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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覓蹤

2026-09-30 07:55:19 作者: 六千來世

  第172章 覓蹤

  7月22。

  庚申日,中伏。

  宜移徙、入宅;

  忌安床、出行。

  「稟告謝大當家的,黃皮子已經撤了!」

  大雨中,一個相貌醜陋的漢子踩著滿地的泥濘跑了過來:「弟兄們抓了幾個舌頭,說是接到野副討伐司令部的急電,樺甸縣一夜之間被攻陷,守城的一個聯隊的小鬼子全被滅了,所以讓他們趕緊撤到撫松縣東側,以防被包餃子。」

  漢子滿臉潮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也不知道是情緒過於激動,還是被山林中的悶熱水汽壓的呼吸困難:「據說城外堆起了三座京觀,都快有城牆高了————八爺不愧是八爺,真TMD解氣!」

  城外堆了京觀?

  謝某某手上一頓,眼裡卻沒有絲毫喜意:「知道了————下去吧。」

  等到漢子退下,他才遠遠朝著縣城的方向發了會呆,神情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

  機會,楊鑄已經給自己創造出來了。

  而且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在敵人的腹地,築成了京觀,可以想像日本人會震怒到何種程度。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幾天裡,樺甸縣將會面臨著日軍最瘋狂的報復和反撲,野副討伐司令部甚至會抽調出一半以上的兵力,力求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樺甸縣奪過來,將這群敢於虎口拔牙的流匪徹底剿滅掉。

  

  這不僅僅是出於報復,更是出於現實考慮。

  如果沒辦法在最短時間裡把樺甸縣奪回來,那麼那位掛著少將軍銜的野副昌德司令官,也就可以乖乖等著下野了。

  只不過————

  只能給自己十天時間麼?

  想起分別前楊鑄給自己下的死命令,謝某某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分別至今已經過去了三天。

  那位年輕的楊八爺,真的能頂得住七天麼?

  想起那三堆想想看就刺眼無比的京觀,謝某某就算再駑鈍,也知道楊鑄這是在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抱著必死的決心用這種手段儘可能地把最多的日軍吸引到樺甸縣城下,好讓自己一行人能順利把那位楊將軍接應出來。

  嘿,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這還真是信得過我謝某人這個名聲臭大街了的叛徒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胸膛湧起。

  君以誠待我。

  楊鑄做到了,而且做到了極致。

  也罷,接下來,便看看我謝某人是如何以誠報君了!

  收拾好心裡的複雜心情,謝某某抹去了腦門上的雨水,繼續對著樹幹上那條不是很明顯的勒痕仔細觀察了起來。

  勒痕本身不重要,但它背後代表的意味卻很重要。

  這條並不顯眼的痕跡放在外人眼裡,或許只會以為是夏季入山的樵夫為了避免木柴被打濕,所以把砍好的木柴暫時綁在樹幹上時留下的痕跡。

  但像謝某某這種曾經擔任抗聯高級將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別的,而是抗聯處置叛徒時,經常使用的一種刑罰。

  把人綁在樹上,脖子上套一根繩子,然後找根木棍插進繩子裡,用力這麼一絞————

  諾,是不是很節約,也很安靜?

  謝某某還是第八軍軍長時,尤其是在去年冬季被小鬼子圍在山上缺衣短糧時,也用這種手段處死了很多「叛徒」。

  說他們是叛徒未必準確,也有很多人是冤枉的。

  但沒辦法,抗聯的生存環境太惡劣了,在轉移、躲避日軍圍剿的過程中,但凡你敢掉隊,但凡你敢失蹤超過十分鐘,統統只能按照叛徒來處置一戰爭從來與浪漫二字無關,更何況是抗聯這種絕境中掙扎的部隊?

  仔細觀察了一下勒痕的深度,又對應當初木棍的絞點位置看了看,然後在腦海里勾勒了一下這片山林的大致地形。

  按照抗聯的傳統,絞死叛徒時,往往會將其頭部背對著隊伍行軍的方向,意喻著此人已經背叛了隊伍。

  剛才的絞點位置偏西南,按理說第一路軍應該是朝西南方向進發了才對,但謝某某很清楚,且不說並不是所有的抗聯部隊都講究這個,就算是第一路軍原本也有這個習俗,但他們如今面臨著叛徒程斌率領的挺進隊追蹤,卻絕不可能露出如此明顯的破綻。


  所以這一點不能作為判斷第一路軍行蹤的依據。

  勒痕有些輕,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男性該有的力道,更不像是一群身經百戰的老兵該展現出來的力道。

