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好大一場雨!(本章高能)
張來福拿著未嘗魔王給他的那張紙,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他找未嘗魔王打探黑沙口魔境的消息,前後問了未嘗魔王好幾次,未嘗魔王一直沒給回復。
是因為地方太遠了,還是因為未嘗魔王沒看到?
又或是因為這位無名魔王實力太強了,未嘗魔王不願意提起他?
張來福覺得這位無名魔王再怎麼強,也不至於把未嘗魔王嚇得連信都不敢回。
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黑沙口在南地中央,未嘗魔王一般在西南一帶活動,如果未嘗魔王根本沒收到消息,這個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就張來福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前任魔王鐵面目前非常活躍,他手下的煞梟在到處搞事情。鐵面魔王的部下敢在魔境出口堵截張來福,證明黑沙口的魔境已經基本在鐵面魔王的掌控之下。
按照蘭春明的說法,鐵面魔王正在嘗試拉攏張來福,煞梟武誌慶還和評彈行的行幫關係非同一般。
而現在張來福幾乎打探不到任何和無名魔王有關的消息,連個名號都打探不到,更不清楚這位魔王現在是什麼狀況。
有沒有一種可能,無名魔王的狀況不是太好,鐵面魔王想藉機翻身,重新拿回八大魔
王的身份?
張來福並不想參與魔王之間的爭鬥,但他已經被鐵面魔王盯上了。而黑沙口這地方又很可能成為鐵面魔王和無名魔王的戰場。
屠戶祖師當初死在了綾羅城,綾羅城變成了那副模樣。兩位魔王如果在黑沙口交戰,黑沙口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雖說這只是推斷,但張來福覺得應該把這推斷告訴給未嘗魔王。同為八大魔王之一,未嘗魔王更了解魔王的狀況,對這件事情也能做出更準確的判斷。
張來福準備往竹篙嶺走一趟,可去竹篙嶺有近路嗎?
就算有近路也不好走,張來福不能輕易再去黑沙口的魔境。
那就只能坐火車去,這一路的行程可不近,就當前的局勢來看,張來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長時間離開黑沙口。
張來福正在算時間,魏紹武來了:「督軍,我剛收到線報,段業昌正在朝黑沙口調撥人馬。」
「又要打?這麼快?」張來福也知道段業昌不會輕易對黑沙口死心,但他沒想到這一轉眼的時間,段業昌又要出手了。
魏紹武對此並不感到意外:「這段時間我和葉晏初通過書信,按照葉晏初所說,當初段業昌為黑沙口花了不少心血,而今他很可能不惜本錢想把黑沙口奪回來。
就目前的戰局而言,段業昌也並非沒有勝算,程知秋盤踞在放排山,戰船雖說都丟了,但他兵力還在,彈藥也算充足,如果和段業昌裡應外合,咱們可不好應對。」
魏紹武拿著地圖給張來福做了推演,他不依賴戰術,他更重視士兵的素養和先進的軍械。
對於段業昌常用的部隊和軍械,魏紹武都做過調查,無論常規手段還是特殊措施,魏紹武都做了相應的準備。
他特地提醒張來福:「我們這次不光要防著段業昌,還要防著瓦雀鄉的崔應山。」
張來福對崔應山的印象不是太深:「我記得他是一位督軍,算是沈帥的部下。」
魏紹武又提醒了一句:「崔應山曾經依附在沈帥摩下,徐帥南下攻打中原時,段帥趁機策反了崔應山。」
張來福想起這件事了,這事兒算因他而起,當時他和喬家舊部開戰,這事兒就和導火索一樣,引爆了接下來一連串戰事,直至西帥下野,戰爭才稍有平息。
想起崔應山的事兒,張來福也想起了沈程鈞當時的處境:「沈帥當時吃了不小的虧,先被引到了南邊,又被逼回了北邊,崔應山在那個時候反水,估計沈帥到現在還記恨著這事兒。」
