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耀的火光中。
堅硬的石壁如同熱蠟一般軟化、溶解,變成一灘灰白色的黏稠泥漿。
——噗!
一隻甲螯從石壁中伸了出來!
「跑!」
司馬縝拉著小木飛速後退。
下一瞬。
一隻半人高的螻蛄從石壁中鑽了出來,緩緩展開一對粗壯的前足。
口器一張一合,它用一雙黑色的複眼緩緩掃過現場。
——噗噗噗噗噗噗……
石裂聲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岩面像蛋殼一樣被頂碎,黑色的甲殼從裂縫中不斷湧出。
螻蛄們從石壁上鑽出,從地面下鑽出,從洞頂上鑽出……
一片密密麻麻的油亮黑色蠕動著,層層疊疊,一隻壓著一隻,像一片黑色的海在翻湧。
「吱吱吱吱吱吱……」
螻蛄們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一起,最終變成了一種低沉的轟鳴。
洞穴的結構開始變形了。
地面在起伏,頭頂在沉降,石壁在蠕動。
整個空間仿佛正在「活過來」……
大家頭皮發麻的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口乾舌燥,完全發不出一個音節!
難怪這些螻蛄可以無聲無息的出現,原來它們是從石頭裡穿出來的……
他們剛剛和一隊螻蛄戰鬥過,當時大家覺得那數量不少,可跟現在的比,簡直就是滄海一粟……
「跑!」
司馬縝扯住小木,對愣住的兩隊隊員大喊,「快跑——」
「在它們合圍前跑出去!」
……
周遭暗沉沉的,看不見一絲光。
松本在黑暗中狂奔,心裡滿是悔恨。
兒子人頭落地那一刻,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不該賭這一把啊!
哪怕沒有何序在,這支大夏隊伍也不是他們能動的……
此刻,康夫死了,松本簡直是悲從中來——
家族把一個【東海龍王】餵到十二階,那是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啊?
燒進去的資源簡直不可勝數!
如今,全沒了!
沒了康夫,松本財閥就沒了未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高橋那個白痴——
如果不是你給何序下了詛咒,我們哪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哪至於?
然而現在松本也沒功夫宰這個白痴了。
他現在先要活下去,一定要活著離開這個秘境。
如果自己這個宗主也死在這個秘境了,松本財閥就徹底完了,那霓虹的軍工產業也就完了……
就在這時,兩個人影突兀的出現在前方的隧道里。
心裡猛的一跳,松本停下腳步。
「松本先生?」
跳躍的火光,照亮了其中一張嬌艷的臉。
那是蠻姐。
「您怎麼跑回來了?」
「曹小姐!」松本重重鬆了一口氣。
人在危難時刻見到朋友,總會感覺到特別親切。
蠻姐這女人長得漂亮,也一直對霓虹抱有善意,而且很有頭腦。
松本腦海中突然就冒一個想法——
康夫死了。
他恐怕需要一個新的兒子。
蠻姐雖然出身不好,是個大夏人,但她頭腦很不錯,可以加分……
而且,你能感覺到她一直對自己是很有好感的!
果然,蠻姐走上前,滿臉關切的問了一下情況。
而急著求安慰的松本如實全說了——
現在霓虹隊只剩下他,大胖子岸田和小黃毛高橋了。
而且,大家還走散了。
秀眉微蹙,蠻姐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詳細問了一下戰鬥過程,她得知出手殺掉康夫的是程煙晚。
「所以整個交戰過程你們雙方都沒有機會交流,更沒有機會說出我的存在吧?」她睫毛微顫,一臉關切。
「當然沒有。」松本一愣,「曹小姐,您問這話的意思是?」
蠻姐嘆了口氣。
「松本先生,是這樣的。」
「我和程煙晚她們幾個有仇,而她們想在秘境裡搞我。」
「我呢,想讓她們忙的沒時間搞我。」
「恰好你們隊的康夫很強。
雖然【東海龍王】連隱規則都不是,但他12階了,體型大的離譜。
大到這個份上,規則半規則都對他失效了,所有人都很難殺他——
他特別適合當個攪屎棍。
於是,我就鼓動你們去滅何序隊。」
說道,蠻姐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我當然知道,你們不是何序的對手。
但我以為,你們起碼可以對沒有何序的灌江口,造成一些殺傷,比如弄死個顧欣然什麼的——【東海龍王】的體型擺在那啊!」
「萬萬沒想到啊。」
「你們霓虹人簡直就是一坨屎。」
「好在你們這坨屎逃跑速度還挺快,至少跑出來三個。
有你們三個零碎在,程煙晚他們會一直惦記怎麼斬草除根,一時半會也沒空針對我了。」
「這個意義上,你們算是勉強完成任務了吧。」
「畢竟是只有賭性沒有腦子的民族,能做到這個份上,也就不能要求更多了。」
說著,在松本愕然的目光中,她微笑後退一步,優雅的揮了揮手。
「小包。」
「做了他。」
身後那個黑影上前一步。
那是一個高大的黑皮小伙子。
邁著堅實的步伐,他緩緩朝松本走了過來。
松本只覺得天都塌了!
蠻姐,她竟然是這種人!
眼眸中滿是暴怒,松本的胸膛劇烈起伏。
臉色瞬間漲紅,他顫聲指著蠻姐:
「你,你這賤人!
