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他是個厚道的人!
顧書萍肚子裡裝了個彈藥庫,不停朝著程知秋的艦隊投炸彈。
程知秋有防空兵,真要打,他也不怕顧書萍。
可今晚的夜襲行動已經結束了,程知秋不想在這纏鬥,畢竟張來福的岸防炮也挺狠,再打下去,程知秋也占不到大便宜。
在合適的時機結束戰鬥,是一名優秀將領做出的正確選擇。程知秋叫來了煙幕部隊,六名士兵扛著一個巨大的菸袋鍋子來到了甲板上。
兩名士兵負責裝填,他們往鍋子裡填滿了菸葉,一名士兵負責點火,他劃著名了一根兩米多高的火柴,把菸葉點著了。
張來福在岸上看著,覺得很奇怪。
這麼大個菸袋鍋子,誰能抽得動?
嘶!
不用別人抽,這菸袋鍋子自己抽了一口。
這口煙抽得有力氣,菸嘴子裡噴出來的煙霧,把整個河面全都給蓋上了。
顧書萍飛到艦隊上方,正打算投彈,煙霧升騰之間,她剛好吸了一口煙。
這口抽得太狠,而且扎紮實實過了肺,嗆得顧書萍一哆嗦。
在軍中的時候,她也抽過女士香菸,平時手裡攥個長柄煙杆,還挺有型的。
J沃可今天抽這一口,和她抽的女士香菸完全是兩回事,這一口煙和她見過的所有煙都不是一個滋味。
顧書萍一陣咳嗽,這口氣她憋不住了,吹豬的手藝要松下來了。
她得趕緊找個地方把肚子裡的軍火庫先葉出來,然後讓自己身體復原。
程知秋趁這機會,帶著艦隊離開了窩窩縣的碼頭,回水寨去了。
撤離的過程非常順暢,煙幕部隊太好用了,風朝著岸上一吹,把煙吹到了張來福面前,張來福和手下人被嗆得鼻涕眼淚一起流,也沒辦法追擊。
回去路上,程知秋對煙幕部隊大加讚賞,今晚煙幕部隊表現得無可挑剔,只是有一個問題,他們沒辦法克服。
他們的煙不光嗆敵人,也嗆自己人。
「全軍上下都要向煙霧部隊學習,來者即戰,戰之即勝,咳咳咳————」程知秋咳嗽了好半天,他臉都被熏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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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口頭表揚,終究少了點誠意,程知秋準備回到水寨里之後再給煙幕部隊一筆實實在在的獎賞。
錢糧彈藥都在水寨里存著,獎給煙幕部隊多少錢合適呢?
一想起錢的事,程知秋就想起了百鍛江的銀庫。當初顧書萍攻打大帥府,打完了之後又去搶銀庫,百鍛江為此遭遇了慘重的損失。
這件事成了程知秋從軍以來最大的恥辱,每次想起這件事,程知秋都覺得有股火在胸口裡燒。
顧書萍這次也參戰了,正好是個機會,要是能把她打個全軍覆沒,這個仇也算是報了!
想到全軍覆沒,程知秋意識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軍在哪呢?
顧書萍來幫張來福打仗,肯定不能一個人來,她的部隊在什麼地方?
應該不會在那裡吧————
程知秋回到水寨里一看,寨子內外火光一片。
留守在水寨里的軍需部隊和後勤部隊全都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帶著錢糧和其他物資的三艘補給船也不知道哪去了。
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程知秋面前。
錢和糧都沒有了,手底下還有這麼多人,吃什麼?
每艘戰船上雖然還有存貨,可那些存貨支撐不了太久。
程知秋在水寨里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他讓手下人查,必須得查出補給船的下落。
那麼多物資,說沒就沒了,他不相信對方不會留下線索!
這事是程知秋不對了。
除魔軍里要比誰會打仗,二旅可能不是一旅的對手。
但你要比誰會撈錢,其他幾個旅加在一起都不是二旅的對手。
今夜馬念忠親自帶兵來到了水寨,從程知秋這拿點錢糧物資。就辦這點小事兒,馬念忠怎麼可能留下線索?程知秋這是在質疑馬標統的能力!
