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一番話說完，沈屹飛頓時覺得熱血沸騰。
確實，劉備這人無論輸的多慘，從來就沒想過放棄。
這一點和何序特別像。
牢序就是這樣的——只有一個壞消息對他來說，跟好消息沒有區別，他覺醒後幾乎是常年住在逆風裡的。
難怪牢序他要來拜劉備啊……
沈屹飛忍不住又放開了思路——
如果牢序是劉備，那我是關羽，還是諸葛亮，還是趙雲呢？
這還真的很難講！
因為我既像關羽一樣能打，又像諸葛亮一樣聰明。
我太全面了！
嗯，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我肯定不是張飛。 我的形象不符合張飛。
我太帥了。
張飛是個黑大哥……
嗯？
沈屹飛突然發現大廳里走過來一個黑大哥。
小包。
包一同在何序幾人身前站住，黑著臉道：
「何序，【天】在偏殿茶室等你。」
……
15分鐘後。
牆角的青花瓷瓶里斜插一枝新荷，陽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篩成細密的光絲，薄如蟬翼。
何序走進屋時，身穿翠綠旗袍的慕容正在低眉擺弄茶具。 她身姿淡雅，配上白皙的手腕和烏黑的發，整個人像從一闋婉約詞裡走出。
洗杯、燙盞、撥茶、注水、出湯——
慕容的動作極慢，卻又行雲流水，翠綠的衣角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像風拂過一池荷葉。
第一泡茶湯斟入薄胎白瓷盞中，慕容雙手捧盞，緩緩推到何序面前，盈盈一笑。
心裡卻在打鼓。
不可能不打鼓的。
和何序鬥了這麼久，慕容這是第一次和他面對面，坐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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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傢伙，看起來只是個年輕的小帥哥而已。
但只有慕容這種幾次死裡逃生，手下都被換了幾輪的人，才知道何序這人到底有多狠……
她的心跳飛快加速。
上一次光是褚飛虎已經那麼凶了，何序本人這得啥樣啊？
該不會直接動手吧？ 對面何序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放下茶杯，他神態輕鬆的問：「慕容，你到的很早啊。」
慕容心說廢話，我敢晚嗎？
我到這兒都半個月了！
嘴角卻微微勾起，嫣然一笑：
「見聖子，宜早不宜遲。」
這個馬屁拍的還行，對面何序笑了：
「你已經十二階了對嗎？」
慕容點點頭：「我的十二階容易，聖子的十二階，想必是很難的。」
何序眼睛慢慢眯起來，慢慢打量她：
「慕容，從吞天秘境出來後，我有個感悟——
序列意志選人真的是准。」 「從前，我一直很詫異，為什麼吳所謂會是一個【悟空】，他看起來根本不配。」
「但是這一回我服了，我真的從吳所謂身上看到了非常悟空的東西。」
「然後我做了一些調查，發現哪怕那些我覺得特別不符合的人，其實都和序列本身有著明顯的相似性。」
「比如說，楚老。」
「我查過當年的監獄記錄，你知道洛萬城在監獄裡最愛做什麼嗎？」
「教犯人識字。」
「普及各種啟蒙知識，從《論語》講到魯迅，從聖經講到山海經。」
「他在監獄裡，竟然是個教育家。」
「一開始，他只是私下講，後來很多犯人都叫他老師，監獄長知道後調查了一下，覺得他這個行為很好，值得推廣。」
「於是，洛萬城竟然在監獄裡開了公開課，你能想像這個畫面嗎？」
慕容皺起了眉頭——這確實有點難以想像。
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楚老會覺醒【孔子】。 其實何序說這一點，慕容早就發現了。
序列意志選人，並不是要選一個高度相像的人，只要你和序列有少許的共性，就可以入選。
而且，序列意志向來不做善惡判斷，它的主要標準就是像。
比如郝醫生，他是個【軒轅】，但是他無比貪財，當時慕容很費解他為什麼會覺醒【軒轅】。
後來，得知郝醫生貪財是為了復活自己母親後，慕容就懂了。
郝醫生的這份孝順，可能正應了【軒轅】的血脈傳承感。
不需要都像，有一個地方高度吻合，你就入圍了。
「聖子，您說這個我也深有體會。」
「而且往往越是高級序列，選的越准。」
慕容附和著，隨即有些尷尬的一笑。
「除了我。」
「我確實不太像女媧，這點我心裡有數。」 「不，」何序竟然搖搖頭。「你很女媧。」
這下慕容愣了。
哈？
