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師姐,你真俊
「兩年前,老舵子魂魄重造了,也恰好是兩年前,鐵面魔王到了黑沙口。你說怎麼就這麼巧了,怎麼就都在兩年前?
原本我以為老舵子和鐵面魔王是兩回事,其實是一回事,在魔境裡要對付的是他,在林家老宅里要對付的也是他,這倆人其實是一個人。」
張來福揭開了黑妖額頭上的紗布,傷口癒合得很好,證明他的藥膏很管用。
黑妖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啊,你小子醫術不錯呀,這都跟誰學的?」
「我自悟的!」張來福根據傷口的情況重新配了藥膏,「再上兩次藥,估計就好得差不多了。」
一聽說是自悟的,黑妖不讓張來福上藥了:「你自己瞎矇出來的藥,這誰敢用啊?我這可是臉,你要用錯了藥,我以後可怎麼見人?」
張來福很有信心:「這怎麼能叫瞎矇?這是我獨門秘方,用了我這藥,保證你臉上不留疤。」
黑妖對著鏡子看了許久,覺得臉上的傷口確實長得挺好,就同意讓張來福繼續上藥了,「我身上還有幾處老傷,你這藥能祛疤麼?」
張來福對醫學的態度還是很嚴謹的:「那得看是什麼樣的疤,不同的疤得配不同的藥,一會兒讓我好好檢查一下。」
一聽說要檢查,黑妖有些後悔了,她以為自己抹點藥就行,可如果讓張來福檢查一下,豈不是要給他看個遍?
黑妖趕緊艷話題岔開:「你剛說鐵面魔主和老舵子是一個人,我從來沒聽說過老子,但是我聽說過鐵面魔王。」
張來福很高興:「這你不早跟我說!你都知道他哪些事?趕緊告訴我。」
黑妖左右看了看,似乎害怕被別人聽見。
她先擋上了窗簾,然後又關緊了房門,湊到張來福近前,把聲音壓到了最低:「魔王的事情不能隨便說,尤其是他們當年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更不能隨便說,聲音稍微大一點,就能把他們給招來。」
張來福是個磊落的人,一聽說有見不得光的事兒,他的眼神之中出現了少有的興奮:「師姐,你說的這些事兒,有多見不得光?」
黑妖非常嚴肅:「我這人嘴嚴,這些事從來沒跟別人說起過,要不是因為心疼你這個小師弟,我連你都不告訴!你聽了之後,只能記在心裡,千萬不能和別人議論!」
張來福用力點了點頭:「師姐疼我,我是知道的,師姐跟我說的話,我跟誰都不說。」
黑妖又做了一盞燈籠,不是燈下黑,也不是一桿兒亮,這是個迷局。這盞燈籠能發出淡黃色的光,光線覆蓋了整個房間,能隔絕房間內外的聲音。
「師弟,我告訴你,鐵面魔王現在已經不是魔王了,但他曾經是魔王。他當魔王的時候,和沈程鈞一起扳倒了姚大帥。
姚大帥是上一任中原大帥,沈程鈞是他手下的督軍,就是靠著鐵面魔王幫忙,沈程鈞才坐上了大帥的位子!」
張來福很吃驚:「鐵面魔王還幹過這種事?沈程鈞居然也幹過這種事?他當督軍的時候就和魔王勾結了?這也太不像話了!」
黑妖看了看張來福:「要說勾結這事兒,你和未嘗魔王那不也是————」
張來福瞪了黑妖一眼:「那能一樣嗎?我和未嘗魔王之間那叫勾結嗎?我和未嘗魔王之間那是真摯的情誼!」
黑妖覺得自己也是讀過書的人,她覺得張來福在強詞奪理:「你跟我說說,到你這怎麼就不一樣了?」
張來福一臉坦蕩地說道:「我和未嘗魔王之間沒有那麼多陰謀,我們做過的那些事情,隨便拿出來一件,都問心無愧!」
黑妖被張來福的磊落給震懾住了:「你要這麼說,也確實有道理。人家鐵面魔王當初也說過,他保沈程鈞做中原大帥也不是為了私利,人家是想給中原找一位明主!人家是想給萬生州帶來和平!」
張來福一臉不屑:「你聽他瞎扯淡,這話也能信麼?鐵面魔王哪有那麼好心?」
黑妖很不服氣:「這不是我瞎說的,這是師父告訴我的,他還說當年鐵面魔王的名聲很不錯的,在魔王裡邊,他算是個忠厚的人。」
張來福氣得牙痒痒:「他算是忠厚人?忠厚人還想把我種到碗裡去?」
「把你種到碗裡去?」黑妖沒太聽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來福把當年和老舵子之間的遭遇講述了一遍。
黑妖聽過之後,放聲大笑:「師弟,這不是你把他種到碗裡去了嗎?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吃虧的人!」