水寨里來來回回找了幾遍,什麼都沒找到,程知秋正惱火的時候,協統許慶晨過來勸了一句:「長官,您先別著急,物資丟了,其實不算特別嚴重的問題!」
程知秋是真討厭這個人:「是不是嚴重問題,這事兒需要你來教我嗎?」
許慶晨趕緊解釋:「長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告訴您,咱們飼料丟了,這個比物
資丟了還要嚴重。」
程知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士兵要吃糧食,戰船要吃飼料,這兩樣東西都很關鍵。
可許慶晨確實沒說錯,飼料的問題比糧食的問題要嚴重。因為糧食可以買,飼料沒法買,這些戰船吃的飼料是特殊配置的,原料都沒處弄去。
程知秋連夜給段帥送去了書信,請求支援。
段帥立刻給程知秋回信,讓程知秋不要擔心,錢糧很快就會給他送過去。
程知秋深入敵後,遭遇意外情況,這也在段帥的意料之中。
只是段帥沒想到,偷襲程知秋的居然是顧書萍。
在段業昌的印象中,顧書萍早就不再受沈程鈞的控制。她手裡有茶湄府和谷釀城兩座城市,這段時間還一直在招兵買馬,單幹的心思已經寫在臉上了。
哪怕顧書萍明天在報紙上宣布自立為督軍,段業昌都不覺得奇怪,可她今天為什麼又要幫張來福打仗?
如果不是老沈的命令,那還能是什麼原因?
是因為她和張來福之間的情誼?
段業昌也聽到過一些傳聞,他知道張來福和顧書萍之間有些特殊往來。兩人應該是在一個被窩裡睡過,顧書萍還對張來福有過很高的評價!
可這點事算事嗎?
顧書萍也算一方豪傑,她能為了這點情分,拼上性命來幫張來福麼?
段帥想不明白,孫光豪也想不明白:「來福,你怎麼知道顧書萍一定會來幫你?」
「因為我知道她有多大膽量。」張來福在碼頭旁邊支了個帳篷,和孫光豪一起喝了兩杯。
孫光豪還是不明白顧書萍的意圖:「你是覺得顧書萍膽子夠大,敢和段帥打?可就算她膽子再大,也不一定非得幫咱們,咱們又沒給她什麼好處,所以我還是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
張來福把黃酒煮上了:「我不是說顧書萍膽子大,我是說顧書萍膽子小,她和姜敬鴻不一樣,她沒有和沈帥徹底翻臉的膽量。」
孫光豪讓人買了一隻燒鵝,又用辣椒和香油拌了一盤牛肚:「這話不對吧?顧書萍打了谷釀城,當時我可聽到過不少傳聞,這事兒好像不是沈帥授意的,是她擅自做的,還有不少人說她要拉起人馬做督軍了。」
張來福吃了一塊牛肚,牛肚很脆,很香,就是辣椒放多了:「辣椒這東西挺特殊,明知道吃完了之後會難受,可看見那紅彤彤的顏色,聞到那嗆鼻子的香味,還是忍不住想吃
一口!」
孫光豪很贊同:「我就愛吃這一口,吃得胃疼,我也停不下來!」
張來福喝了口黃酒,解了解辣:「谷釀城就跟這盤子拌牛肚似的,顧書萍看了一眼就覺得饞,饞得眼睛都發藍了。
這麼好的一塊地盤擺在她面前,她覺得自己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把它弄過來。可真把這塊地盤弄過來之後,她發現不惜一切代價是假的,有些代價真的給不起。」
孫光豪吃了口牛肚,這肚子是辣,都把孫光豪給辣咳嗽了:「咳咳,你怎麼知道顧書萍給不起?她在被窩裡跟你說的?」
張來福搖搖頭:「我是顧書萍的師兄,怎麼能進她的被窩呢?我是從之前的事情上看出來的。
當初我和姜敬鴻要開打了,花燭城讓顧書萍調停。如果顧書萍真想和沈帥翻臉,她不會接受花燭城的任務。這事兒對她有什麼好處?她為什麼要蹚這個渾水?
