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是不是看不起我?
張來福和袁魁龍拼命阻擊程知秋,激戰一夜,程知秋撤退了。
程知秋撤退,是因為戰損,六艘戰艦輕傷,兩艘戰艦重傷,一艘戰艦被擊沉。這個損失看似還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但這場惡戰不在計劃之內。
程知秋的原計劃是要打窩窩縣,現在連窩窩縣的影還沒看見,已經出現了這麼大的戰損。張來福的主力艦隊還沒出現,這麼打下去,戰術可就沒法推進了。
可現在退又能退到哪去?
退回到車船坊?
那還是袁魁龍的地界,程知秋擔心再遇到伏擊。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程知秋把艦隊帶到了車船坊和油紙坡之間的雁回灘,暫時駐紮下來。
雁回灘這地方很特殊,河道在這地方有明顯變化。
雨絹河不算深,但河面很寬,到了雁回灘,河面突然收窄,水深也增加了不少。
再過兩三里,河面放寬,水又變淺,再過五六里,河面再次收窄,這就等干在河道上出現了個兩頭窄中間寬的口袋,這個口袋就是雁回灘。
程知秋在雁回灘里守著,敵船如果想從兩邊進來,得穿過狹窄的河道,既要應付急流,還得應付暗礁,陣型也擺不開,肯定會遭到程知秋的炮擊,所以這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駐紮下來之後,程知秋不敢大意,他派人在出入口布置防禦,又安排人員修理受傷的戰船。
一切安排妥當,程知秋給段帥寫信,匯報當前情況。
段業昌看到書信,對程知秋十分失望。
袁魁龍突然出手,程知秋猝不及防,戰局進展不順利,這在情理之中。
可程知秋退到雁回灘幹什麼去?他打算在那住下了?
按理來說,他就不該撤退,他應該接著打!他這邊有戰損,張來福那邊就沒損失嗎?袁魁龍那邊就沒損失嗎?程知秋的本錢那麼厚,這仗還打不起麼?
實在要退,起碼也得退遠一點,至少方便支援。
而今程知秋退在車船坊和油紙坡中間,還選了個不好進也不好出的地方,段帥都不知道該怎麼把援軍派過去。
失望歸失望,段業昌在回信里還是安慰了程知秋,讓他不要氣餒,做好下一場戰鬥的準備。
而且段帥依舊發了援兵,數量不算多,只派了十艘船,但這十艘船沒有隱蔽行軍,而是帶著段帥的旗幟走過了車船坊,這是在明刀明槍的震懾袁魁龍。
袁魁龍一籌莫展,他直接去找張來福商量對策。
「張督軍,之前打那一仗,我可把能豁上的家底都豁上了,現在我連炮彈都不夠用了,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張來福覺得這話說得不在理:「阿龍,你是不是跟我生分了?袁協統家大業大,炮彈這點事還用找我?」
袁魁龍覺得自己挺實在的:「阿福,咱們正經說理!家業再怎麼大,我也就是個協統,這是和段帥打仗,我那點家底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張來福也一肚子苦水:「不是你一個人挨折騰,我被擊沉了三艘船,剩下的船個個帶傷,我找誰說理去?」
「你還說理?」袁魁龍急了,「你就帶這麼幾艘破船出來,也好意思跟大帥打?你當初不是弄走了五十多艘戰船嗎?你還從喬建穎手裡弄走一堆好船,你還在鎖江營那弄走了不少好船,船都哪去了?」
張來福擺擺手:「那些船不能動,還有別的用處。」
袁魁龍生氣了:「你還管別的用處?火都快燒眉毛了,你還跟我扯什麼用處?張來福,我可把話說在這,你要是再弄不來援兵,我可就撤了,你自己和段帥打吧!」
張來福也生氣了:「袁魁龍,你能往哪撤?找個山頭當土匪嗎?」
袁魁龍一拍桌子:「當土匪怎麼了?老子當了半輩子土匪,在哪都能混口飯吃!」
張來福也拍了桌子:「姓龍的,咱們把話說定了,你要真想當土匪,我讓刮地刀在窩窩具對面給你選個水寨,你明天就去找刮地刀報名去!」