  外人或許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有悖常理的現象,但主管過一整隻軍隊的謝某某卻很清楚,這只能說明————第一路軍現在缺鹽了,而且很缺鹽。

  再聯想起之前第一路軍就是因為缺鹽,才不得不偷襲七道溝那邊的伐木場,最終暴露了行蹤,引得日軍大肆像樺甸縣集結,這就更加確定了這一情況。

  但明明幾天前才偷襲了七道溝的伐木場,結果這道明顯只是兩三天前留下的勒痕卻依舊只有這麼淺,這無疑是在闡述一個異常殘酷的事實————

  第一路軍之前的偷襲並沒有成功,最起碼沒能搶到他們當下最緊缺,也是最要命的食鹽。

  人體嚴重缺鹽的情況下,連槍都拿不動,走路都會打擺子,這對於正在被日偽軍圍剿的第一路軍來說,甚至比缺糧還要致命。

  所以任何一個有實際作戰經驗的指揮官,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給部隊補充鹽份。

  那麼問題來了,眼下第一路軍已經被封鎖在深山老林里,連出都出不去,他們從哪裡搞鹽?

  只有一種可能————從植物或者表層土裡獲取野鹽!

  仔細推演了幾遍,又拿出之前偽軍提供的那份粗略地形圖看了看,謝某某深吸一口氣:「所有人集合,往東,20里急行軍,跟我走!」

  此地東邊40里有數塊河谷低洼地。

  謝某某當過墾荒農民,又是半個鬍子出身,自然知道像這樣的地形一定會形成對應的鹽鹼區域,而不管是這些地表上自然凝結出來的白色鹽鹼土也好,鹽鹼地上生長的黃須菜(鹼蓬)、鹽角草也好,雖然極難入口,甚至對身體有害,但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

  只不過,這麼明顯的情況,自己能推斷的出來,那個姓陳的叛徒也一定推斷的出來。

  所以,即便是有遭到伏擊的風險,且會嚴重消耗部隊的體力,他也只能採取一字型分段急行軍的辦法,儘快趕到東邊的河谷低洼地了。

  沒法子,入山的日偽軍固然有大量部隊被撤了回去,但像程斌挺進隊這種能死死咬住

  第一路軍蹤跡的獵犬,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撤回去的。

  偏偏嚴重缺鹽狀態下,如今的第一路軍戰鬥力已經降到了谷底,他很怕自己晚上一步,本就已經被分割成數股的第一路軍就會在程斌挺進隊的追殺下全軍覆沒。

  楊鑄和杜冰等人豁出性命來給自己爭取出來的七天時間,他沒有資格去浪費一分一秒!

  已經在密林里連續奔波了三天之久的第三縱隊成員聞言,臉色一下子苦了起來。

  這種深山老林又不是平原地區。

  冒著大雨急行軍20里?

  那是真的要人命的!

  就算是中途沒有遇到日偽軍的伏擊,就算是有大量挽馬幫助運輸物資,那起碼也得冒著中暑和脫水的風險,卯著勁連續走上個六個小時以上。

  可謝某某自從籌建第三縱隊以來,一改之前在第八軍時的寬容做派,手段變得極為狠厲起來,因此在見識過超過14支鬍子在收編時因為不尊軍令而被全部處死的慘狀後,即便這一命令過於沒有人性了些,但他們也只能乖乖照做。

  於是乎,之前分散在各個狙擊點的鬍子們,紛紛從藏身地走了出來,然後在瓢潑大雨中拉扯著那數百匹裝載著各種物資的挽馬,在遍地落葉的泥濘山道里整隊集合起來。

  謝某某猜的沒錯,此時的第一路軍警衛旅,正在東側河谷窪地附近躲雨修正。

  「楊司令,湯煮好了,趕緊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貼近警衛用蓑衣護著一個木碗,走到石壁下方那個男人的身旁。

  如同後世畫像里的一樣,男人長相平平無奇,臉色黝黑,仿佛一個尋常的河南中年農夫,唯獨濃密眉毛下那雙亮的有些令人不敢直視的眼睛,凸顯著他的不凡。

  輕輕嗯了一聲,楊將軍接過木碗,看了看渾濁的湯里漂浮的三小片蘑菇和兩片樹皮,以及七八截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植物莖塊,頓時皺起了眉頭。

  「怎麼我的這碗裡麵食物這麼多?」

  楊將軍不悅地盯著警衛,不容分說地將碗遞了回去:「每個人該分多少就分多少,不准徇私————還有,不要搞這些小把戲,把碗裡的湯倒回鍋里重新盛!」


  他又不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指揮官,哪裡不知道碗裡的這三片蘑菇和那兩片樹皮,以及那些植物莖塊意味著什麼?