她之所以接受了花燭城的命令,就是想表明一件事,她還聽沈帥的話,她還是中原大帥的部下。她今天幫咱們打仗,就是為了告訴沈帥,她知錯了,她立功了,可以將功折罪了。」
聽張來福這麼一說,孫光豪覺得顧書萍這人有點特殊:「這人心機很重,手段很毒,好像還有一個說不清的執念。」
張來福被牛肚辣得直冒汗:「成了煞的人,哪個沒執念?」
剛才說到姜敬鴻,孫光豪一直掛記著這事兒:「我就擔心這小子在咱們背後使壞,只是沒想到他到現在還沒動手。」
張來福也一直防備著姜敬鴻:「他應該不會對咱們動手了,姜敬鴻是個聰明人,仗打到這份上,他應該看得清楚局勢。」
孫光豪仰頭看著夜空:「顧協統幫了這麼大的忙,你該請人家到家裡來坐坐。」
「師妹對我是真心的,她不會跟我挑這個理,我得趕緊把戰報發到花燭城去,這才真的幫了師妹的忙。」
說話間,張來福也看了一眼夜空。
他知道顧書萍現在不能見他,但兩人的默契一直都在。
顧書婉收到了戰報,立刻跑到暗道里跟沈程鈞匯報。
雖說已經到了後半夜,可沈程鈞還沒睡,他正坐在石室里啃玉米。聽到顧書婉的匯報,沈程鈞非常高興,把玉米棒子啃得乾乾淨淨。
顧書婉的時機選得很合適,有些話不能直接說,空口白牙說出來,沈帥肯定不會當回事。
可如果連著戰果說,那就是另一個效果了。
「大帥,張來福希望咱們給他派些援兵,他還專門寫了作戰方案。」
「拿來我看看。」沈程鈞打開了石門。
顧書婉把作戰計劃遞了上去,怕光線太暗,她專門給沈程鈞準備了一盞油燈。
沈程鈞點著油燈,正在讀方案。顧書婉借著燈光趁機仔細看了看沈程鈞的臉。
沈大帥狀況不錯,從氣色上看,顧書婉覺得他至少恢復了五六分。
只是這兩顆門牙有點太長了,都快把下嘴唇蓋住了。
門牙長點倒也沒什麼關係,顧書婉覺得好看,只要面前的是沈帥,她覺得怎麼看都好看。
沈程鈞對張來福的方案很滿意:「就這麼辦吧,我一會在這方案上籤個名字,你給周尋嶼送去,讓他儘快出兵。
另外告訴張來福,我不是個記仇的人,但老段在姜敬鴻這事上做得太不地道,這個仇得給我報了。」
姜敬鴻是在段帥的支持下當上的督軍,這不僅挖了沈程鈞的牆角,還打了沈程鈞的臉o
可這仇該怎麼報呢?
顧書婉思索了片刻,想不出辦法:「大帥,您想讓張來福怎麼做?」
沈程鈞沒有解釋:「他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你給我送的這些玉米都太嫩了,下次給我換些有嚼勁的。」
沈程鈞把石門關上了。
顧書婉揣摩不透大帥的想法,只能原話轉達給張來福。
孫光豪和張來福一起看了信,看完之後,孫光豪發愁了:「來福,咱們現在應付段帥都費勁,沈帥讓咱們去打姜敬鴻,這不是為難咱們嗎?咱們根本騰不出手!」
張來福重新把信看了一遍:「沈帥也沒說讓打姜敬鴻。」
孫光豪指了指報仇那一段:「沈帥不說讓咱們給他報仇嗎?不打姜敬鴻怎麼給沈帥報仇?他恨的不就是姜敬鴻嗎?」
張來福覺得孫光豪理解錯了:「沈帥說了,讓咱們找段帥報仇,沒說讓找姜敬鴻報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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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光豪一驚:「那你打算怎麼辦?到百鍛江找段帥報仇去?」
張來福早有打算:「不用去百鍛江,這事我有安排,先把程知秋收拾了再說。」
程知秋正在清點糧食,每艘船上還有七天的存糧,七天之內,只要段帥能把補給送過
來,問題就不算太大。
給戰船吃的飼料必須得好好算算。如果一直保持高速航行,各船上的飼料最多能支撐兩天。但如果停著不動,這些飼料能堅持半個月。在補給到來之前,所有戰船都不能輕易離開水寨。
彈藥方面,各艘戰船還有不少存貨,關鍵得看打什麼樣的仗。
要像之前在油紙坡時毫不顧忌地打,這些彈藥最多能打一仗。要是省著點,打個三場五場也湊合夠用!
