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覺得很詭異。
楚老還是那張臉,但臉上的恐懼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那裡,身上第一次有了一種絕頂高手的樣子。
「但這有什麼意義?」
「時間停止在我面前沒有任何意義——他依舊沒法破這個局!」
湖水在腳下飛速翻湧,牡丹在匯集最後的一場暴雨。
不得不說,【孔子】的肉體強度相當可以,但挨了兩次,也應該到極限了。
自己這最後蓄力一擊,一定可以輕易結束楚老,把他變成了一個蜂窩。
牡丹瘋狂的釋放法力,整個湖面都沸騰了起來。
——嘭!
【琴】身前的鋼琴,毫無預兆的轟然炸裂!
「啊——」
【琴】突然慘叫起來,右手鮮血淋漓……
而與此同時,無數半月形的刀光氣刃,打在了牡丹身上。
這些刀刃的強度並不強,只能把牡丹精鐵般的身體打出一些劃痕,傷不了她分毫。
但牡丹眼眸中浮現出錯愕——
剛才楚老發動了「時間停止」!
但他並沒有穿過光幕屏障,又是怎麼做到攻擊【琴】的?
她愕然看向楚老,發現對方目光平靜如水,右手無名指小指齊根而斷!
牡丹瞳孔猛然一縮。
剛才楚老把兩根手指送進了黑洞光幕。
在手指被光幕切斷的那一瞬間,他發出了兩道攻擊——
一道力量炸掉了【琴】的鋼琴,一道炸掉了他的右手!
沒有這兩樣東西,【琴】就不能繼續彈奏維持住光幕了……
果然,隨著琴慘叫跌倒,兩側的光幕一起消失!
牡丹立刻停止了蓄力。
她的暴雨力量還沒有攢夠,靈魂蛇的下輪攻擊也還在冷卻,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嘩!
密集的暴雨被她推了出去!
漫天的雨幕飛濺,密密麻麻的的籠罩在楚老身前。
——噠噠噠噠噠噠!
雨點暴烈的不停響起,混著哀嚎。
三秒後。
雨幕落下,牡丹愣在了那裡。
她確實看到了被打成蜂窩一般的屍體——
但那是光頭女和長發男的。
他們被楚老拎著擋在胸前,已經被暴雨炸的稀爛。
他們的身後,楚老安然無恙!
牡丹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楚老斷了兩根指頭,可他沒有表情。
他打傷了【琴】,但沒有一絲得意。
他弄死了光頭女和長發男,臉上甚至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他很平靜。
他做了這一切,但表情平靜的就像撕了一張紙,無悲無喜。
——啪嗒。
他把光頭女和長發男隨意扔到地上,轉向牡丹。
「世事難兩全。」
「擁有超強防守的序列,一般不會同時擁有連綿不斷的快速攻擊。」
「牡丹,你攻擊間隔很長。
而現在,是我的回合了。」
「現在,你是在那呆著,攢出下一次暴雨;還是冒險上來肉搏,看我能不能抓到你的破綻?」
牡丹怔住了。
這確實是她現在面臨的兩難局面,玄武是防守的極致,但並不是一個進攻高手……
就在她愣神的下一秒。
「啊——」
目睹光頭女和長髮妹慘狀的海妹轉頭就跑。
而右手被砸爛的【琴】從地上掙扎爬起,用左手掏出了懷裡的口琴,放在嘴裡,猛的一吹。
——砰砰砰砰砰砰砰!
身前地面瞬間被炸成粉塵,連綿音爆如同潮水般沖向楚老……
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半月形氣刃,再次打到了牡丹身上。
但她依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多了一點劃痕。
下一瞬。
海妹慘叫著摔在了地上。
而楚老仿佛瞬移般躲過音爆,衝到了【琴】的身前,捏住了他的脖子。
【琴】的滿臉鮮血淋漓,骨骼寸寸斷裂,整個身體竟然詭異被拉長了半米。
那染血的口琴落在了地上。
——啪,啪。
楚老隨手把兩個東西扔到了地上。
那是海妹的膝蓋骨。
「嘶……」
牡丹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剛才這一幕好像跳幀一樣,但是她知道,楚老再次發動時間停止了!