你竟然如此狠毒!」
蠻姐用手扶了扶無框眼鏡,嫣然一笑:
「狠毒?」
「拜託,不要說這麼幼稚的話好嗎?」
「人家可是一個【曹操】哦,【曹操】不狠,難道助人為樂嗎?」
「嘖嘖嘖。」
「你們霓虹愛賭,可你難道沒聽過『久賭必輸』嗎?」
「不愧是一群活在小島上的土鱉。」
「行了,都要死了就別再罵街了。
接下來,小包會和你公平決鬥,而我,對松本你有一個忠告——」
「體面點。」
她的話音剛落。
包一同掀起一陣黑風,朝著驚慌的松本撲了上去。
……
隧道漆黑,偶爾有發光的水晶漂浮,如同零落的星。
巨石後。
何序摟著毛毛,無聲看向遠處的那處篝火。
篝火旁有幾個人,他們身後有一片螻蛄屍體。
本來何序和毛毛在追擊那個猴子的。
但是追著追著,他們發現了這隊人在和螻蛄戰鬥。
在繼續追擊猴子和留下來觀察他們之間,何序選擇了後者。
因為這是胡老闆的「雙悟空隊」。
沈悠和吳所謂都在這隊裡。
何序追那隻猴子,是因為他發現這個秘境地形是活的,會自己變化。
而這一切很可能和那隻猴子有關。
而何序決定放棄猴子,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必須把「地形會變化」這件事,儘早告訴沈悠——
在不驚動吳所謂的前提下。
現在胡老闆這個隊的情況是這樣的。
吳所謂裝成了【李白】何澄宇,而他心目中的沈悠,則是那個【嫦娥】金洛塵。
但是他以為的,只是沈悠想讓他以為的。
何序越看越忍不住好笑。
拜託,明明那個領隊的紅髮妞才是沈悠好吧!
雖然她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貨真價實的女人味,全無破綻。
但是,麻煩你看看她旁邊。
那一個大高個和一個小矮子,分明就是吳德彪和黎非煙,請問她不是沈悠誰是啊?
但是吳所謂是分析不出來的。
畢竟在杜軍長的情報中,吳德彪和黎非煙已經回前線指揮戰鬥了……
此時的雙悟空小隊正在休整,而表面的BOSS胡老闆則大咧咧招呼紅髮妞:
「小沈哪,把酒取出來,給大家倒上!」
「是,老闆。」紅髮妞沈悠趕緊殷勤的打開背包,滿臉賠笑。
好好好。
偷窺的何序心說悠哥你是真壞啊。
什么姓氏最能讓吳所謂不懷疑啊?
那當然還是姓沈啊。
吳所謂一聽這姓自動就把你排除了啊——
沈悠裝成別人怎麼可能還姓沈?那不是不打自招嗎?
這時,眉清目秀的【嫦娥】金洛塵擺了擺手:
「你們喝吧,我不會喝酒。」
結果紅髮妞沈悠從背包里拿出了一瓶矛台。
金洛塵愣了一秒。
「這個我可以來一點。」
大家頓時鬨笑起來。
胡老闆拍著大腿嘿嘿直樂:
「我說小金哪,還是你精,不喝酒,但是喝矛台。」
「怎麼,白馬非馬,矛台非酒唄?」
金洛塵也笑了,表情竟然很坦然:
「老闆,您不知道,我跟矛台有故事。
對我來說,它確實不是酒。」
「是尊嚴。」
說著,金洛塵就著篝火,講起了他小時的一個故事。
他在小時候在農村長大,一直到十六歲都沒有去過城裡。
第一次去城裡,是去參加親戚婚宴。
這個親戚是大老闆,金洛塵所有親戚中最有錢的一個,此人牛到什麼程度呢?
那次婚宴是他二婚,但是在座道賀的竟然有市裡的部門領導,還有很多做生意的大老闆。
大家入座後,金洛塵見到了他當時根本不敢想的一幕——
服務員竟然給每桌都放了一瓶矛台!
矛台啊!
這把沒進過城的金洛塵直接震了,要知道,那可是上千塊的酒啊……
然而,這酒發到他們桌,卻被那個二婚的親戚攔住了。
「他當時對服務員說了一句話,我就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金洛塵深吸了一口氣,回憶道:
「不用給他們矛台。」
「這都是農村來的,他們不配。」
「把這瓶拿張科長他們桌去,老張他們能喝,一瓶不夠……」
「然後,那瓶矛台就被拿走了。」
「而我,只得到了一句話。」
金洛塵挑了挑眉。
「我不配。」
篝火旁,眾人一下子都靜了下來。
「後來呢?」吳所謂突然問。
金洛塵眉宇間現出了傲然之色。
「很多年後,那個親戚裡面最出息的人,變成了覺醒後發了大財的我。」
「我一個電話,就可以約到市長吃飯。」
「那年過年,我找齊了所有親戚,就在當年那家酒樓,辦了一場有龍蝦和帝王蟹的年夜飯。」
「每一個親戚,無論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甚至剛出生的小嬰兒,我都給他發了一瓶矛台。」
「除了那個親戚。」
「他惶恐的過來問我為什麼,而我說了三個字——」
「你不配。」
一陣沉默之後。
眾人紛紛拍掌叫好,而最興奮的竟然是吳所謂。
他抓抓頭髮,對金洛塵一豎大拇指:
「牛逼——我敬你!」
於是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遠遠看著這一幕,何序也忍不住遙遙對著沈悠豎起了大拇指。
細。
悠哥,你做事,實在太細了。
你這是把吳所謂往死里誤導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