「刮地刀?他算個什麼東西?我跟他報什麼名?老子出來闖江湖的時候,他特麼還不知道在哪轉筋呢!我稀罕你那破地方?我到哪拉不起個山頭!」袁魁龍轉身走了。
過了兩分鐘,袁魁龍轉身又回來了:「姓福的,咱們都是自己人,你給我說個實底,沈帥能不能給咱們派援兵?」
「能!」張來福當面給了袁魁龍承諾,「援兵肯定會有,但咱們這仗還得接著打,你要是扛不住了,那我也撤了,老段最恨的就是你,他先打誰可不一定。」
這話說得確實在理。
袁魁龍無奈,只能繼續回去搜羅彈藥。
張來福可沒騙他,援軍確實是有,周尋嶼已經連續三次發來電報,和張來福商量發兵的事情。
周尋嶼覺得張來福絕對不可能頂得住段帥,他準備了六個旅去支援張來福。
可張來福讓周尋嶼等消息。
周尋嶼等得著急,孫光豪比周尋嶼還著急:「兄弟,你還等什麼?老段又增兵了,咱們肯定頂不住了,現在立刻讓周尋嶼發兵都不一定來得及,你還在這磨蹭什麼?」
張來福沉默了片刻,把實話告訴給了孫光豪:「我不想讓中原軍來南地。」
「不想?」孫光豪的下巴都掉到胸脯子上了,「兄弟,你這說胡話呢?人家給你兵,你為什麼不要?」
張來福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口江風:「那兵是給我的嗎?你覺得中原軍來了南地能聽我指揮嗎?」
孫光豪還真沒想那麼遠:「他們倒是不一定聽你指揮————但起碼他們能幫咱們打仗,有人來幫忙打仗總不是壞事吧?」
張來福搖搖頭:「他們留在中原,對咱們來說就是好事,如果你是老段,你看到中原有這麼多
兵,你也不敢把主力軍全派到南地去,你得考慮一下中原軍會不會直接攻打東地,這個就叫威懾!」
「威懾————」孫光豪想了想,覺得張來福這話說得有些道理。
張來福接著說道:「要是把中原軍派到了南地,老段少了後顧之憂,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增兵。
到時候周尋嶼還得增兵,其他督軍也來湊熱鬧,十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在這混戰,肯定要把南地打個稀爛。」
孫光豪搖了搖頭:「我不太明白幾十萬人混戰是什麼樣子,但你說得挺嚇人的。」
張來福擔心的不僅僅是大規模混戰:「這還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周尋嶼派出來的中原軍可能會有其他想法。」
孫光豪沒明白:「他們能有什麼想法?」
張來福在地圖上畫了畫:「六個旅幾萬人,你猜他們能有什麼想法?」
孫光豪一怔:「你覺得他們能和姜敬鴻一樣?」
張來福點了點頭:「如果他們想學姜敬鴻出來單幹,搶地盤的時候可不會比老段手軟!」
孫光豪想了許久:「按你的意思,咱們不要援軍了?」
張來福拿出來一個信封:「援軍還是要的,我已經給周尋嶼寫好信了,只是還沒寄出去,我擔心周尋嶼懷疑我有別的想法,未必聽我的安排。」
周尋嶼這邊遲遲沒收到張來福的消息,顧書婉看著戰報,比張來福都著急:「他為什麼不要援軍?打仗可不能意氣用事啊!阿嚏!」
顧書婉打了個噴嚏,噴出了一封書信。
張來福果真給她寫信了,顧書婉非常高興,可等打開書信一看,信里的內容卻和她設想的不一樣。
思索片刻,顧書婉明白了張來福的用意。
「這倒也是個辦法,」顧書婉自言自語,「但這事不能直接和周尋嶼說。」
程知秋接到了援軍,立刻帶兵出發,他準備再次攻打油紙坡,結果還沒等衝出雁回灘,張來福帶著二十多艘戰船,已經在出口等他了。
袁魁龍一看張來福還挺有誠意,起碼他帶來的戰船比之前多了不少。
雁回灘的出口水流湍急,河道狹窄,而且多暗礁,程知秋選這地方雖然易守難攻,可他自己想出去,難度也很大。
張來福就在門口守著,程知秋出來一次,張來福打他一次,從早上七點到下午五點,程知秋一共出來三次,被張來福打回去三次。
這回的損失可大了,程知秋被打傷了十幾艘戰艦。