魏紹武點點頭:「崔應山也知道沈帥記恨,所以他現在無路可退,段帥讓他對黑沙口出手,他絕對不會猶豫。」
張來福揉了揉額頭:「老段是真想打黑沙口,還是想要嚇唬我?等我找人去打探一下情況。」
魏紹武很重視情報,但他對所有情報都保持懷疑和謹慎:「按我的推測,我們會收到很多不一樣的情報,這些情報需要反覆對比分析。但無論我們收到什麼樣的情報,我希望您近期都不要離開黑沙口。」
張來福相信魏紹武的判斷,去竹篙嶺的計劃只能擱置了。
第二天上午,張來福來到了鍬山港的船塢,這裡是林家最大的船塢,林少聰組織了大量船工在這裡修建戰船。
張來福見林少聰把精力都放在了黑沙口,他擔心其他船廠會受到影響:「三河口那邊的船廠沒停工吧?」
林少聰搖搖頭:「三河口的所有船廠都在全力建造小型戰船,石順舟正在加緊打造青魚號,第一艘戰船估計在月底就能下水。
之前由石順舟建造的無畏號暫時停工了,無畏號船型過大,只適合在朔南江航行,目前無法運送到黑沙口。咱們在三河口的船工本來就不夠用,現在只能把無畏號的船工分撥給青魚號,等到戰事結束後復工。」
船工不夠用,這還真是個麻煩事。有限的船工,必須全都交給林少聰調撥。
檢查過船塢,張來福又去檢查了江防,他問魏紹武:「大剪刀訓練得怎麼樣了?」
魏紹武有些慚愧:「不好找在的時候,大剪刀還算聽話,一旦見不到不好找,大剪刀就容易發脾氣。」
說話間,大剪刀正在河裡翻水起浪。
不好找跳進了水裡,在剪刀柄上拍打了兩下,大剪刀漸漸平復了,陪著戰船一起操練o
張來福看了看碩大的剪刀口,總覺得這東西在戰場上可能會惹麻煩:「這個毛病得改,他不能一直纏著不好找,真到打仗的時候,不好找也不能一直陪著他。咱們火炮準備得怎麼樣了?」
魏紹武如實回答:「原有的火炮都已經就位,新一批火炮數量稍顯不足,前一階段產量尚可,但這段時間,不容易有些情緒。」
張來福帶著不講理和不好找來到了炮營,不容易正在炮營門前吃飯,來到黑沙口之後,不容易出了不少力,看他身材確實比以前清瘦了一些。
李運生給不容易配了些藥,不容易不太想吃,張來福上前勸了幾句,不容易咬住了藥丸,嚼一嚼吞下去了。
張來福又給不容易倒了一碗酒:「兄弟,我知道你不容易,咱們一塊幹了這碗酒。」
不容易好久沒喝酒了,他真想喝上一碗。
李運生提醒張來福:「不容易現在最好不要喝酒。」
一聽這話,不容易低下了頭,把臉扭到了一邊。
不講理在腳邊哼了一聲,他替不容易覺得委屈。
張來福把酒碗推到了不容易近前:「喝一碗,無妨!大戰在即,我全靠你了!」
不容易把酒喝了,抬起頭,發出了一聲長嘯!
他讓張來福放心,只要他在,火炮肯定缺不了。
張來福又給不容易拿了只雞,不容易把雞吃了,抖了抖身子,昂首挺胸走進了炮營。
不好找把前爪放在額頭前面,朝著不容易敬了個禮。
不講理哼了兩聲,他說不容易是條漢子!
檢查了江防,張來福非常滿意,等回到了住處,手下人來報,鄭琵琶來了。
回到黑沙口,鄭琵琶感慨萬千:「我在這地方待了太多年,剛才路過珠子街的時候,我真想拿著琵琶唱上一曲。」
張來福也很懷念那段時光:「你一邊唱一邊追,我一邊聽一邊跑,是吧?」
當年在黑沙口,只要一聽到鄭琵琶唱曲兒,張來福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鄭琵琶嚇了一跳:「督軍,過去的事咱就別提了。」
張來福說起了眼下的事:「楚善明這個人你認識嗎?」
鄭琵琶點點頭:「認識,評彈行百滘港的堂主,跟我算得上熟人。」
楚善明的熟人還真不少。
張來福又問:「你經常去百滘港嗎?」
「我去百滘港的時候不多,但他來黑沙口的時候多,黑沙口的評彈藝人都和他挺熟。
我當時在渾龍寨做事,一般人都躲著我。每次楚善明來的時候,還特地叫人給我發帖子,請我下山。」
這個情況就有點特殊了,張來福道:「百滘港的堂主,為什麼總來黑沙口?」
鄭琵琶回憶了片刻:「他說早年在黑沙口學過藝,雖說沒能在這齣徒,但總是忘不了這一方山水和故人。
