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小的馬車從外面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其中內飾卻一點兒也不簡單。
精美的波斯地毯鋪滿車底,江南最好的綢緞做的內簾,整張雪白的狐皮包裹著坐墊。
最誇張的要屬車廂中間放著的一盆冰塊。
要知道,酷熱難擋的炎夏,這樣一盆冰可是貴如黃金的。
雖然大乾是有極少的修士可以結水為冰,可那最低境界,都得是氣海境修士了。
這等境界的高手肯定不會做製冰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
蘇陌的印象里,眼前這位昔日同窗,似乎也不是富貴人家出身。
短短几年過去,居然就過上了如此豪奢的生活。
「蘇兄,別來無恙啊,如今蘇兄還在白鷺書院求學?」
高翔這屬於明知故問了。
「是啊,沒辦法,畢竟不是讀書這塊兒料。」
蘇陌注意力都在豪華的車架上,便隨意開口道,
高翔卻沒想到蘇陌會如此輕描淡寫的回答。
以往的蘇陌,肯定都是扭扭捏捏,面露尷尬,然後沉默不語。
並且眼前這書呆子的氣質好像也有些變化。
自己印象里的蘇陌木訥陰鬱,沉默寡言。
可如今的蘇陌,顯得大方自信,好像五年童生生涯並不再是難以啟齒的事了。
高翔笑了笑,不再在意,蘇陌現在如何,早已不關他事。
同窗之誼,那是和遠山書院那些同學才有的。
這等泥腿子,只是自己來時路上一坨無需在意的牛糞罷了。
要不是為了打探消息,僅僅是讓他踩上自己精心裝飾的寶馬座架,高翔心中都直范噁心。
可作為君子,儒雅隨和的風度是一定要保持的。
「蘇兄在白鷺書院這幾年,可否與一位叫商珏的童生熟識?」
蘇陌聞言,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號人。
不過蘇陌屬於差生,是在大通院裡與幾十個學子一同聽教習講課。
那位商珏,應是在清築小樓里,與成績優異的學生被學院夫子教導。
雖有一點印象,但幾乎沒有交集。
「知道的,我與他生死之交,老兄弟了!」
蘇陌張口就來,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這位高翔,打扮的雖然華麗,可內涵全無。
短短几年就從普通人家變得如此富裕,一定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而且一上來同窗情況一點不談,開口就打聽其他人的事,目的有點過於明顯了。
既然你都牌明著打了,蘇陌自然不慣著。
果然,高翔聽到蘇陌這句話,立馬殷勤起來。
不僅親自泡了壺好茶,還從車廂後拿出了剛剛不曾露面的精美糕點。
「當年與蘇兄一同求學時,我就知蘇兄不是凡人!」
雖然話是好話,但蘇陌結合原身的經歷,怎麼感覺這人在罵他。
「如今看來,蘇兄不走仕途,看來是另有出路了!
蘇兄既然與商珏世子如此交好,那可知世子平時的喜好~
過幾天便是世子壽辰,高某想敬點兒心意~」
蘇陌暗暗點頭,原來白鷺書院還藏著個世子,看來高翔就是靠這樣的方式斂財上位的。
眼看蘇陌沉默不語,高翔立馬從懷中掏出一頁書卷。
「蘇兄你看,這是什麼~」
高翔語氣神秘,將書卷的一角輕輕攤開在蘇陌眼前。
蘇陌定睛一看,略顯詫異。
只見那潔白的書卷上,印著幾個大字。
《監學司夏末大考題》!
「蘇兄放心,這種等級的考試題目,在下隨手便可獲得。
甚至連年底的院試題目,高某也不是搞不到手。」
高翔一邊說著,一邊翹起了二郎腿,眼睛微眯,嘴角上揚。
似乎泄露考題是種很了不得的本事。
高翔篤定,對於一個萬年童生來說,這種誘惑蘇陌絕對抵擋不了。
事實也如他所料,只見對面那個呆滯的書生,聽到這消息後立馬精神起來。
並起身牢牢抓住自己的手,語氣認真的開口道:
「高兄,記好了!世子特別鍾意熟透了的婦人,良家不要,越放蕩的他越喜歡,越熟的他越喜歡!最好四十往上的!一個不夠,一般情況都得要三個!