手底下人紛紛議論:「程大參謀給咱們找這麼個好地方,反倒把咱們自己給憋住了。」
「現在損失這麼大,下一步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打不過就哭唄,程大參謀就這一招,他肯定又得向段帥求援了。
程知秋沒有向段帥求援,他剛收到援兵,就把仗打成了這樣,他實在沒臉再跟段帥開口。
戰艦雖然有傷,但畢竟沒沉,做過應急處理之後,程知秋帶兵在凌晨三點再次發起突襲。
這個舉動非常冒險,雁回灘河道複雜,夜間行動,對突圍方不利,突圍的過程中,因為觸礁,程知秋手下有五艘軍艦受了重傷。
但程知秋真就從雁回灘衝出來了,因為張來福真沒想到他會在半夜突圍。
看到程知秋的艦隊沖了出來,張來福還沒做好準備:「這人瘋了吧?這個時候往外沖!」
孫光豪著急:「別管他瘋不瘋,咱們撤吧,他衝出來了,咱們就不好打了!」
張來福覺得可以再打一會:「我這邊也增加了兵力,我兵力增加了將近一倍,他才增加了三分之一,整體算下來還是我占優勢的。」
「別在這兒胡算了,趕緊撤吧!」孫光豪這次的意見沒提錯,雙方互相打了一輪炮彈,張來福撤了,他是真的打不過。
船隊撤回到油紙坡,袁魁龍繼續阻截,雙方又惡戰一天,袁魁龍停火了。
袁魁鳳急壞了:「打呀,怎麼不打了?姓龍的,咱們不是還有炮彈嗎?」
炮彈確實是有,但袁魁龍把剩下的炮彈都存起來了:「這些炮彈必須留住,這是咱們最後的家
底。」
袁魁鳳不明白:「留著有什麼用?」
「防止程知秋上岸。」袁魁龍已經做好了打算,一旦程知秋上岸,他就和程知秋血戰,如果程知秋不上岸,那就放他過去。
袁魁鳳干著急也沒辦法。
陶紅罐比袁魁鳳還著急,他找到了袁魁龍,厲聲問道:「你為什麼不聽我勸?你為什麼要跟程知秋動手?你為什麼非要得罪段帥?」
袁魁龍沉默不語。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沒必要去解釋。
袁魁龍堅信自己沒做錯,但他也做好了上山落草的準備。
油紙坡放棄了阻擊,張來福只能繼續撤退,程知秋帶領艦隊一路前往窩窩縣。
他立刻給段業昌發去了捷報,開戰至今,這是程知秋打的第一場勝仗。
得知程知秋衝出了油紙坡,段業昌也放心了,可手底下的參謀還是提醒了一句:「大帥,這一仗打得不容易,是不是也讓程參謀稍微做一下休整?」
段業昌搖了搖頭:「現在不是休整的時候,不能給張來福喘息之機。」
段帥的戰術依舊明確,程知秋是牽制張來福的繩子,繩子已經牽上了,千萬不能鬆勁兒,得拽
著張來福一直走,才能徹底把張來福給牽制住。
真正要張來福命的不是繩子,是刀子,負責攻城拔寨的是葉晏初。
咣當,咣當!
船外下著雨,葉晏初正在船艙里踏踏實實睡覺,船身忽然一陣顛簸,把他給搖醒了。
本來他想翻個身再睡,剛一入夢,船身又開始顛簸,好像是跟別的船撞上了。
葉晏初翻身起床,穿了衣裳,把副官喊了上來:「出什麼事了?這船怎麼晃得這麼厲害?是不是撞船了!」
副官趕緊匯報:「協統,上游有幾艘運木材的船漏水了,他們的船快沉了,把船上的木頭都卸了,漂得河裡到處都是,他們船上正打著條幅求救。」
葉晏初問道:「你們救了嗎?」
副官搖頭道:「咱們哪能救他們呀,要是讓外人上了船,咱們不就露餡了嗎?」
葉晏初對屬下的表現很滿意,他來到了甲板上,趴在欄杆旁邊往下一看,河面上漂得全是木材。正趕上下雨,河水有些湍急,衝著這些木材一路往葉晏初的船隊上撞,情況看著還挺危險。
「這是枯榆木吧?」葉晏初仔細看了看木材的成色,「這些木頭挺硬的,別把咱們戰船撞壞了19
口東地的士兵不太熟悉西地的木材,副官也不確定這是不是枯榆木:「我讓舵手躲著這些木頭,各營的弟兄們也都拿著杆子,儘量把木頭給撥開。
實在不行咱們就放小船出去,能推開多少就推開多少,但這些木頭實在太多了,被撞幾下在所難免————」
副官還在這說著,葉晏初突然愣住了。
他盯著河道上的木頭,腦子裡飄來了一大串問題。
哪來這麼多枯榆木?
