響,很快便再無聲息。

  時間靜止了一瞬。

  「殺人了!官府殺人了!」

  那管家第一個悽厲地嘶喊起來。

  「周老伯不過想上前分說幾句,他們————他們就下此毒手!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官府逼死忠僕!與民爭利,草菅人命!」

  家丁們也紛紛鼓譟起來,棍棒揮舞,群情激憤。

  更有人趁機將早已準備好的、寫著「冤」、「慘」等字的白色布條拋灑出來。

  陳東如遭雷擊,看著地上迅速蔓延的鮮血和老者的屍體,腦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陷阱。

  這老帳房,分明是被推出來送死的替罪羊!

  「保護陳大人!」

  衙役頭目反應快,一把將失神的陳東拉到身後,拔刀出鞘,與持棍逼近的家丁對峙。

  場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但那管家卻及時制止家丁們,阻止動手,棋子已經落下了,接下來便要看他們如何收場。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燃遍汴京的大街小巷。

  各種經過精心加工、極具煽動性的版本瘋狂傳播:「聽說了嗎?戶部那個陳東,帶人強闖王員外家,把人家忠心耿耿幾十年的老帳房活活打死了!」


  「豈止打死?據說那老帳房只是求情,就被當胸一刀!慘啊!」

  「朝廷這是要幹嘛?剛回來就奪田殺人,比金人還狠?」

  「什麼安置流民?我看就是找個由頭,把咱們汴京人的地都收上去!」

  「可憐那周老帳房,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

  茶館酒肆,街談巷議,無不以此為焦點。

  憤怒、恐懼、猜疑的情緒在部分百姓中蔓延。

  許多原本對清丈抱有期待、或持觀望態度的人,也開始動搖,覺得朝廷行事太過酷烈,不近人情。

  這股輿論風潮背後,顯然有隻無形的手在推動。

  很快,便有幾位以清流、敢言自居的言官,以及數名在汴京頗有聲望的士紳耆老聯名上書,措辭激烈地彈劾陳東行事操切,釀成命案,要求朝廷嚴懲,以安民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深居宮中的孟太后,在沉寂幾日後,再次派遣身邊得力的老內侍前往劉禪處,並非直接施壓,而是以一種憂心忡忡的長輩口吻關切:「太后聞聽外間之事,甚為不安。恐奸人藉機生事,損傷陛下仁德之名,動搖朝廷根本,「特囑老奴前來,請陛下務必————慎重處置,勿使小人得意,勿令忠良寒心,勿失舊都民心。」

  太后的關切,如一道風向標。

  朝中一些因與舊勛有千絲萬縷聯繫而保持中立的官員,仿佛得到了信號,也開始紛紛上疏,或明或暗地請求朝廷緩行新政,詳查命案,安撫地方,言辭雖比言官委婉,但立場已然清晰。

  壓力,從民間到言路,再到宮廷,匯聚到劉禪的頭頂。

  次日,常朝。

  果然,朝議一開始,便有多名官員出列,矛頭直指城西事件。

  率先發難的是一位剛從臨安而來的御史中丞。

  他出列後先向御座一躬,隨即挺直腰背,飽含沉痛:「陛下!臣聞聖王治世,以仁愛為本,以慎刑為先,「今有陳東,奉旨清丈,本為善政,然其年少氣盛,行事魯莽,於城西沁芳園前,竟致周姓老吏血濺當場,殞命石下!」

  他目光如電掃過垂首不語的陳東,痛心疾首:「《禮記》有云:苛政猛於虎也!周老吏年逾花甲,於王家服務數十載,忠厚勤懇,人皆稱善,「不過因主家田契遺失,上前欲作解釋,何罪之有?竟遭此橫禍!

  「陳東身為朝廷命官,不體恤下情,不審慎行事,輕啟釁端,釀成人命,此非視民如草芥而何?

  「此等行徑,與虎狼何異?豈不令汴京遺民齒冷,令天下仁人志士心寒?!」

  緊接著,一位隸屬戶部的員外郎出列,他語調平緩,卻字字誅心:「陛下,陳東其人,臣略知一二。自恃陛下簡拔於微末,常懷激切之心,每欲以事功邀寵,「清丈之事,本可徐徐圖之,然其急於求成,罔顧實際,強推硬量,方有今日之禍,「究其根源,在於其心不純,其行不正!

  「若任由此等邀功躁進之輩主持要務,非但無益於安置流民,恐更會滋生事端,擾亂地方,「使陛下仁政之美意,反成害民之虐政!

  「臣懇請陛下,嚴懲陳東,以正國法,以謝天下!

  「更請陛下深思,此等急切之政,是否真合我汴京十年離亂後,宜休養、宜安撫之民情?」

  又有一名鬚髮皆白、在舊都頗有清望的致仕老臣被特許上殿,他顫巍巍地跪下,老淚縱橫:「陛下啊!老臣斗膽!汴京父老,盼王師如盼雲霓,「可王師方歸,未蒙多少實惠,先見血光之災!

  「那周老漢,亦是汴京子民,一生謹小慎微,竟死於非命!

  「這————這讓滿城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陛下?

  「老臣恐奸人藉此煽惑,使民心離散啊!

  「陳東之罪,固當嚴懲,然朝廷亦當反省,是否操之過急?

  「是否當暫緩清丈,多加撫慰,以免再生不忍言之禍?」

  這些彈劾,層層遞進,將陳東描繪成一個因個人野心而釀成慘劇、幾乎要動搖國本的罪人。

  更將新政本身置於不合時宜、易生禍亂的質疑之下。

  字字句句,看似為國為民,實則刀刀見血,直指核心,試圖將陳東乃至他背後的新政徹底釘死!

  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陳東出列,跪倒在御階之下。

  這個年輕人臉色蒼白,卻挺直了脊背。


  他並不為自己分辨,只是重重叩首:「陛下!臣奉旨辦事,確有疏忽,未能洞察奸人詭計,致使周姓老吏身亡,釀成事端,驚擾聖聽,離間軍民!

  「此皆臣之罪,臣甘願領受任何處置!」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然清丈安民,乃陛下仁政,關乎萬千流民生死,關乎北伐大業根基!

  「臣懇請陛下,萬萬不可因臣一人之過,一人之罪,而廢止善政,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所有罪責,請陛下盡歸於臣!

  「要殺要剮,臣絕無怨言,只求新政能繼續推行,莫讓奸人得意,莫讓百姓失望!」

  字字鏗鏘,句句泣血。

  陳東是真的怕了,怕因為自己的過失,被敵人利用,成為攻擊陛下、摧毀新政的突破口。

  他寧願犧牲自己,來保全陛下的聲望和這利國利民的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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