張來福不高興了:「你還有心思笑?你要是老舵子,你能不找我報仇嗎?」
黑妖不笑了,她準備去拿傢伙:「他肯定得找你報仇,所以我覺得咱們得先下手為強,咱們今晚就去林家老宅,一起把這老舵子給弄死就完了。」
張來福拽住了黑妖:「師姐,他都死過一回了,還怎麼弄死他?」
黑妖微微笑道:「師弟,你這手藝還得好好打磨,咱們行門有對付鬼的方法,難道你不知道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還真不知道。」
「咱們的絕活一桿亮,就能對付鬼魂!」黑妖從背囊里選了幾支上等的蠟燭,放進了
自己袖子裡,「如果阿苓和竹紙光在這,這事能更好辦一點,他們倆的一桿亮用的都比我好,但如果只對付這個老舵子,我估計我這手藝也夠用了。」
張來福回憶了一下李運生跟他說過的一些事情:「我知道一桿亮能看見鬼魂,但沒聽說過一桿亮能照死鬼魂。」
「當然能照死!」黑妖朝張來福挑了挑眉毛,臉上帶著久經江湖的智慧與滄桑,「你應該知道一桿亮能燒穿人的五臟六腑,難道你不知道一桿亮能讓人的魂魄灰飛煙滅嗎?
咱行門的絕活出了名的狠,就看你能用到什麼程度!今天晚上你先進林家老宅,想辦法把老舵子引出來,只要他現了身,我立刻用燈下黑到他身邊,到時候一招一桿亮,直接把它打掃乾淨,永絕後患!」
黑妖這話說的很有氣勢,張來福也相信黑妖的手藝。
可他斟酌許久,還是搖了搖頭:「這麼做不行。」
黑妖不解:「為什麼不行?」
張來福拿出了幾封信,遞給了黑妖:「這是招財給我的信,他也想和老舵子打一場,他早就想從鎖江營過來了,可我沒讓他來。」
「招財————你說的是黃招財?」黑妖對黃招財不是太熟悉,她想了好一會,突然笑出了聲音,「黃招財就是那個禿子吧?」
張來福真不明白:「師姐,招財那麼好個人,你怎麼就記住他是個禿子?」
一想起黃招財,黑妖笑得肚子疼:「你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在藥山府的時候,黃招財看上常節媚了,沒事就跑人家面前獻殷勤。
他獻殷勤還獻不到正地方,常節媚就愛喝口酒,你倒是陪人家喝呀!他不請人家喝酒,天天拿把扇子在人面前走來走去,愣裝什麼文人雅士。他裝得再像有什麼用?人家常姑娘根本就不喜歡這個!
那天常姑娘遇到點高興的事,衝著他笑了笑。黃招財一看常姑娘笑了,他也跟著笑,笑的時候一使勁,扇子扇大了,把他頭上的假髮給扇掉了。
你知道他那腦袋有多亮嗎?常節媚說了,有他這麼個腦袋,只要再點上一盞燈,就能把常節媚家的集市給照亮了!」
說話間,黑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張來福沒笑,他覺得常節媚太過分了:「你去過常節媚家的集市嗎?」
黑妖搖搖頭:「沒去過。」
張來福去過,他還在那住過一段日子:「她家的小集可大了,哪是一盞燈就能照亮的?她這麼說話實在太傷招財了。」
黑妖想了想,黃招財當時確實傷著了,但受傷的問題應該不出在亮不亮的事上。
「師弟,咱們還是說正事吧,黃招財既然是天師,那可是抓鬼的好手,你為什麼不讓
他來收拾老舵子?有個天師來幫忙,咱們這次十拿九穩。」
張來福可不覺得有這麼穩:「老舵子從碗裡出來之後,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他的骨灰已經被毀了,那座老宅也限制不住他了。他大部分時間應該不在那座宅子裡,否則他也不會去魔境興風作浪。
咱們去了老宅,估計也找不到他,就算能找得到他,只怕也打不過他。他現在想重新奪回魔王的位置,你覺得憑你和我,再加一個招財,真能打得過一個魔王嗎?」
黑妖沉默了片刻,問了張來福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師弟,我覺得這事你想多了,我覺得老舵子根本就不是鐵面魔王。
你剛才也跟我說了,你和林少聰又去了一次老宅,在老宅里還遇到過老舵子。如果他真是魔王的話,你覺得你和林少聰還能活著回來嗎?」
「是呀!」張來福微微點頭,「這是唯一我想不通的地方。」
黑妖擺了擺手:「不是想不通,是這事理不通,老舵子跟你有那麼大的仇,他怎麼可能放你回來?但凡他能殺了你,他那天肯定得把仇給報了!