這屬於世子最最秘密的喜好了,你自己悄悄準備,千萬別往外說!」
蘇陌一口氣說完,不給高翔反應時間,便拿起書筐跳下了車,此時馬車恰好停在了書院門口。
等到高翔回過神來,蘇陌已經跑進了書院深處。
「蘇兄,你的考題還沒……」
書院門口此時已經人來人往,高翔便不好再繼續開口。
但剛剛蘇陌的話,雖然聽起來有些不著調,但仔細想來,也不無道理。
商珏世子幼時喪母,或許充滿母性光輝的女子對他很有吸引力。
可喜好放蕩之人又是為何?難道世子見過王爺和王妃……
考試時間臨近,高翔也沒時間繼續推敲,只好先下車,完成本職工作。
這白鷺書院的大考,其實也算是一次院試的模擬考。
考場就在書院最大的教室中,不分優次,整個書院需要參加年底院試的學子皆坐一堂。
整場考試就一張試卷,只有策論和算學兩個大內容。
算學還好,最難的題目對於蘇陌而言,也不過是列個二次方程的事。
可策論就比較傷腦筋了,畢竟這大乾的官僚體系,似是藍星好幾個朝代的雜糅。
而且蘇陌也不知道大乾如今的國家形勢是個什麼情況,也不好胡亂作答。
好在原身本就是學渣的設定,蘇陌就算交白卷,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蘇陌便隨意挑了幾個不那麼容易犯忌諱的問題,簡單答了一下。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隨著眾多學子的哀嘆,考試結束的鐘聲終於響起。
蘇陌快速的交完卷後,還不忘特意去商珏的書桌旁,假意與他交談了一番。
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但在台上監考的高翔眼裡,那就是生死兄弟的試後探討啊!
這下子蘇陌在車上和他說的話,若剛剛只能信三分的話,此刻已經能信八分了。
商珏對陌生學子突如起來的學術探討,剛開始也有些懵。
不過這位俏公子氣質儒雅,談吐不凡,一時間也就多聊了幾句。
但白鷺書院之前有這等人物嗎?怎麼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套流程做完的蘇陌,回頭看了看整理試卷的高翔。
見高翔拍了拍胸脯,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眼神後,蘇陌便放心了。
「希望世子沒有特殊的癖好吧~」
小插曲過後,蘇陌便收拾好筆墨,準備去書院的藏書閣看一看。
雖然之前大致的對這個世界做過一點背景調查,但總是稀稀疏疏的。
如今已經決定參與到葉家,以及皇家的案件中,系統的學習和對這個國家的清晰認識,是非常必要的。
而同一時間的書院後院,四位白髮白須的夫子教習,正在整理批閱此次大考的答卷。
「嚴寬,字跡工整,文章雖稚嫩,但見解獨到,可得良上。」
「楊秀清,觀點老成,不知變通,但也無大錯,勉強得個良下吧。」
「熊二,狗屁不通!一派胡言!書都讀哪兒去了!不合格!不對!差!」
四位夫子一邊批改答卷,一邊點評著學院內的學子。
有時面露笑容嘖嘖稱好,有時吹鬍子瞪眼,破口大罵。
可突然,其中一位夫子在讀完手裡的試卷後,立馬雙眼緊閉,眉頭緊皺。
片刻後,一道清光沖天而起,讓在閱卷的其餘三人大吃一驚。
「陳老兒...入道了?」
三人反應都很快,幾乎同時衝到了陳宸身前,看向桌上那份答卷。
只見那份答卷上,大部分地方皆是空白,唯有一道題目前,寫的字有些多,可也算不得是文章。
那題干為「論述國與汝之關係」
而題干之下,只有寥寥數語。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大乾。」
「先大乾之憂而憂,後大乾之樂而樂。」
「苟利大乾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短短三句話,便使閱卷三人目瞪口呆。
「我好像悟了。」
「我也有點。」
「我該是悟了。」
而早已將清氣收回體內,一開始便頓悟的陳宸夫子,激動的開口道:
「此子,有宰相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