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真人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在空中翻了幾圈，勉強穩住。
他捂著胸口，面色慘白，低頭一看，胸前的護體玉佩碎成了粉末。
那是他溫養了上千年的本命護身法寶，替他擋下了那致命一拳。
火雲老祖此刻也穩住了身形，臉色鐵青地看向玄煞。
方才那一擊，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王級！」
火雲老祖的聲音有些發澀。
「他已經半隻腳踏入了王級！」
他看向乘風真人，後者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玄煞站在漆黑煞氣的中心，平靜地望著他們。
火雲老祖咬了咬牙，目光死死盯著玄煞四周翻湧的煞氣。
他心底那點貪念在此刻漸漸退去。
化神大圓滿面對一尊半隻腳踏入王級的不化骨屍修。
勝負雖未可知，但星路在即，此時硬拼代價太大，他承擔不起。
「走！」
火雲老祖低聲吐出一個字，身形猛地化作一道紅光，朝著天邊極速遁去。
乘風真人二話不說，身化清風，緊隨其後，轉瞬便消失在了天際。
玄煞站在原地，看著兩道遁光遠去，沒有追。
暗金色的光澤在皮膚表面緩緩流轉，骨骼深處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嗒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合攏。
最後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但他並未徹底完成突破。
火雲老祖和乘風真人的到來，打斷了他最後的蛻變。
玄煞收回目光，重新朝著地底走去。
他需要再回地脈深處，完成最後一輪蛻變。
地底千丈之下，陰煞之氣再次匯聚，層層疊疊，凝成一道漆黑的繭。
他盤坐其中，閉上雙眼，重新陷入了沉寂。
山巔之上，風起雲湧。
黃泉宗遺址再度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只是那廢墟之中，多了幾具屍骨，和一柄碎裂的鎮邪劍。
遠處的虛空中，一道極淡的氣息悄然掠過。
那氣息隱晦到了極致，即便是方才的火雲老祖和乘風真人都未曾察覺分毫。
氣息的主人遠遠看了一眼黃泉宗方向，隨即消散於虛空之中。
雲露山後山，蘇林坐在石亭中，緩緩收回神識。
方才玄煞與火雲老祖二人一戰，他全程看在眼裡。
從被壓制到反制，從藏拙到一擊破局。
玄煞每一步都走得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蘇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玄煞，倒是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
「不錯！」
這份心性與殺伐底氣，遠超同輩。
即便是放眼前世諸天大族之中，亦是鳳毛麟角。
……
兩界通道開啟三十年！
三十年光陰，於凡人而言，是青絲白髮，物是人非。
於修士而言，不過是閉關一瞬，彈指須臾。
曾經壁壘森嚴的通天大陸與地球，空間壁壘愈發薄弱，兩界交融徹底步入常態化。
群山換貌，江河改道。
而整片天下，早已天翻地覆。
全球各地陸續發現了上百個穩定的空間裂隙。
這些裂隙大小不一，有的足以容納萬人通行，有的只能單人進出。
東海的三仙島接引台依舊是最大的樞紐，每天吞吐量超過五萬人次。
但其他通道的流量也在飛速增長。
南疆的千蠱之眼，如今已經成了東南亞修士進入通天大陸的主要入口。
北境的冰原通道，連接著俄聯邦和北冰洋沿岸的修行勢力。
青松涼亭之中，秦岳躬身立在一側。
望著山下人間盛景，又眺望著山間悠悠靈霧，滿是歲月沉澱之後餘下的厚重。
自蘇林一年前再度出關，這一年裡，他已成為雲露山的常客。
恨不得常住於此。
「先生。」
「明天就是整整三十年了。」
「如今跨界通行如同凡俗遠行，尋常修士皆可往返兩界，遊歷修行，早已成為世間常態。」
秦岳心中一嘆，說道：
「歷經三十年開拓，如今全球共計開闢穩定跨界通道一百零七處！
遍布全球各大洲，貫通地球與通天大陸修行秘境及靈脈寶地。」
「其餘諸國零散瓜分剩餘四十四處通道，大多選址倉促，靈氣稀薄。
常年頻發空間震盪，靈氣暴走，通道坍塌亂象，兇險萬分，遠不及我華夏疆域安穩鼎盛。」
蘇林微微點頭：「華夏龍脈傳承悠久，地脈厚重綿長，滋養天地無盡歲月，承載得起當今盛世，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今日的鼎盛安穩，是萬古積澱，亦是必然結果。」
「但！通道開啟之初，無數修士渴求大道，不惜遠赴異域搏命求道。
一腔熱血，銳意進取，悍不畏死！
可如今兩界互通常態化，機緣遍地可尋，世人反倒安逸懈怠，沒了當年的血性。
盛世安穩最是磨人心性，不知不覺間，便消磨了修士的爭鋒道心。」
秦岳重重點頭，隨即輕嘆，「只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盛世既定，舊人落幕，新人登場，歲月從不停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蘇林神色淡然：「修行本就是逆天爭命，天地輪迴，從無永恆常駐之人。舊人落幕，新人崛起，是天道常理，亦是修行正道，不必嘆惋。」
秦岳沉默了片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語氣比方才沉重了幾分。
「先生，還有一事，近些年來，我華夏修士在通天大陸擴張迅猛，通天走廊沿線十二座驛站全部建成，數千萬修士在那邊紮根開枝散葉，各宗各派也陸續開闢了新的道場。」
「時間還長，需穩紮穩打。」蘇林說道。
「沒錯，是太快了。」秦岳點頭。
「三十年走完了通天大陸本土勢力三百年才走完的路。
我聽說落星城那邊也在大刀闊斧地擴建，地界向外延伸了近千里。
靈田、礦脈、坊市一座接一座地鋪開。
各宗門也在陸續在北荒東部與南部占據了大量靈脈寶地，建起了新的山門，傳言還要繼續東進！」
秦岳嘆了口氣。
「通天大陸的本土勢力，那些傳承了數千上萬年的老牌宗門和世家，起初並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他們覺得地球修士不過是一群從貧瘠之地來的暴發戶，成不了氣候。
可三十年過去，我們不僅站穩了腳跟，還搶占了大量資源，所以……」
「看來有人忍不住了。」蘇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