為什麼都是枯榆木?
葉晏初拿起瞭望遠鏡,朝著河面上看了過去。
從先鋒艦到壓尾艦,整個艦隊周圍全都是枯榆木。
「運木頭的船呢?」葉晏初問副官。
副官指向了遠處:「在那兒呢?打著條幅那船就是,他們這個條幅————他們好像換了個條幅。」
條幅上的字和之前不一樣了,上邊不是求救的內容。
葉晏初拿著望遠鏡看了一眼,條幅上的內容嚇了他一跳。
「葉協統,七十多艘船一起運石頭,你是不是打算修長城?」
葉晏初的臉當場就白了。
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在看看河面上的枯榆木,想到枯榆木就能想到枯榆城,想到枯榆城,葉晏初想到了魏紹武。
「快!告訴弟兄們立刻備戰!對著前邊那些運木頭的船狠狠地打!」
魏紹武站在甲板上,看著葉晏初備戰。
等葉晏初準備的差不多了,魏紹武捏碎了一顆南天竹果子。
轟隆!
葉晏初旁邊的一根枯榆木爆炸了。
魏紹武準備了這麼多天,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碎裂的枯榆木四下翻飛,有不少木頭刺在了葉晏初的船上,葉晏初的船漏水了。
這是魏紹武專門研製的木頭魚雷。
魚雷爆炸之後,碎裂的枯榆木會造成第一步傷害,第二步傷害跟著就來。
枯榆木里炸出了大量的南天竹果子,很多果子飛上了甲板,有的果子甚至跳進了船艙。
這些果子全都裂開了,正在冒煙。
這是魏紹武專門在枯榆木上嫁接出來的南天竹,在戰場上,兩者配合的相當默契。
南天竹的果子不停地噴吐著濃煙,葉晏初感覺雙眼灼痛,陣陣眩暈,這些果子毒性非常大。
之前葉晏初下達了備戰的命令,士兵們也做好了備戰準備。
可現在該怎麼打?
是先收拾甲板上的果子,還是先收拾周圍的枯榆木,還是先攻擊敵船?
葉晏初雖說中了毒,但腦子還算清醒,他下令攻擊前邊幾艘運木頭的貨船。
危急關頭,被動防禦肯定沒用,得主動還擊,遏制對方的攻勢。
士兵們也中了毒,但他們足夠頑強,裝填好了炮彈,他們朝著貨船奮力開炮。
可開炮沒用,那些貨船上早就沒人了,只剩下了幾道條幅。
貨船就是貨船,魏紹武的戰船在貨船後邊等著。
魏紹武一顆接一顆地捏碎了手裡的果子,在葉晏初的船隊裡,枯榆木一根接一根地爆炸。
葉晏初怎麼也沒想到,一覺睡醒會遇到這樣的局面。
所有的船都漏了水,大部分人都中了毒。
等所有的枯榆木都炸了,魏紹武拿了塊手絹擦了擦手,起身下令:「開炮!」
張來福把三十多艘最好的戰艦交給了魏紹武,魏紹武現在要給張來福送上一份大禮。
他的戰船躲在貨船後邊,現在要主動出擊了。
葉晏初看到了魏紹武的船隊,從戰船的數量來看,葉晏初占據優勢。從戰船的狀態來看,葉晏初的局面不太樂觀。
打了不到一個鐘頭,葉晏初下令撤兵。
這仗沒法打,七十多艘戰船全都帶傷,士兵們還中了毒,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葉晏初被魏紹武擊沉了十六艘戰船,照這個趨勢再打下去,用不了一天時間,葉晏初得全軍覆沒。
他即刻下令撤退,撤退的過程之中,各船全力修補漏洞,還得救治中毒和受傷的士兵。
這一路跑得狼狽,好在魏紹武追得不算太緊,葉晏初稍微鬆了口氣。
副官問了一件要緊事:「咱們要不要把事情匯報給段帥?」
葉晏初也正為這事發愁。
在這場戰鬥里,葉晏初承擔的責任最重,段帥給他的任務是拿下張來福的所有地盤。
現在他還沒碰到張來福的地盤,卻先吃了這麼大敗仗。這事如果讓段帥知道了,葉晏初怕是要受重罰。
可如果瞞情不報,日後段帥追究起來,更不好交代。
葉晏初斟酌再三,給段帥發了一封戰報。