這事兒是真是假可不好說,但黑沙口不少藝人都受過他資助,姜幫主為此和楚善明弄得很不愉快。」
「姜幫主,你說的是姜玉笙吧?」張來福見過這位幫主,「她為什麼不愉快?」
說起這其中的過節兒,鄭琵琶感慨頗多:「姜幫主覺得楚善明把手伸得太長了,百滘
港確實是評彈行第一大堂口,可堂口再大也是堂口,一個堂主管自己堂口的事就行了,把手伸到別人地盤上,這確實也壞了規矩。
但當地藝人都替楚善明說話,幫主這邊也無可奈何,據說她私底下跟楚善明說過幾次,可楚善明也沒給她好臉色。」
張來福點了點頭:「看來幫主在這事上受委屈了,你和幫主熟嗎?」
一聽這話,鄭琵琶臉上都掛不住:「提起這茬兒,我真覺得臊得慌!當初我花重金買了厚禮,去百鍛江看望姜幫主,在總堂門口等了整整兩天,連門都沒讓我進。
我想把東西留在門房,讓他們轉交給姜幫主,沒想到門房把東西給我退回來了。人家說了,姜幫主不愛這些俗物。」
張來福連連搖頭:「這門房胡扯淡!姜幫主在茶湄府跟我談生意的時候可沒這麼清高,真到要錢的時候,她一點都不手軟。」
鄭琵琶苦笑一聲:「說到底還是嫌我這土匪的東西來得不乾淨。」
張來福一看鄭琵琶怪可憐的,就想幫他了結了這樁心事:「咱們總堂在什麼地方?」
「東地是評彈的根,咱們的總堂在百鍛江。」
「老鄭,你現在還想不想見姜幫主一面?」
鄭琵琶嘆了口氣:「我唱了半輩子評彈,肯定想見一見行幫的幫主。可我歲數大了,臉皮薄了,不想再受這份羞臊。」
張來福先給鄭琵琶添一份本錢:「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不是土匪了,你是我的部下。我現在任命你為黑沙口文化司的司長,這可不是虛職,這有實權,黑沙口的所有藝人都在管轄之下。
你以這個身份去見姜幫主,讓她來黑沙口一趟,就說我有些生意要和她商量。」
升官了?
鄭琵琶高興壞了!一大把年紀,他差點跳起來!
他以前在油紙坡也管過藝人,這個職務他願意干,也能幹好,尤其是在黑沙口,他在這地方待的時間最長,人脈最廣,這可是大展宏圖的好時機!
可姜幫主那邊,鄭琵琶心裡沒底:「我怕她未必肯來。」
張來福有把握:「你告訴她,張督軍不是個記仇的人,只要她肯來,以前的事情就算過去了。」
鄭琵琶知道這事兒挺難,可無功不受祿,來福都給自己升官了,自己肯定要出力:「我一會兒去置備些好禮物,明天就動身去百鍛江!」
張來福攔住了鄭琵琶:「不用置備禮物,今天好好休息。」
不置備禮物,那成什麼樣子?
鄭琵琶面露難色:「督軍,我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張來福就是這麼打算的:「你就空著手去,什麼東西都不用帶,如果姜幫主再不讓你進門,你直接回來找我,我另找機會和她細聊。」
鄭琵琶感覺這裡有大事:「督軍,您是想讓我明著去還是暗著去?」
張來福很欣賞鄭琵琶的心機,他總能想到事情的關鍵:「你要暗著去,到達總堂之前,不要暴露身份,帶姜幫主回來的時候,也得暗著往回走。」
鄭琵琶連外州都去過,去趟百鍛江自然沒問題:「我去這一路肯定不會暴露身份,但回來的時候,只怕姜幫主不聽我吩咐。」
張來福笑了:「你放心,她肯定聽你吩咐,黑沙口現在風口浪尖上,她要不想招惹段帥,就不敢走漏風聲。」
一聽這話,鄭琵琶有底了,在黑沙口休息了一天,他上了去往百鍛江的火車。
張來福寫信給顧書婉,讓她關注段業昌的動向。
顧書婉很快給張來福回了信,段帥這邊確實是在往黑沙口調兵。但按照情報處的判斷,這個舉動應該是虛張聲勢。周尋嶼也做了應對,他往東邊加派了兵力,正在向段帥施壓。
回信之中附了很多情報原件,張來福坐在書房裡,拿著原件一份一份翻看,從黃昏一
直看到了深夜。
情報處的分析確實沒錯,單從用兵的角度來看,段業昌不該再對黑沙口用兵,之前他剛在這打過敗仗,兵用少了,這仗肯定打不回來,兵用多了,周尋嶼隨時可能對他下手。
這麼看來,段業昌調兵的舉動確實是虛張聲勢。
可如果黑沙口出了別的變數呢?