他讓你回來的原因只有一個,他根本打不過你,你加上林少聰就夠了,當時就有可能把他給收拾了,而今再加上一個我,你還覺得對付不了他?
你要覺得咱們兩個去了還不穩妥,那咱們就把老書蟲子一塊叫上,你是未嘗魔王手下的煞梟,幫他做過不少事,現在你遇到大事了,他也得幫你出力吧?有未嘗魔王幫你打老舵子,你還覺得打不過嗎?你要是不方便離開黑沙口,我幫你去請他!」
一提起未嘗魔王,張來福覺得事情更奇怪了。
未嘗魔王來過黑沙口,他對魔境的事情也有過一定程度的了解。他知道魔境裡邊有人打著鐵面魔王的旗號正在搞事情,難道他就沒有調查過鐵面魔王的狀況嗎?
如果他能查到鐵面魔王的下落,他為什麼不對鐵面魔王出手呢?是不想卷進這場爭鬥,還是覺得自己打不過鐵面魔王?
張來福不知道未嘗魔王的真實想法,但他記得未嘗魔王的態度。
未嘗魔王一直提醒張來福小心,但他又不願提起鐵面魔王和無名魔王的事情。
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維持黑沙口當前的局面,這股力量對鐵面魔王和未嘗魔王都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這裡邊可能有一些規矩,」張來福喃喃低語,「我不知道這些規矩是什麼,可老舵子應該是被這些規矩限制住了,在老宅的時候,他不敢對我動手。」
「你剛說什麼規矩?不讓動手的規矩?」黑妖摸了摸張來福的腦門,「師弟,沒發燒吧?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萬生州!
萬生州哪有那麼好的規矩?要真有這樣的規矩,咱們師父還能讓人害了?我還用得著在苦苓山上跟他們苦苦周旋這麼多年?
要我說,鐵面魔王就是鐵面魔王,老舵子就是老舵子,你不該把這兩人弄混了。老舵
子和你有深仇大恨,咱們必須先把老舵子給做了。鐵面魔王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他們和無名爭王位,和咱們有什麼關係?你摻和這個做什麼?」
「怎麼能沒關係呢?這裡邊還有別的事。」張來福蘸著藥膏,給黑妖畫了一幅地圖,「段業昌一直盯著黑沙口,現在他正在東面集結兵力,隨時有可能從江上打過來。
在黑沙口東邊有個地方叫瓦雀鄉,瓦雀鄉有個督軍叫崔應山,崔應山是老段的人,老段可以在他的地盤上屯兵,我估計他已經屯了不少。這就等於有個現成的軍營扎在了咱們身邊,老段突然大兵壓境,咱們就有可能被打個措手不及。
在放排山上還有個程知秋,這是老段手下的參謀,他被我逼得沒路可去,跑到山上當土匪了。等我和老段開戰,他肯定從背後捅我一刀。
而如今鐵面魔王還在魔境裡招兵買馬,現在已經招了幾百號人。你別看這幾百號人數量不算多,可他們是手藝人,入了魔的手藝人身上還不止一個行門,他們要是從魔境裡竄出來,能把黑沙口攪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在打仗的時候,二百多個魔頭衝出來,整個城防都能被他們攪亂套了,你還別不信,這事我幹過,我就是這麼打的鎖江營,我和顧百相一路下黑手,對面確實不好招架!」
黑妖神情也很凝重:「你說的這事我聽明白了,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懂,你為什麼非得把這地圖畫在我臉上?」
張來福看了看手上的藥膏,又看了看黑妖的臉:「師姐,你誤會了,我給你上藥呢。」
「上什麼藥啊?上藥用得著抹一臉嗎?」黑妖很生氣,和張來福在床上扭打在了一起。
嬉鬧片刻,張來福接著說正事:「鐵面魔王的事情必須要管,你再跟我說說他的過往。」