  沒錯,對於山窮水盡,只能開始靠著蘑菇和樹皮充飢的第一路軍來說,除非是走了大運,否則這麼幾片蘑菇和樹皮,已經是在儘量避免敵人發現蹤跡的情況下,兩倍於尋常的食物量了。

  尤其是那七八截植物塊莖,雖然一看就知道難吃無比、拉嘴無比,但卻是鹼蓬等植物的根莖,其中含有一定的野鹽成份,乃是當下第一路軍最稀缺的東西————而從那渾濁無比的湯色來看,那碗帶著帶有濃濃泥腥味的蘑菇湯,分明是特地給他加了料的小灶,其含鹽量起碼也超過尋常士兵食物的兩倍。

  越是艱苦卓絕的環境,就越要講究同艱共苦。

  他楊某人治軍嚴厲,如果連同簞同食這種最最起碼的公平都做不到,又如何能讓手下的士兵心服口服?

  想到這,他望了望不遠處幾堆正圍成一個圈,冒著大雨,不斷用手掬起泥漿往嘴唇上沾的戰士,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

  這該死的暴雨!

  直接沖化了地表的白色鹽鹼不說,高濕環境下,竟然讓他們連取土熬煮硝鹽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在幾乎已經沒有體力和熱量去冒著冒雨挖掘黃須菜根的情況下(鹽鹼地的植物的根莖都扎的很深,非常不好挖),那些已經徹底扛不住的戰士,只能靠著小口小口地抿食泥漿,來補充身體的鹽份。

  但他很清楚,這種飲鴆止渴的方法,雖然可以短時間內補充部分鹽份,但最多一個星期,這些戰士一定會大病一場,運氣不好的甚至會痛苦的死去。

  可他又有什麼辦法?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其餘那些被打散的部隊,然後趕緊甩掉後面的惡狗,轉移到安全的地區去。

  身為第一路軍最精銳的警衛旅,他們有搜救、支援、護送其餘部隊的責任和義務。

  而這一切,都需要他們保持足夠的體力和戰鬥力————至於其它的,暫時顧不了那麼多了!

  念及至此,楊將軍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都是一路跟著自己打了好幾年鬼子的弟兄啊,如果有其它選擇,他又如何忍心至此?

  正當他死死捏住拳頭咒罵這該死的賊老天時,通訊處處長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報告司令,接到第三方面軍的電報!」

  第三方面軍?

  楊將軍一愣:「老陳他們電報?終於聯繫上他們了?」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隨著野副大討伐的開始,在超過7.5萬日偽軍的步步緊逼下,第一路軍被逐漸切割成了數股部隊。

  其中由曹亞范、伊俊山率領的第一方面軍,開始化整為零,主要在以臨江、濛江(今

  靖宇縣)、輝南、金川為中心的山區進行游擊戰,與楊靖宇將軍率領的警衛旅保持著時斷時續的聯繫,是策應總部的重要力量。

  至於楊將軍口裡的「老陳」,指的是第三方面軍的指揮官陳翰章。

  已經與警衛旅聯繫基本中斷的他們,處於獨立作戰狀態,如今正以不到500之數,在敦化、寧安、額穆(今蛟河部分地區)的吉東山區,始終進行著積極作戰————當然,只不過楊將軍當下並不知道這一情況罷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被打散的部隊,在此就不一一贅述了。

  聽聞這個喜訊,楊將軍先是精神一震,旋即卻是皺起了眉頭:「可是,一個多星期前最後一次聯繫時,他們不是向我們匯報了電台電池即將耗盡,可能要進入長期靜默狀態麼?」

  電池對於極度缺乏物資補充的第一路軍來說,當下幾乎是不可再生的資源,就連充當指揮中樞的警衛旅,眼下為了節省電力,每日也僅會開機15分鐘————就這樣,剩下的電池也支撐不了幾天了。

  通訊處處長搖了搖頭:「這個暫時無法判斷,也許是陳軍長他們利用最後的電量,向我們發出了這封電報也不一定————單從電報內容來看,第三方面軍的確有可能會冒這個險。」

  哦?

  楊司令輕輕吸了一口:「是什麼事情,竟然值得老陳他們拼著最後一次機會,也要把電報發出來?」

  通訊處處長有些不太確認的搖了搖頭:「這個,還是司令您親自過目吧。」

  說完,將手裡的電報遞了過去。


  楊將軍接過來一看,瞳孔頓時一縮。

  「我部現於濛江那爾轟東南密營休整,附近發現日偽臨時物資轉運基地,有500敵軍駐守,請總部速向板石河子北溝集結,沿途勿與敵糾纏,務必於三日內抵達。」

  「口令:山河復土。」

  「敵軍備糧彈等候我等,機不可失,陳。」

  竟然是用來構建封鎖線的前線物資基地,還有500日偽駐守,難怪第三方面軍會發電報求助。

  一旦攻下這個物資轉運基地,那麼糧食、食鹽、彈藥,甚至是藥品和電池,統統都能夠得到補充了!