只要把帳算清楚了,程知秋心裡就有底了。他在水寨里做好了防禦,重點做好了防空,他怕顧書萍再來偷襲。
一轉眼,三天過去了,顧書萍沒來,常節媚和竹詩青來了好幾趟。
這天中午,程知秋正在吃午飯,偵察兵來報,又有竹筏子朝水寨靠近。
程知秋放下碗筷,立刻安排人到山寨外邊迎敵,可每次迎敵,都不知道敵軍在哪。
常節媚和竹詩青的竹筏子太快了,每次來個二三十艘,每艘竹筏子上只帶著兩個虎皮羊炮。
羊炮重量小,射程短,威力也小,按理說程知秋不用太在意。
可這個虎皮羊炮非常特殊,不僅重量輕,射程還很長,威力也很大。
每次打過來,每隻虎皮羊炮只開三炮,打完就走。
這一次,偵察艦連先發現了對方的竹筏子,程知秋想發動一次反擊。
可對方動作太快了,等程知秋的戰船出了水寨,竹詩青和常節媚已經把炮打完了,帶著竹筏子走了。
程知秋這邊五艘戰船遭到炮擊,全都受了輕傷,不修的話,以後肯定是隱患,修的話,材料還不太齊全。
往河面上一看,還能看見竹筏子遠去的影子,追的話,戰船的飼料消耗太大,不追的話,程知秋還真就咽不下這口氣。
程知秋下令追擊,追了一個多鐘頭都沒追上,中途還被張來福在岸邊打了一頓。
回到水寨里,程知秋又惱又恨,當天晚上,竹詩青和常節媚又來了,打了一輪炮彈,揚長而去。
程知秋就不明白了,這虎皮羊炮到底是哪來的?羊就是羊,為什麼會長了虎皮?他從軍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樣的軍械!
又過了四天,軍中糧食快吃光了,協統許慶晨前來報告:「長官,各船的糧袋子都見底了,無論再怎麼省,最多也就吃一天,咱們得想辦法弄點糧食。」
程知秋也發愁,大帥說好了給支援,過去了這麼多天,怎麼支援還沒送過來?
他也不敢催大帥,只能自己想辦法。
程知秋拿出了錢袋子:「許協統,我這有些錢,你帶艘偵察船出去,到附近買些糧食回來。」
「能行嗎?」許慶晨有些擔心,「咱們這麼多人,買個三五百斤糧食都不夠吃一頓的,要是買多了,我怕惹別人懷疑。」
程知秋當然知道不能大筆採購糧食:「你別在一家買,多走幾戶人家,湊夠了一天的伙食就趕緊回來。」
許慶晨帶著偵察船去了。
程知秋的船都帶著偽裝,這艘偵察船看著像漁船似的,尋常百姓肯定分辨不出來。
許協統做事非常可靠,他在附近走了一圈,遇到人家就買糧食,一家最多買百十斤,有的人家只有十幾斤,他也買了,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終於把糧食湊夠了。
可等回來的途中,許慶晨又看到了竹筏子。
手下的偵察兵還挺激動:「快!敵軍又要偷襲水寨了,趕緊向程參謀報告!」
許慶晨覺得這些竹筏子不像是來偷襲水寨的,倒像是衝著他來的。
他的直覺非常敏銳,常節媚就是沖他來的。
尋常百姓分不出這是漁船還是偵察船,常節媚每天都去水寨偷襲,她對這些偵察船可太熟悉了。
竹筏子幾乎沒有防禦力,而且火力有限,常節媚不敢和艦隊作戰!但是圍毆一艘落單的偵察船,這個膽子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許慶晨和常節媚打了一場,帶著受傷的偵察艦回來了。船上的糧食被燒了一大半,手下的士兵也有不小傷亡。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程知秋無奈,只能再次向段帥求援,又等了一天,才收到段帥的回信。
段帥讓他們撤兵。
看到回信的時候,程知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才把張來福牽制在了窩窩縣,段帥這個時候居然讓他撤兵?