黑妖愣了片刻:「還說什麼呀?剛才不都跟你說完了嗎?」
「你就知道這點事?」張來福看了看拉緊的窗簾和關緊的房門,又看了看屋子裡昏黃色的燈光。
他覺得黑妖做了這麼大陣仗,應該知道不少事情。
黑妖覺得她已經說了很多了:「我跟別人一個字兒都沒透露過,這回全都告訴你了,你就知足吧!」
張來福白了黑妖一眼:「說到底,不就是扳倒個姚大帥嗎?那些沒用的家長里短,你知道一大堆,到正經事時,你就能說出這麼一點?」
黑妖也挺生氣:「我跟你說這麼重要的機密,你還嫌少啊?以後我還不告訴你了呢。」
說完,她把隔絕聲音的燈籠給收了。
這一收燈籠,兩個人的耳朵都顫了一下。
外邊有動靜。
有人進了他們的房子。
黑妖拿著燈籠骨正要出門,卻被張來福攔住了。
張來福看看門外,又看了看黑妖,突然憨憨地說了一句:「師姐,你真俊。」
就這一句話,前後五個字,把黑妖的骨頭都給說酥了。
這傻小子有本事呀,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怎麼就這麼甜?
酥歸酥,黑妖腦子很清醒,她也是走過江湖的人,立刻明白了張來福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變得忸怩羞澀:「師弟呀,別老盯著姐姐看,姐姐都害臊了。」
說話間,黑妖指了指門外,意思是她想要出去看看。
「姐姐好看唄,我就愛盯著姐姐看,怎麼看都看不夠。」張來福讓黑妖別急著出去,他捻出一條鐵絲,從門縫鑽了出去,先探一探外邊是什麼情況。
「你就這麼看著,把姐姐的心都看亂了。」黑妖攥著一把燈籠鼓,一根一根在手上捋。
她這是問張來福,外邊有多少人。
「光看著肯定不行,看著也不解饞吶,師姐,你就給我吧!」張來福用鐵絲觀察了片刻,衝著黑妖豎起了兩根手指頭。
外邊有兩個人。
「憑什麼就給你?師姐是正派人,可不跟你來這個。」黑妖嬌嗔一聲,捻著燈籠紙,在一把燈籠骨上轉了一圈,又抽出一根燈籠骨,放在了燈籠外邊。
「師姐不給也得給,這可由不得你,你可別怪弟弟手重!」張來福指了指房門,有一個人已經到了門口。
「你別,師弟,不行呀————」黑妖低頭看向了手裡的燈籠。
張來福上前打開了房門。
一根燈籠骨放在燈籠紙外邊,黑妖的意思是讓張來福先出去動手。
張來福一出門,黑妖把這根燈籠骨放回了燈籠紙里,一盞燈籠已經做成了。
張來福來到門外,看到一名男子又矮又瘦,穿著一件棕布坎肩,一條黑布長褲,正貼著牆邊站著。
這名男子一直在門口聽動靜,他以為張來福要在裡邊辦事兒,他想趁著兩人最來勁的時候再下手,那時候兩人肯定沒防備,而且還不了手。
想是這麼想的,哪知道裡邊的人說一套做一套。張來福突然來到門外,反倒把這人嚇
了一跳。
這人反應倒也快,腳尖一點,身子一騰空,直接跳到了樓梯口,他想逃跑。
好身手呀!張來福真想稱讚他一聲!
見張來福沒來追趕,這人直接往樓梯下跳,他剛一騰空,三條鐵絲迎面飛了過來。
一條鐵絲扎腦門,他一縮脖子躲過去了。
一條鐵絲扎眼睛,他一扭脖子躲過去了。
一條鐵絲扎脖子,這下他躲不過去了。
鐵絲穿喉而過,張來福怕這人不死,還把鐵絲給點亮了。
焦煙四起,這人的喉嚨上被燒了個拇指肚大小的窟窿,躺在地上,當場斃命。
還有一個人在客廳站著,這人是負責望風的。
他看樓梯上的同夥出了事,第一時間想去救。可等看到同夥摔在地上沒動靜了,這人轉身就走。
這是個有眼力的,知道同夥沒救了,先得把自己性命保住。
看到他逃了,張來福也不追趕,因為他知道這人逃不出去。
那人一路逃到洋樓門口,忽然咳嗽了一聲,嘴裡噴出一口濃煙,隨即癱倒在地上。
黑妖在門口現了身,她用一桿亮把這人給照死了。
有些時候,張來福自己也覺得寒磣,人家那是什麼一桿亮,自己那是什麼一桿亮?