  楊將軍看著那些趴在地上沾添泥漿的戰士,死死握住拳頭,卻是沉聲問道:「電報的真偽做過判斷沒有?」

  不要以為抗聯缺乏電訊方面的專業人才,就以為隨隨便便一封電報就能騙過他們了,他們有自己的一套由動態指令、時間戳、電台指紋構成的防偽措施。

  山河復土這是一個多星期前的動態口令,結合第三方面軍最後一次聯繫的時間,這個口令對得上。

  而對方是在中午12:27這個既定時間點準時發過來的電報,12點對應的是陽剛之氣最濃的正午,27則是9.18的數字之和,屬於抗聯在緊急聯繫時獨有的時間戳之一,這個也對得上。

  現在唯一需要核對的,是這封電報有沒有匹配的「電台指紋」了。

  通訊處處長表情有些猶豫:「雖然電報的措辭異常精煉,把【敵軍備糧彈等候我等,機不可失,陳】這一句放在最後,而非口令之前,這也符合老葛的習慣。」

  「但是————倒數第二個字用的竟然沒有加語氣助詞,這就有些不太符合老葛的習慣了。」

  通訊處處長口中的老葛,是第三方面軍的通訊處處長,也是他們的核心發報員,像這種等級的電報,按規定是必然需要老葛親自來發的。

  就跟人的指紋一樣,抗聯每個核心發報員的行文習慣和遣詞造句都有不同,有些甚至會根據情報等級的不同,在每封電報里故意穿插一些錯別字或者倒裝句,用以讓對方辨別

  真偽。

  而老葛同樣如此,這位第三方面軍的核心發報員,在行文上素來以幹練見長,遣詞造句上也帶著一種沒大沒小的命令口氣————這都對得上。

  然而,老葛還有一個習慣,就是在比較重要的電報里,署名前倒數第二個字往往會採用諸如【嘛】、【哈】、【唄】之類的語氣助詞————這是一個地道東北人的習慣,也算是他的一個小特色。

  「沒有加語氣助詞?」

  楊司令皺起了眉頭:「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封電報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通訊處處長搖了搖頭:「暫時不敢確定,畢竟這封電報稍微有點長,第三方面軍的電台電池又即將耗盡————再加上在失聯一個多星期後,他們必須優先保證時間戳,要在12:27分準時把電報發出來,所以時間有限之下,老葛根本沒時間加上語氣助詞也說不定。」

  想了想,通訊處處長補充道:「總之,這封電報有疑問,但整體來說,大概率有7成是真的,三成是假的————至於如何判斷,還需要司令您親自定奪才成。」

  楊將軍深深看了他一眼,對於他的想法瞭然於胸。

  雖然說身為通訊處處長,對於情報,對方不該有任何的主觀傾向才對,但對方最後一句話里的傾向卻是顯露無疑。

  不過這也難怪,警衛旅在後面瘋狗的死咬不放下,已經陷入了一種近平絕境的處境。

  要是在這樣下去,就算那些日偽軍和叛徒沒有咬上來,警衛旅也會因為大規模的非戰鬥減員一步步衰弱下去,直至徹底崩潰。

  與其這樣慢性等死,不如豁出去賭一把。

  賭對了,得到了大量食物、食鹽、藥品、和武器彈藥補充的警衛旅自然能夠迅速恢復過來,然後收攏各地部隊跟小鬼子繼續周旋;

  那要是賭錯了,這封電報是個陷阱,那也大不了跟那些日本人和叛徒好好作過一場,就算是當場戰死,那也好過當下的這種慢性死亡。

  都是出來抗日的,他們不怕死,卻怕窩囊地死。

  看著眼前這個瘦的宛如半個骷髏,身體不自覺打著擺子,皮膚乾燥皴裂,甚至就連鼻孔里也滿是血痂(因為嚴重缺鹽導致的脫水,進而引起黏膜乾燥的表徵之一)的中年眼鏡男,楊將軍再次捏了捏手掌,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令,吃完飯後,全軍集合————目標,濛江那爾轟東南密營!」

  說完,接過警衛員遞過來的木碗,將那一碗帶著濃濃苦腥味的泥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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