當黑洞光幕消失後,所有人在他面前,就像是個手無寸鐵的孩子。
捏住【琴】的脖子,楚老單手緩緩把他舉了起來。
白髮在風中凌亂的舞動,他抬頭看了一眼【琴】那染著血的黃毛。
他不解的說了一句:
「【吟遊境】?」
「就這?」
——嘭!
他一拳把【琴】的頭打的粉碎!
血霧和腦漿在空中飛濺,夾雜著海妹悽厲的哭聲。
轉過身,楚老扔下無頭的【琴】,緩緩朝牡丹走過來。
他渾身是血,面無表情,腳步還有老年人特有的踉蹌感。
但牡丹突然覺得自己的血都涼了!
「不妙!」
「他好像一下子比剛才強了很多,可是,強在了哪裡?」
牡丹既茫然又驚恐。
在她700年的歲月里,她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死亡在向自己逼近的感覺……
「別慌,情況沒有改變!
他沒辦法傷到我,我只要重新蓄力再發一次暴雨就好了……」
「不對,沒有光幕他就可以閃開了,我打不中他。」
「我的體型,只要碰到他一下就可以讓他粉身碎骨……」
「可我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的思緒亂成一團,而對面楚老再次揮手。
「【萬世師表】。」
無數道半月形的刀光氣刃再次閃出,紛紛炸在牡丹身上。
但依舊對她毫無傷害。
【孔子】遠程的強度,對她來說只是個擺設。
但她心中的不安,已經到達了頂點——
她感覺絕不能讓這傢伙再這麼打下去了。
——轟!
巨大的玄武登上了上湖岸。
牡丹邁開步子,朝楚老沖了出去,前爪猛的揮出!
而下一刻,楚老高高躍起。
足尖在牡丹前臂一點,他一個借力轉向,飛到牡丹右小臂和右大臂的結合處。
人在空中,這個白髮老人臨風轉了一周。
「吾【一以貫之】!」
——轟!
劇痛傳來。
血柱噴起。
一個巨大的血洞出現在牡丹大小臂結合處。
「啊——」
牡丹慘嚎起來——她的前臂斷了!
巨大身體轟然落地,掀起飛濺的沙土。
空中一個翻身,楚老悠然落在她的甲殼上。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你明明全身刀槍不入的啊……」
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彎月,楚老無聲的笑了。
「首先,【孔子】其實是一個近戰學歷,他真正的強力攻擊,都是要近身施展的。」
「那,我又為什麼要一直向你發沒什麼傷害的【萬世師表】呢?」
「標記。」
「牡丹,世界上沒有完全平均的東西。
在別人看來,你的身體強度每一處都是刀槍不入。
但這是個幻覺。
沒有一個生物的身體強度是平均的,每個生物身體都有相對柔軟,容易破壞的地方。」
「而我,用這些半月形氣刃把他們都測試了出來。
我通過劃痕的深淺,來標記你身體每個部位防禦的強弱——
比如我剛才攻擊的關節,就是劃痕深的要害。
在我眼中,你就是庖丁解牛里的那頭牛,你身上的無數劃痕就是示意圖,告訴我該怎麼切你。」
「牡丹,你剛才做了一個無比愚蠢的決定——」
「你不該上岸。」
「但現在,你回不去了——我的【三十而立】到了。」
「時、間、停、止。」
恐懼把牡丹吞噬了。
她努力想退回湖中,想用剩下的三條腿掙扎,然而下一刻。
——嘭嘭嘭嘭!
三條腿的關節全部從內部斷掉,連帶她的頸椎。
牡丹轟然倒在地上,劇痛從她身上狂湧來,她徹底站不起來了!
「變大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楚老站在她背上,白髮飄灑,緩步而行。
「當你體型很小時,這些要害也很小,我拿著放大鏡也打不到它們。」
「當你變的如山般大時,這些要害也變得如球場大,我想打不中它們都難。」
「牡丹,我能感覺,你是一個很驕傲的妖。
因為剛才你對我這個長者講話時,眼神中都是由衷的輕蔑。」
「我不喜歡你的眼神。」
「所以,我要把你的眼睛……」
「挖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