每次把燈籠點起來,張來福都覺得自己是奔著嚇唬人去的,就這個程度的絕活,他都不敢跟人家說自己是紙燈匠。
這兩個是什麼人?
張來福搜了下樓梯上那人的屍體,什麼都沒搜到。
黑妖提著燈籠,往門口身上那人一照,把這人的手藝精給照了出來。
這枚手藝精是把剪刀,非常小,只有半截食指那麼長。
張來福下了樓梯,來到黑妖近前,看了看剪刀:「這人是個刀剪匠吧?」
黑妖搖了搖頭:「刀剪匠的手藝精比這個大,有刀有剪,模樣和這個也不一樣,這人應該是個小綹。」
小綹,三百六十行里,雜字門下一行。
張來福聽說過這行人,其實這行人就是小偷,在江湖上又叫鉗子,也叫榮門中人。
老一輩的萬生州人,習慣把錢袋用絲線系在腰上,這種絲線在榮門中人的黑話里就叫做「給」。
因為絲線的質地特別的硬,偷錢袋的時候不能硬扯,一旦硬扯,主人肯定會發覺。
所以小偷身上總帶著一把小剪刀,這把剪刀專門用來剪錢袋上的絲線,因此小偷也被稱之為「剪綹」的,於是就有了小綹這個稱呼。
「這兩個小給來這做什麼?偷東西?」
張來福捏著下巴想了片刻,沒太想明白。
要說只是偷東西,倒也合理,張來福住這麼大的宅子,沒有僕役,也沒有門房,家裡就他和黑妖兩個人,確實容易招賊。
可賊來了,把東西偷走就算得手了,他明知道樓上的屋子裡有人,怎麼還想往裡硬闖?
殺人越貨?
這可就不像小給該幹的事了。
張來福思索片刻,忽然覺得狀況不對。
這兩個小給的手藝可不算太高,要不是因為黑妖用燈籠隔絕了屋裡屋外的聲音,他們
倆早就暴露了,只怕連這洋房的大門都進不來。
這麼一想,這倆小絡好像是被送上門來的!
為什麼要往門上送呢?
張來福兩步跑上了樓梯,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和黑妖剛離開房間一小會兒,就這麼一轉眼的工夫,屋子裡的東西被翻得滿地都是,連地板都被撬開了好幾塊。
黑妖來到張來福身邊,看著屋子裡的情形,忍不住驚呼一聲:「原來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張來福瞪了黑妖一眼:「說這麼大聲幹什麼?」
「這人好手藝!」黑妖在屋子裡走了一圈,「他讓外邊那倆人做餌,把咱們倆引出去,他就這麼進了屋子,咱們倆居然沒察覺。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還翻了這麼多地方,從頭到尾還一點動靜都沒出,你說這人的手藝得多好?」
張來福也承認,對方這手藝確實是好。
不光張來福和黑妖沒有察覺,屋子裡還有大量的鐵絲,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牆上還掛著三弦兒和琵琶,這姐倆也沒知會張來福一聲。
張來福摸了摸三弦的腰枝,三弦的琴弦略微顫了顫。
她和琵琶都嚇壞了,她們看到屋子裡出了狀況,可她們沒看見屋子裡進了人。
黑妖還在猜測:「這人可能也會用燈下黑,用得比我還要好。」
「師姐可別嚇唬我,要是燈下黑比你還好,咱們怕是已經沒命了!」張來福在屋子裡四下檢查,「這人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走的?他走的是門還是窗戶?總得留下點痕跡吧?」
一直檢查到窗邊,窗簾依舊緊緊拉著,好像從來沒人動過。
張來福拉開窗簾,再看看窗台。
窗台上有一層浮灰,灰塵上連一點印子都沒留下。
張來福推開了窗戶,往窗外看,院子裡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他正要把窗戶關上,忽覺衣襟動了一下。
有人!
窗邊有人!
張來福迅速退到了門邊,低頭看了一眼,常珊安然無恙。
他抬頭再看窗台,窗台上隱約露出了一根手指頭。
手指頭衝著張來福搖了搖,有人開口跟張來福說話。
「嘿嘿,你把好東西給藏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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