為什麼要撤兵?不打了嗎?
為這一仗下了這麼多本錢,說不打就不打了?
段業昌確實不想打了,因為他沒辦法再往南地派兵。
在他的戰術里,程知秋是繩子,葉晏初是刀子。葉晏初全軍覆沒了,段業昌必須重新派一把刀子過去。
可現在他不敢派兵了,因為周尋嶼親自帶了六個旅來到了邊境。
張來福向沈程鈞要援兵,但沒有讓援兵去窩窩縣。
他讓沈大帥把援兵派到段業昌面前,看段業昌如何應對。
段業昌發現情況不妙,不只是因為周尋嶼帶來了六個旅,他還發現中原軍的行動比以前果斷了許多,已經恢復了沈程鈞做事的風格!
這證明沈程鈞可能復原了。
段業昌得全力備戰,他得把兵力集中在邊境上,南地的事情,他暫時顧不上了。
他讓程知秋自己撤回來,可程知秋撤得回來嗎?
糧食不夠吃,飼料不夠用,彈藥也有限,這一路可怎麼往回走?
程知秋一籌莫展,各旅協統聚在一起一商量,給程知秋出了個主意。
「長官,糧食可以沿途去買,買到多少吃多少,不夠再想辦法。但飼料沒處買去,這個只能豁上了。」
程知秋沒明白:「什麼東西豁上了?」
一名協統壯著膽子說道:「咱們得舍下一部分戰船,把剩下的飼料集中起來,留給剩下的一部分戰船,只有這樣,才能熬到黑沙口!」
一聽這話,程知秋心裡像被插了一刀。
「你們打算舍多少?」
協統回答道:「我們找人大致算了一下,咱們得舍掉八成戰船。」
「舍八成!」程知秋差點沒坐在地上。
打了這一路,戰損不算多,結果現在因為沒有飼料,要舍掉八成戰船?
程知秋不答應:「我再去跟大帥商量,這事兒堅決不行!」
這位協統苦勸程知秋:「長官,這事和大帥商量也沒用,大帥要有辦法,早就把補給給咱們送過來了。」
另一位協統也跟著勸:「這事兒您可千萬不能耽誤,咱們剩下的飼料都未必能養得活剩下的兩成戰船,您多耽誤一天,飼料就要多消耗一天,到時候可就不是舍八成了,九成都不一定夠!」
還沒等這名協統說完,程知秋眼前一黑,坐在椅子上不動了。
所有人都知道程知秋心疼,可心疼也沒辦法。
許慶晨安慰了程知秋一句:「長官,船少了,咱們才好撤退。咱們回去的路上還要經過窩窩縣、油紙坡和車船坊,在這些地方,咱們還會遭到敵軍的阻擊。
咱們彈藥沒那麼多了,心氣兒也沒那麼足了,要是把所有船全都帶回去,這一路上不知道得被敵軍打沉多少。
咱們把這八成船先留在這,一來在這虛張聲勢,讓張來福不敢輕易對咱們出手。二來咱們集中火力還容易突圍。
將來等咱們回了黑沙口,做足了補給,再想辦法把這八成船都接回去,這樣算下來,咱們也沒有損失。」
「許協統說得沒錯,咱們沒什麼損失!」
一群協統都說許慶晨說的有道理,其實大家心裡有數,前幾條說得確實有道理,最後一條純屬扯淡。
船留在了這地方,怎麼可能接得回去?
