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之所以說沈悠心細如髮老奸巨猾,是因為人家太懂什麼是【悟空】了。
有一個說法很有意思,大夏人最喜歡的三個神話人物,一個比一個叛逆。
這仨人也就是傳說中的三大反骨仔——悟空、哪吒、楊戩。
他們都在反抗命運強加給他們的一樣東西。
哪吒在反抗什麼是最一目了然的。
剔骨還父,割肉還母——他當然是在反抗親情。
而悟空反抗的是體制,是階層,是那一句「你不配」。
這就是剛才【嫦娥】那個故事的內核——
你絕不可以對悟空說出「你不配」這三個字。
你絕不可以隨便把他當成一個弼馬溫。
你絕不可以欺負這個從石頭蹦出來的野猴子。
絕不可以。
否則,他就會大鬧天宮,把一切砸碎了給你看!
這,就是【悟空】。
吳所謂當然知道這一切,因為他自己也是這種人。
果然,就在嫦娥說完自己和矛台的故事後,吳所謂憋不住了。
借著酒勁,他直接忘了自己在隱藏身份,擼起袖子也說了一段往事。
而這段往事直接說明了為什麼吳所謂這人這麼水,但【悟空】這個序列依舊選中了他——
吳所謂也有自己的「矛台時刻」。
而且,也是和親戚有關。
那是他堂姐結婚,而當地的習俗,是有個「壓車」的環節。
這意思是說結婚當天,女方乘坐的婚車上要坐一個小男孩堂弟,寓意就是結婚後女方會生一個男孩。
而「壓車」的那個男孩可是有錢賺的。
堂姐家和吳所謂父母關係好,於是理所當然選中了吳所謂,並給了禮錢。
但是婚禮當天,男方卻不讓吳所謂上那輛他新買的奧迪——
因為他家窮,穿的破破爛爛,鞋上還沾了早起去河溝摸魚蹭的泥。
當著所有人的面,男方讓堂姐換一個乾淨點的弟弟壓車。
他說的明白——「我這可是新車。」
無奈之下,堂姐選了三伯家的弟弟。
當時,吳所謂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但他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去吃那場席。
當晚,他摸到車庫找到了姐夫那輛奧迪。
他直接把這車點著了。
你這車新是吧?
還特麼新不新了!
「我不像你,我沒有耐心等個幾年讓他們低頭。」
吳所謂冷冷一笑。
「我有仇,當時就報。」
「惹了我的人,我立馬就讓他後悔莫及!」
這話說完,眾人不免都覺得吳所謂有些極端,然而【嫦娥】金洛塵眼中卻射出異樣的光彩來。
「行,兄弟,對我胃口——」
「來,走一個!」
兩人又嘶哈著幹了一杯。
遠處石頭後的何序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黑嗎嘍,從小就是這個猴脾氣呀。
胡老闆抹了一把下巴,掃了一下兩人,忍不住開玩笑道:
「好麼,你倆一個比一個猛,再來一個,都能湊齊三大反骨仔了……」
「咋滴,每天哐哐反抗我這個老闆是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
一個矮個助理感興趣的挑了挑眉:「說到三大反骨仔,悟空哪吒的故事咱們是知道的——
可是最近何序這麼火,我突然想到,都說楊戩是三大反骨仔之一,可楊戩在反抗啥啊?」
他這一問,所有人都是一愣。
楊戩的故事確實不像悟空哪吒那麼為人熟知,大家一時也都說不出他在反抗啥。
胡老闆被問住了,直接扭頭看向自己的小秘書紅髮妞。
「小沈哪,你讀書多,你給大家講講,楊戩到底在反抗啥啊?」
於是大家都期待看向紅髮妞小沈。
她在這個隊伍中擔當的是胡老闆秘書的角色,是事實上的領隊。
而且這個女孩確實很文藝,一路上動不動就拿出本《活著》讀。
咱也不知道那麼薄的一本書,她是怎麼讀了好幾周的。
是不認字嗎?