在戰報里,葉晏初只提到他在滄瀚江上遭到了魏紹武一部的阻擊,雙方交戰之後,各作休整。
葉晏初明明打了敗仗,可這一句各作休整,讓段帥心裡踏實了不少。
看過葉晏初的戰報,段帥也有些意外:「張來福這膽子真是大,我以為他會讓魏紹武堅守枯榆城,沒想到他會讓魏紹武去打水戰。
可惜他做不到知人善用,就我所知,魏紹武沒怎麼打過水戰,在滄瀚江上交手,他應該打不過葉晏初。」
雖然段帥對葉晏初有信心,但還是在回信中告誡葉晏初千萬不要輕敵,如果發現戰局不利,他可以隨時申請支援。
有段帥這句話,葉晏初也放心了。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再和魏紹武打一場,而且必須要打贏。
手下人覺得這事兒太難:「咱們現在這個狀況,戰船有傷,士氣低落,怎麼才能打贏魏紹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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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看贏多大!」葉晏初身經百戰,什麼局面都經歷過,逆風局他也會打。
要是在岸上交手,他沒有贏魏紹武的把握,但是在水上交手,大勝不敢說,小勝他一定拿得到。
他讓全軍全速撤退,光看這個架勢,手下人都以為葉晏初要一口氣退回石安城。
撤退的過程之中,葉晏初不停派偵察艦偵察身後的狀況。偵察艦每次都能看到敵軍的戰船,每次偵察過後全軍都很緊張。
之前逃得不快,敵軍追得不緊,而今逃得快了,卻又甩不掉敵軍。
士兵們看不出敵軍的意圖,卻能看出敵軍的本事:「協統,敵軍有好船,他們的船速度不比我們差,這樣跑下去可不是個辦法。」
葉晏初正等著敵軍追上來:「打的就是他的好船,全軍加速撤退!」
他一路加速,一直跑到了晚上,到了夜裡十點鐘,葉晏初不退了。
他突然下令,回頭開打!
手下人得知要反擊了,都很緊張,但他們的戰術執行得很嫻熟。
這是葉晏初在打逆風局時慣用的一招,撤退途中,他會選擇合適的時機,突然反撲,給追擊的敵人造成重創。
這套戰術聽著容易,真用起來難度很大,需要手下的十兵具備極強的執行能力和良好的心理素質。
葉晏初手下的兵確實厲害,撤退的過程中雖然有些慌亂,但真到反擊的時候毫不手軟。
他們立刻進入作戰狀態,轉過船頭,開始反擊。只用了不到15分鐘的時間,葉晏初擊沉了二十多艘敵艦。
十五分鐘擊沉了二十多艘敵艦,這場仗打得是不是有點過於順利了?
敵艦是紙糊的嗎?
河面上到處都是敵艦的殘骸,葉晏初在河面上搜尋許久,沒有看到敵軍的屍體,也沒有抓到一名俘虜。
人都哪去了?
葉晏初讓人從河裡撈出來一塊殘骸,仔細檢查了一下。
這塊殘骸撈得輕鬆,那麼大一塊木板,兩名士兵沒怎麼使勁,就給拽上來了。
葉晏初走到木板近前,敲了兩下。
他突然覺得脊背發緊,又覺得一陣耳鳴。
這塊「木頭」,真是紙做的————
敵軍的船,都是紙做的————
紙船怎麼可能一直追著他們跑?
葉晏初拿著手裡的殘骸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他始終不相信這真是一塊紙板。
萬生州確實有出色的紙紮匠人,他們能把紙船扎得跟真船一樣。可那也只是看起來一樣,紙船不可能在滄瀚瀚江上跑這麼遠,更不可能跑這麼快。
這麼多天追在身後的到底是紙船還是戰船?
看著陰沉的天氣,又看了看河面上的霧氣,葉晏初總覺得魏紹武就在附近,讓他不寒而慄。
魏紹武為什麼要做紙船?