張來福那麼心善?這麼好的船他不會收著?
這條說法完全不切實際,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逆境中的程知秋,需要往好處想。
雖說心裡難受,可程知秋最終挑了六艘船,當晚離開了水寨,一路向東而去。
路過窩窩縣的時候,程知秋挨了張來福一頓炮擊,幸虧他跑得快,只有一艘船傷得較重,其他船問題不大。
程知秋一咬牙,把這艘重傷的船也給舍了,把所有士兵都集中在剩下的五艘船里,繼續向東航行。
等到了油紙坡,程知秋做好了惡戰的準備,在他的計劃之中,最多只能再丟兩艘船。
葉晏初打完這一仗只剩了三艘船,程知秋的戰績說什麼都不能比他差。
可等到了油紙坡,程知秋沒有受到阻擊,岸邊安安靜靜,一炮沒響,河面上也沒有看到其他戰艦。
袁魁龍這是怎麼了?不想打了?
新仇舊怨擺在眼前,現在收手也沒用,段帥肯定不會放過袁魁龍,袁魁龍應該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估計他是想把埋伏都布置在車船坊。
等來到車船坊,程知秋全力備戰,可袁魁龍只在岸邊部署了防禦,並沒有主動發起進攻。
他確實不想打!
程知秋不明白袁魁龍是什麼意圖。其實袁魁龍不是不想打他,而是沒空理他。現在有
更重要的事等著袁魁龍去做。
船隊駛離了車船坊,程知秋長長出了一口氣,勝負姑且不論,終於是平安脫險了。
船隊馬上要到擺尾灘,通訊兵突然送來了軍令,程知秋打開軍令一看,是段帥送來的。
段帥讓程知秋不要前往黑沙口,讓他往別處繞行。
都到了白尾灘了,還能往哪繞行?
五艘戰船都沒飼料了,還怎麼繞行?
程知秋勃然大怒,衝著通訊兵一頓咆哮:「我是打了敗仗,可你也不用這麼對我吧?
我管你要補給,你沒給!你讓我撤兵,我撤了!我把弟兄們都帶回來了!你憑什麼不讓我回黑沙口?」
通訊兵很無奈,不是他不讓回黑沙口,這是段帥的命令。
程知秋停在原地,不知該往哪去。許慶晨帶著偵察船出去買糧食,在路上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長官,這事不能怪段帥,咱們確實不能回黑沙口,因為黑沙口已經失守了。」
「失守了————」程知秋看著許慶晨,「你從哪聽來的消息?」
許慶晨的消息非常可靠:「不是一個人這麼說,這事肯定錯不了,黑沙口已經被魏紹武給打下來了,今天上午的時候,督辦府都掛上福字旗了。」
程知秋坐在椅子上良久不語。
過了十來分鐘,程知秋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軍裝。
「即刻啟程到黑沙口的外轄縣駐紮!咱們要等待段帥的命令,必須把黑沙口打回來!」
程知秋知道黑沙口對段帥有多麼重要,為了得到黑沙口,程知秋知道段帥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做好了戰鬥準備,先守住一個縣,進而奪回整個城,這是武人的襟懷!這是男兒的本色!這是他對段帥知遇之恩的報答!哪怕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許慶晨看著程知秋高大的身影和挺拔的身姿,他覺得自己備受感動,他含著熱淚說道:「長官,已經沒有外轄縣了,所有外轄縣全都被攻占了。」
程知秋低頭看著許慶晨:「你在胡扯什麼?黑沙口一共有六個外轄縣,咱們去哪個都行!」
許慶晨搖了搖頭:「哪個都去不了,兩座縣被袁魁龍占了,兩座縣被顧書萍占了,還有兩座縣被魏紹武占了,一個都沒剩下!」
程知秋的身影突然沒那麼高大了:「那現在咱們還能去哪?」
許慶晨思索了一下:「咱們現在離放排山不遠,我覺得林少銘是個厚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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