段業昌會不會和鐵面魔王有來往?
如果鐵面魔王和段業昌打個配合呢?
這就不好招架了!
張來福拿出了未嘗魔王給他的紙,把黑沙口的情況仔細描述了一遍。
要說的內容太多,張來福寫得密密麻麻,很快把這張紙寫滿了。
他正想往背面寫,未嘗魔王在旁邊提醒了一句:「不用寫得面面俱到,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可以一筆帶過。」
張來福一想,這話也有道理:「行幫的事情我就先不寫了,布防的事情您想聽嗎?」
未嘗魔王點了點頭:「老夫對軍事也頗有研究。」
「我明白了,布防的事情我寫得細緻一點,您多給指點兩句。」說完,張來福不再和未嘗魔王說話,他專心致志給未嘗魔王寫信。
未嘗魔王氣笑了:「痴兒,你是真明白了,還是在這裝明白?」
張來福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未嘗魔王。
他起身行禮,神色從容,一點都不覺得羞臊:「煞尊,我天天盼著見您一面,沒想到您真的來了!」
未嘗魔王沒有急著說正事,他先說了樹的事:「我來的時候,在你門前撿了些樹種,我平時也愛種樹,可沒見過這樣的種子,你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來歷嗎?」
張來福看了種子一眼,從形狀上來看,這應該是顆松子,可松子的表面卻長滿了柳絮。
長了柳絮的松子,張來福也是第一回見,但他非常清楚這顆種子的來歷。
「我養了一棵重情重義的松樹,他看上了一棵端莊賢淑的柳樹,他們倆真心相愛,然後就有了這顆種子。」
未嘗魔王怒喝一聲:「有悖倫常!你說的這棵柳樹在什麼地方?」
張來福擔心未嘗魔王傷害了柳樹,趕緊解釋道:「那位柳樹姑娘在鹹魚胡同,她是魔境的看門人,我覺得倫常這種事情,不能輕易下定論,人家柳樹和松樹都是樹,我覺得在倫常上沒有太大瑕疵。
竹篙嶺上那些女子來歷不明,卻還和煞尊睡在一個被窩裡,咱要是真說起倫常的事兒,也得先從您這說————」
「不要再說了!」未嘗魔王把種子放在了桌上,「既然要打仗了,你就該把心思用在戰事上,為什麼總要打探魔境的事情?」
張來福最想說的就是這個:「我懷疑黑沙口的戰事和魔境有關,我懷疑鐵面魔頭已經占領了黑沙口,黑沙口原本的煞尊可能身處險境。」
未嘗魔王一笑:「你說的是無名?」
張來福愣住了:「您也管他叫無名?他真叫無名嗎?」
未嘗魔王搖搖頭:「非也,他有名號,但你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知道是什麼意思?
「您也擔心我招惹到他?」
未嘗魔王面帶輕蔑:「談不上招惹,八大魔王之中,最沒出息的就是他,你根本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這話說得有點太看不起人了,張來福問道:「為什麼說他沒出息?」
未嘗魔王的語氣之中帶著譏諷:「賀雲喜常在他的地盤上閒逛,但凡有個風吹草動,賀雲喜就把他拎出來敲打一頓。
他天天躲著賀雲喜,都不敢輕易露面,像他這樣的人,我們都替他覺得害臊,和他並稱八大魔王,真真折了我們的名聲。
你應該聽過一些傳聞,如果有人認全了八大魔王的名號,會招來災禍。與其認識這麼個無關輕重的人,倒不如就把他當做無名之輩算了。」
八大魔王里居然還有混得這麼慘的?
