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明鑑。」秦岳神色凝重，「北荒東部以七星門為首，聯合了周邊七八個中型宗門，組成了所謂的聯盟，公開限制地球修士在北荒地界內的一切活動。
南部那邊更嚴重，幾個老牌世家聯起手來封鎖靈材交易，抬高地價，甚至暗中截殺落單的地球修士。」
「落星城那邊什麼情況？」
「林海坐鎮城主府，落星城這些年的發展還算平穩。
他一直在暗中協調各方，能壓的事儘量壓下去，但聯盟那些人並不買帳。
他們雖不敢明著撕破臉，可暗中的小動作從來沒斷過，小手段層出不窮。」
蘇林聽完，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秦岳看著他這副平靜的樣子，心底有些沒底。
「先生，要不要讓玄真子前輩出面干預？以他如今的實力，只要一句話，聯盟那些人絕對不敢再放肆。」
「不用。」
秦岳愣了一下。
蘇林說道：「地球修士若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那也不配在通天大陸立足。」
「可是先生，那些老牌宗門底蘊深厚，築基修士不在少數，甚至有幾位結丹期的老怪坐鎮，我方修士在通天大陸的高端戰力本就不足，長此以往恐怕……」
蘇林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只要不是以大欺小，隨他們去。
地球修士需要歷練，通天大陸是個不錯的練兵場，只有在真正的壓力下才能更快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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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沉默了，似乎明白了蘇林的意思。
……
秦岳走後，蘇林在石亭中坐了很久。
山風穿過松林，帶著涼意和桂花的甜香，一陣一陣地拂過石桌。
遠處的雲海翻湧不休，日光從雲縫中漏下來，在群山之間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他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這種安穩的感覺，前世十幾萬年的修行歲月中，從未有過。
從凡塵中一個無名的散修，到橫壓諸天的星海至尊。
踩著無數敵人的屍骨，每一步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偶爾有片刻安寧，也總被更大的危機壓在頭頂，像懸在頸側的劍，隨時會落下來。
他曾經以為，這就是修行的全部。
直到重生歸來，這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
蘇林站起身來，忽然想出去走走。
他沿著山道緩步而下，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意走著。
穿過幾條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次幹道。
兩側是近幾年新建的寫字樓與商鋪，不同於老城的煙火氣，這裡更安靜些。
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他。
有修士從他身邊掠過，步履匆匆，趕著去接引台排隊。
也有凡俗百姓在路邊擺攤賣菜，秤桿翹得高高的，跟顧客笑著拌嘴。
偶爾有幾輛靈能車從街面駛過。
他走到一棟六層高的青灰色小樓前，腳步頓了一下。
兩道熟悉的氣息從樓里透出來。
一道清冷內斂，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另一道溫軟柔和，像春日裡曬過的棉絮。
竟是鄭婉和陳薇。
蘇林抬頭看了一眼樓頂的招牌。
「婉寧商貿」。
四個字規規矩矩，沒有什麼花哨的裝飾。
門口停著幾輛送貨的靈能車，幾個夥計正在搬貨，進進出出，忙碌得很。
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餘光掃過二樓那扇落地窗，腳步便停住了。
窗內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室，長桌兩端各坐著一方人。
鄭婉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面容清冷，正低頭翻看面前的一沓文件。
三十年歲月磋磨，俗世凡人早已青絲染霜，容顏老去。
可她如今年近五旬，身姿容貌卻依舊停留在二十出頭的絕佳模樣。
肌膚白皙細膩，眉眼清麗脫俗，不見半分歲月痕跡。
這得益於靈藥門的高階丹藥。
常年浸染高階靈藥氣息，她也修得一身淺薄修為，體魄遠超常人，得以駐顏固本，延年益壽。
只是她素來無心修行，畢生精力皆投入商行經營之中。
修為境界不高，僅夠強身健體，算不上真正的修士。
也正因這半俗半修的狀態，讓她在兩界通商的夾縫之中，始終活得清醒又堅韌。
她對面坐著三個中年男人，為首的一個穿著錦袍，指間夾著一枚玉簡，正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神情間帶著幾分倨傲。
陳薇坐在鄭婉身側稍後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帳簿，手裡的筆不時在紙上記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頭髮散在肩上，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的人，又迅速低下頭去。
蘇林站在街對面，隔著一條街的距離，能清晰地感知到會客室里的氣氛。
那三個中年男人是通天大陸來的商人，身上帶著明顯的北荒靈氣波動，修為在鍊氣初期到中期之間。
他們正在跟鄭婉談一筆靈材供應的生意，具體是什麼靈材聽不太清。
但從鄭婉翻文件的節奏和對面那個錦袍男人越來越大的嗓門來看，談得並不順利。
「鄭總，我們的條件已經很有誠意了，這批貨的品級在整個秦川都找不出第二家。
你們婉寧商貿想要拿下，總得拿出相應的誠意來。」
錦袍男人的聲音從窗縫裡透出來。
鄭婉翻完最後一頁文件，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三人。
她將那沓文件輕輕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劉老闆，你方才說的品級，我仔細看過了，貨確實不錯。
但你的報價，比市面上同品級的靈材高出了三成。
三成是什麼概念，您應該比我清楚。」
錦袍男人臉色微微一僵，隨即乾笑了一聲。
「鄭總，市面上的行情那是市面上的，我們這批貨有特殊渠道，成本本來就高。
再說，你們婉寧商貿背後也沒什麼大勢力撐腰，能拿到我們這種級別的貨源，已經是……」
他的話沒說完，被鄭婉一個眼神止住了。
她的表情稱不上凌厲，可裡頭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讓錦袍男人不自覺地收住了後半句話。
他身旁兩個同伴也下意識地正了正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