這紙船里肯定另有玄機,裡邊肯定有尋常人見不到的特殊手藝。
葉晏初拿起紙板,先敲了兩下,又掰開看了看。
紙板的斷面上有一堆小窟窿,這紙板是空心的,難道這就是這些紙船跑得特別快又特別遠的原因?
葉晏初仔細研究了下這些小窟窿,他發現這不是這些紙船跑得快和遠的原因。
一條蠕蟲從小窟窿里鑽了出來,伸縮著身子落在了甲板上。
葉晏初常年打水戰,對這種蠕蟲並不陌生。
準確來說,這不是蟲子,這東西是船蛆,又叫蛀船貝,特別喜歡蛀蝕長期浸泡在水下的木頭,做海運生意的人特別厭惡這東西。
一名士兵在旁邊看著,還在小聲嘀咕:「這東西只有海里才有,河裡怎麼還出了船蛆了?」
啪嗒!
紙板里的船蛆落在了甲板上,身子一伸一縮一發力,轉眼之間在甲板上打了個窟窿,鑽沒影了a
甲板上的木頭可不是半干半濕的,大部分時間是乾的。
這麼幹的木頭也能這麼快打出個窟窿?這東西到底是不是船蛆?
眾人正在驚訝間,葉晏初高聲喊道:「快,殺蟲!會殺蟲的都給我上!」
河面上漂的全是碎紙板。碎紙板里全是船蛆。這些船蛆就在艦隊周圍,葉晏初都想不出這到底是多大的數量。
船上有手藝人,有不少行當的手藝人都有殺蟲的本事。
坐堂醫會配殺蟲藥,游醫也有殺蟲的秘方,賣野藥的有殺蟲的成藥,靈不靈不一定。
最會殺蟲的是賣耗子藥的,殺蟲劑和耗子藥往往在一起賣。還有做樟腦丸的,賣南天竹的————
凡是跟殺蟲沾邊的手藝人全都上了。
沒過一會,各艘戰船全都送來了報告,每艘戰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漏水,漏水最嚴重的船隻已經快堵不上了。
有人在水裡撈出來一張條幅,條幅上邊寫了一行字:「葉協統,現在才殺船蛆,你是不是太兒戲了?」
「你特麼還跟我聊上了?」葉晏初把條幅扔了,他怕魏紹武追上來,趕緊下令撤退。
這回可是真撤退,葉晏初決定退回石安城。
別看他手下還有五十多艘戰船,這些戰船之前就被枯榆木給炸過,原本就帶著傷,現在又被船蛆給蛀了,傷上加傷。這種情況要再打下去,那就是往魏紹武手裡送命。
葉晏初也是東帥手下的名將,哪能做這種蠢事?他必須把戰船帶回石安城好好修理。
一路走了大半,現在又退回原地,這事確實挺丟人。
不過葉晏初想得開,再怎麼丟人,也比把艦隊折進去要強得多。
而且他也收到了線報,知道程知秋那邊戰事局進展也不順利,老程在油紙坡耽誤了那麼多天,葉晏初在路上折騰一個來回,也不是什麼大事。
離著石安城還有不到兩天的航程,葉晏初稍微鬆了口氣。
他讓人趕緊聯絡工匠,等到了碼頭,立刻修船。
戰局可以有波折,但戰術的方向不能變,修好了船,葉晏初還得立刻出征,他必須得打下鎖江營。
經過這兩次交手,葉晏初覺得魏紹武也沒有傳聞中那麼邪門。
魏紹武用的戰術都很簡單,只是他的軍械太難對付了。
用枯榆木做水雷,用紙船追擊,紙船裡邊還有船蛆,換成別人,遇到這麼古怪的軍械,肯定也得吃大虧。
下次出征肯定還會遇到魏紹武,這次必須得想好該怎麼對付他,程知秋那邊已經衝過了油紙坡,接下來必須得順利過了魏紹武這關,千萬不能延誤了戰機。
葉晏初正在計算時間,忽聽兩岸炮聲響了起來。
有埋伏?
又是魏紹武嗎?他什麼時候布置的埋伏?
葉晏初拿著望遠鏡往岸邊望去,濃密的硝煙之上,升起了一個條幅。
條幅上寫著一行字:「葉協統,你還敢回石安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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