「是不是因為這位魔王太軟弱,鐵面魔王才想取而代之?」
未嘗魔王搖搖頭:「鐵面魔王早就死了。」
「死了?」張來福十分驚訝,「我在魔境打探到,有很多人還在為他做事。」
未嘗魔王展開摺扇,邊扇邊道:「我也聽說了,有些人打著鐵面的旗號在胡作非為。
但鐵面確實是死了,關於他的流言蜚語,你都不要相信。
你把心思都放在和段業昌的戰事上,不要為無足輕重的事情分神,尤其不要在煞域上浪費心思,千萬不要再讓黑沙口落到段業昌的手裡。」
張來福還想多問兩句,未嘗魔王突然岔開了話題:「《傾國嬌娘》那本書改得怎麼樣了?」
「改得挺好!」張來福心頭一緊,他的《傾國嬌娘》中記錄了三個獨創的絕活。他不
想讓未嘗魔王看到這三個絕活,更不想讓未嘗魔王看到季清秋現在的樣子。
季清秋已經從傾國嬌娘,變成雜貨嬌娘了。
未嘗魔王微微點頭:「用了心思便好,手藝上的事情我會全力指點你,但我不參與戰事,用兵的事情還得靠你自己。
除此之外,在別的手段上,你也要多加防備。大帥也好,督軍也罷,萬生州的豪傑太多沒有戰死沙場,死於暗殺的翹楚不計其數,你要小心段業昌的黑手。」
說完,未嘗魔王起身,又指了指桌上的種子:「這種樹最好不要輕易栽種,難說會長出什麼樣的孽障。」
話音落地,未嘗魔王的身影消失了。
張來福在屋子裡默坐了許久,他有那麼多問題要問,可未嘗魔王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無名魔王是最沒出息的魔王?
未嘗魔王大老遠來一趟,就為了告訴自己這件事?
轟隆一聲炸雷,嚇得張來福一哆嗦。
下雨了。
張來福推開了窗子,看到撒火松在大雨之中歡快地擺動著樹枝。
「你還真把種子給弄出來了?」張來福衝著撒火松笑了,其實他覺得撒火松這事兒辦得挺好!
撒火松得意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張來福把種子埋在了院子裡:「橫豎是你的種,應該能聽你的話,咱們一塊養著吧。
你說未嘗魔王真的走了嗎?」
雨水打在樹幹上,映出了撒火松的笑臉。
那笑臉衝著張來福搖了搖頭,撒火松覺得未嘗魔王沒走。
張來福也覺得他沒走。
未嘗魔王確實沒有離開黑沙口,他在蓮花橋邊徘徊了許久。
一名穿著西裝戴著紗帽的女子,撐著一把紅色的雨傘,朝著未嘗魔王走了過來:「未嘗公子,怎麼連把傘都不帶?」
未嘗魔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淋雨一遭,滌身盪垢,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殷玉姝遞給未嘗魔王一把雨傘:「你覺得是好事?我覺得這個地方要出大事,張來福已經看出了端倪,你為什麼還要騙他?」
未嘗魔王嘆了口氣:「不騙他又能怎樣?這件事情本就不是他能左右的,若是跟他說出實情,反倒會害了他。」
殷玉姝問道:「你打算幫他嗎?」
未嘗魔王點點頭:「我從不參與戰事,但他畢竟是我手下的煞梟,戰事之外的事情,我會全力相助。」
「他還是我弟子,我也很想幫他。」
「是你弟子?」未嘗魔王很是詫異,「他何時入了醫門?」
殷玉姝俏皮一笑:「你對手下人還真是少了些看管,他平時的所作所為你都不過問嗎?」
未嘗魔王皺起了眉頭:「你明知他是我部下,卻還收他為弟子,這有些不妥吧?」
殷玉姝毫無愧色:「你封他做煞梟,卻不給他一兵一卒,你覺得這事情辦得妥當嗎?」
未嘗魔王不想與針煞魔王爭辯,他道一聲告辭,轉身離去。
殷玉姝在身後說道:「空穴來風必有因,鐵面魔王的事情和你我都脫不開干係,和沈程鈞也脫不開干係,倘若他重新來到這世上,肯定會找咱們尋仇,你自己多加小心。」
「因果循環,自有定數,這廝惡貫滿盈本就該殺,若是他再來一回,我就再讓他死一次!」未嘗魔王把雨傘留在了路邊,頂著大雨走下了蓮花橋,一路走到了鹹魚胡同。
這條胡同味太大,未嘗魔王都忍不住抽鼻子。
張來福在紙上寫了他在魔境的詳細經歷,他從鹹魚胡同進的魔境,未嘗魔王今天要在這條路上重走一回。
他來到了柳樹近前,神色冰冷訓斥道:「居然和一棵松樹糾纏不清,你真不知羞恥。」
柳樹渾身發抖,身上的樹皮陣陣發紅。