這時看到大家看過來,紅髮妞思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咱們大夏神話里,悟空反抗的是體制,哪吒反抗的親情,楊戩反抗的就是規矩。」
「從楊戩所有的傳說里,你都能看出他在和一種東西對著幹——
那就是『天條』。」
「在《劈山救母》里,楊戩為了救老娘,直接把天條踩腳底下,跟他舅舅對著幹。」
「在《西遊記》里,楊戩主打一個聽調不聽宣,完全是個半獨立小朝廷,而最後玉帝被孫悟空鬧的受不了,還得求他來收拾局面。
而人家一來,還真就領著哮天犬,把悟空給追的走投無路。
人家用實力證明一件事,天條在我這,那就是個屁。」
「在《封神演義》里,很多人都是死後封神,楊戩卻是肉身成聖,不在封神榜的「編制」內。
他根本不接受被安排好的神位命運,他不理天條。」
「在《寶蓮燈》里,楊戩的表現就更有意思了——
他完全就是在給沉香放水,故意扮演一個反派,間接幫外甥完成劈山救母2.0版。
可以說,但凡《寶蓮燈》的反派不是楊戩這個放水舅舅,沉香絕對完不成劈山救母。
說白了,楊戩又在演玉帝,無視天條。」
「所以,所有傳說中楊戩都在反一件東西。
那就是天條,那就是規矩,那就是玉帝口中的『向來如此』。
但是,他不是明著來,而是暗戳戳地搞。
楊戩,是三大反骨仔最有心眼的一個,他主打一個偷偷布局。」
紅髮妞這麼一說,眾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大家突然覺得,咦,這不就是何序嗎?
何序也是一直在和規矩對抗,用很巧妙的辦法。
這傢伙一覺醒就面臨一個「災厄必須死」的規矩。
這就是當時的天條,這就是當時的「向來如此」。
然後何序跳出來說:「這規矩不對。」
「我要改。」
和神話中的楊戩一樣,他並不像悟空一樣直接大鬧天宮,而是玩起了腦子。
他偽裝成覺醒者,進入高層,發展組織,建立宗教,推動政策,步步為營。
最終,他給所有不吃人的災厄,爭取到了「身份正常化」,徹底掀翻了天條。
這真的非常楊戩。
對著篝火,胡老闆有些感慨的點點頭:
「這樣看來,序列選人還真挺准。」
「何序確實非常像楊戩啊,做事完全是一副聽調不聽宣的狀態,小幫派一搞,算盤打的咔咔響。」
「沈悠呢,當年也真的非常悟空——
人家說他一個學生不配當手套,他當了。
人家都說他一個手套不配當部長,他又當部長了。」
「後來,人家又說他一個掌控黑道的部長不配去帶兵,可他又獨自撐起了海外兵團。」
「每一次別人說他不配,他都要瘋狂打對方臉。」
「不過嘛,自從當上海外兵團司令,手上握著那麼多人命後,他好像就變得縮手縮腳了——
現在的他,有點像被壓在五指山下的悟空嘍……」
胡老闆這番話,其實很有點強詞奪理的意思。
問題他是老闆。
他一說完,所有人都豎起大拇指,誇他目光如炬,看人太准。
而這番交談聽在何序耳中,他忽然覺得很感慨。
以前他對三大反骨仔這個說法就是那麼一聽。
現在想來,悟空、楊戩、哪吒這三個人確實非常典型。
這三人簡直是天地生出的三根反骨,一根鬧了天,一根斷了親,一根碎了規。
悟空是桀驁。
別人說他是花果山上一隻野猴子,只配在天庭養馬。
他偏要踏碎凌霄,自封齊天,把天捅個窟窿,讓所有生靈都看見。
他反的就是「你不配」這三個字。
他要告訴天地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哪吒是決絕。
他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用最慘烈的方式斬斷親緣。
寧可魂飛魄散,也不受那一句「我是為你好」的掌控。
他的反骨,是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孤勇——
我可以不要這條命,但我要我自己!
而楊戩,是老練。
他不像悟空哪吒一樣直接掀桌子,他玩手段。
他的反骨很沉默,很隱忍,很富有謀略。
我聽調不聽宣,我不跪任何人,可我也不直接掀桌子。
規矩說不行?
那我就破規矩,破天命,破那寫好的結局——
用我的巧勁。
遠處,吳所謂幾人喝著酒,說說笑笑。
篝火在他們身前的黑暗中跳躍著,噼啪作響。
注視著那變幻的火苗,何序突然一瞬間想通【楊戩】這個序列為什麼這麼難了。
搖了搖頭,他忍不住在心裡苦笑起來。
「懂了。」
「有信念的戰神很多,但序列意志把最難的任務留給【楊戩】是非常明智的。」
「是我,我也會這麼安排——」
「因為覺醒【悟空】和【哪吒】的人,畢竟還是以衝動的居多。」
「而覺醒【楊戩】的……」
何序無奈的聳了聳肩。
「全都是我這種老陰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