我很女媧？
何序慢慢將十指併攏：「慕容，女媧性格上最大的特點什麼？」
「是鍥而不捨。」
「我們說女媧補天，我們又說女媧造人，好像女媧無所不能。」
「但這其實不是關鍵。」
「關鍵是，補天和造人這兩件事工程量極為浩大，但是，女媧硬著頭皮做完了。」
「本質上，女媧和填海的精衛，追日的夸父很像。」
「她和他們的主要不同，就是她把事情做成了。」
「她的最大特點不是強，而是有恆心。」 「你也一樣。」
何序一指慕容。
「從來沒有人看好你。」
「但你12階了。」
「很多比你聰明比你強的人都死了，你默默的撐到了12階——在我，神尊，楚老，異管局的圍堵下。」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你能被笑話的地方很多，但絕不包括你的韌性。」
何序一番話說完，慕容整個人呆住了！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從何序口中聽到這麼高的評價……
而且最古怪的是，她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這話竟然是從自己最大的對手嘴裡說出來的。
何序他…… 他竟然懂我！
等等，先別感動，這到底是個什麼風向？
慕容眼皮一跳——何序怎麼突然這麼懷柔了？
難道。
何序有求於我？
眼波流轉，慕容嘴角輕揚：
「聖子，您太懂我了。
我只是命苦，這一路走來，我做的事件件都是不得已……」
「其實我不想做壞事的，我真的是個被逼上梁山的好人……」
——噗嗤。
何序笑了。
慕容：…… 「對不起。」何序擺擺手，「我剛才沒繃住。」
「慕容啊，我有個刑警朋友。」
「他接觸過無數窮兇惡極的犯人，你知道最神奇的一點的是什麼嗎？」
「沒有一個犯人，認為自己是壞人。」
「包括那些犯下滅門慘案的，毫無人性的變態罪犯在內，所有人都覺得，他只是不得已。」
「他沒辦法，他被逼上了梁山，他沒有選擇。」
「真的沒有嗎？」
「慕容，你是災厄，我也是。」
「我覺醒後，你的老情人司馬縝第一時間盯上了我，而我除了懸在頭上的找死任務，還要面臨蛇化的威脅。」
「但我沒吃人。」
「不但我自己沒吃，還給全體災厄找到了一條不吃人的路。」
「你覺醒後，面臨的情況有多難？」 「比我【楊戩】還難嗎？」
慕容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不是，何序你這到底是什麼打法？
先誇我一通，我剛要順杆往上爬，你又把我罵一通，罵的還這麼露骨……
先夸後罵，先揚後抑，你這pa玩的挺熟啊！
慕容只好乾笑道：「聖子，我的手腕和智慧，當然是不能和您比的……」
「確實不能比。」何序點點頭，「你想當我對手，實在有點勉強。」
慕容：……
這麼直接嗎？
何序微微側頭：「所以，慕容，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當我的手下呢？」
手裡的茶壺一抖，慕容驚訝的張大了嘴。
沒想到啊，何序竟然對自己發出了邀請？ 慕容眼珠飛快的轉動。
「聖子……」
何序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現在你在雲老地區搞什麼——」
「你把異人成批變成了轉化人。」
「你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全新的的物種。」
「但我不這麼看。」
「慕容，我覺得轉化人也是人。」
「因為他們可以獲得序列——包一同不就獲得了【包拯】嗎？」
「這說明序列意志也認為轉化人是人。」
「是人，就要辦人事。」
「我最近就要辦一件大事，很缺人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瞪大眼睛，慕容表情有那麼一瞬間凝固。
何序到底是有多缺人啊？
他竟然開出了一個「願意把轉化人當人看」的條件！
但他為什麼這麼缺人？
現在東南亞海外兵團局面可是大大占優啊！
難道……
慕容臉色驟然大變：
「聖子，你該不會是打算對迷霧發起總攻吧？」
「聰明！」何序輕快的一擊掌。
隨即把杯中的茶一飲而下。
「我就是打算梭哈！
我打算和迷霧決一死戰，贏了大贏，輸了全人類給我陪葬—— 怎麼樣？
過不過癮？」
慕容呆呆看著他，石化一般。
良久。
她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何序，你瘋了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