未嘗魔王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氣,又對柳樹說道:「我要去煞域一趟,你在這裡好好反省!」
說完,未嘗魔王鑽進了樹幹,身影消失不見。
柳樹反省了一小會兒,心裡又想起了撒火松。
今晚的雨水這麼好,撒火松應該把他們的孩子種下了。
想到這裡,柳樹的心情愉悅了不少。
至於反省的事情,也就隨便敷衍一下,未嘗魔王雖然是煞尊,但她畢竟不是未嘗魔王的部下。
未嘗魔王來到魔境,低著頭,盯著路面看了好一會兒。
按理說,他從鹹魚胡同的入口進入煞域,應該先來到掉鞋路。
眼前這條路和掉鞋路很像,路面差不太多,兩邊建築也差不太多,可唯一的問題是,這條路上沒有淤泥,一點都不沾鞋。
未嘗魔王走錯路了。
雖然他有段日子沒有來黑沙口,但這麼簡簡單單一條路,他怎麼也不至於走錯。
他抬起頭,看向了街邊一家馬車行,問道:「周守途,你在這地方是為了等我嗎?」
「可不就是為了等您嗎?」周守途從馬車行里走了出來,滿臉都是笑容,「今天能見著未嘗大人,可真是我的福分,我給大人行禮了,我給大人請安了,我現在就給大人磕一個!」
說話間,周守途跪在地上,真要磕頭。
他這頭還沒等磕下去,未嘗魔王抬起一腳踹在了周守途臉上。
「我平時行事磊落,卻讓你看輕了我,同樣的手段,你覺得我還能吃你兩回虧嗎?」
周守途想借著磕頭的機會,再去偷未嘗魔王的腳,被未嘗魔王識破了。
雖說挨了一腳,可周守途一點都不生氣,他臉上帶著鞋印子,還衝著未嘗魔王直豎大拇指:「未嘗大人,您好本事,我這回真是服了,我打心裡對您一百個佩服。」
未嘗魔王還挺認真:「真有一百個嗎?」
「豈止一百個,我聽說殷姑娘也來了,她應該是沖您來的吧?我就知道她對您有意思,像她那樣的絕色佳人,和您這樣的才子正好般配,我心裡對您有一萬個佩服。」
「這麼快又變一萬了,你這心可真大!」未嘗魔王有些懷疑,「一會我把你心給掏出來,好好數一數,到底有沒有一萬個佩服!」
轟隆隆!
炸雷連聲作響,殷玉姝心神不寧。
她感覺剛才有人念了她的名字,那人身份不一般,離得還不遠,而且心懷歹意。
是在人世還是在煞域?殷玉姝尋著感應,一路往鹹魚胡同走,剛走到胡同口,她聽到了一陣清脆的弓弦聲。
砰!叮叮叮!
有人彈棉花。
殷玉姝撐著雨傘,冷笑了一聲:「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面前用手藝?」
宋永昌拿著棉花弓子,從一座小院裡走了出來。
他朝著殷玉姝深深行了一禮:「煞尊在上,受屬下一拜。」
「你是誰屬下?」殷玉姝都不正眼看宋永昌,「當初讓你跑過兩趟腿,你就成我屬下了?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宋永昌並不氣惱,他彎著腰,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道:「當初能為煞尊效勞,是屬下的榮幸,要是沒有煞尊引薦,屬下也沒有今天的身份。」
殷玉姝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身份?」
宋永昌從懷裡掏出了一份證件:「我是外州的特遣使,今天有要緊事來找您,想請您去外州一趟。」
「請我?你請?你算個什麼東西?」殷玉姝掃了證件一眼,「拿著這破紙片子,趕緊給我滾!再讓我多看你一眼,我讓你化成灰。」
宋永昌依舊不生氣:「煞尊,我知道我請不動您,我先幫您請來了一位老朋友,看在這位朋友的面子上,您就跟我走一趟吧。」
殷玉姝愣了片刻,在這鹹魚胡同裡邊,她沒感知到有其他高人。
到底是哪位老朋友?
思索之間,一陣香味飄進了殷玉姝的鼻子。
這股香味原本被臭鹹魚味兒掩蓋了,尋常情況下根本聞不出來。
但殷玉姝鼻子靈,她聞出來了。
香味順著鼻孔飄進了咽喉,從咽喉又進了口腔,不斷刺激著殷玉姝的味蕾。
說實話,殷玉姝都快流哈喇子了。
聞著這股香味,殷玉姝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盤百香,身為大祖師,得記得自己身份,躲在暗處像什麼樣子?出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