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圓月懸得極高,像一隻睜開到極致的眼,把山谷照得無處遁形。
麥卓把臉隱在兜帽陰影里,眯眼看向遠處山谷里那支騎兵,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笑。
從小宮裡的預言家就說過,麥卓公主命格非凡,一定會被世人牢牢記住。
一開始,大家對這個說法不以為然,因為麥卓是小公主,繼承王位是她的姐姐。
麥卓自己也不理解。
直到她覺醒了隱規則【魔禮紅】,成姐姐影子禁軍的大統領——
這可是駙馬都無法掌控的宋谷國第一精兵啊。
麥卓感覺宮廷預言家沒有瞎說,自己恐怕確實要做一番名留青史的大事業,被大家記住……
但是,這個大事業到底是什麼,麥卓一直猜不到。
直到今天。
她眯眼看向山谷谷口那支天神木騎兵的營地。
幾簇暗紅的篝火在夜風裡明滅,把帳篷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馬匹被拴在樁欄上,偶爾甩一下尾巴,巡邏兵漫不經心的提著槍,在營帳之間散漫的踱步。
這是一支很普通的隊伍。
他們雖然是騎兵,但身材並不強壯,甚至有點單薄。
就在這群不起眼的傢伙中,有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何序。
祖神教聖子,災皇,大夏風頭最勁的名將。
自成名以來,他戰無不勝的完成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戰績,一次又一次。
然後,此人就飄了。
只帶了兩千騎兵,就大咧咧來到銀門島,勒令宋谷國全國人在10天內全體搬離……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麥卓不屑的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聖子大人,你的神話就要落幕了。
「而我,就是那個親手埋葬你的人!」
麥卓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神情,下頜線條像被海水拍打的礁石。
她並不是夜郎自大。
麥卓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正面擊敗一個【法天相地】的【楊戩】,那大奧特曼一腳就能把她踩死……
但她同樣知道,戰爭是世界上變量最多的東西,實力確實重要,但也只是眾多參數中的一個。
天氣,地形,士氣,補給……
任何一項都能決定成敗,尤其是——
情報。
現在麥卓手上有宋谷國重金買到的【楊戩】詳細情報。
這個序列確實很強,但並不是像大家想像的那樣接近無敵。
【楊戩】有著幾乎全系列最強的判定,但同時也有著極其嚴苛的限制。
比如以【鎖魂神目】為核心的一系列「身前三尺無敵」技能,都是有著嚴格的使用次數限制的,根本不能放開掄。
兩個大招【龍化】和【法天象地】威力,確實堪稱毀天滅地,但只能維持三分鐘。
這個序列強歸強,但對於時機的判斷過於苛刻,打起來極度要求腦子,完全不是那種無腦亂殺的類型。
當何序技能全在時,他確實是能秒一切的存在;
但當【楊戩】那些技能全部用完冷卻後,他不過就是一個加強版的【李白】罷了。
到那時,收拾他,自己只需要一個【萬寶歸傘】而已。
當然,把何序技能耗光這件事很難,對別人來說幾乎不可能做到。
但麥卓恰好可以。
因為她率領著一支能在夜色里幾乎全「隱身」的部隊。
麥卓是個【魔禮紅】,她有一招【萬聲歸寂】,可以消除部隊移動時發出的一切聲音。
他的副將坎佐是個高階【左慈】,可以製造逼真的幻境,用來隱藏部隊的行蹤。
兩人聯手,加上夜色的掩護,就能完全抹除一支部隊的行蹤。
讓一萬影子禁軍悄無聲息的接近敵人,然後突然發動攻擊——
這一套他們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了。
那些被他們屠戮的大夏士兵,甚至到死都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們看著影子禁軍戴在頭上的偽裝角,還以為自己死在了一支能瞬移的異人部隊手上……
當然,這兩千精兵不可能像以往的部隊一樣瞬間被擊潰,因為何序一定會出手。
而在他那些強大招式全部消耗完之後,就到了自己現身發動【萬寶歸傘】的時刻了……
麥卓回過頭,理了一下自己的短髮,對手下露出一個豪邁的笑容:
「弟兄們,這一票幹完,到手的票子,大家數都數不完!」
「待會何序一旦變身,咱們可能會有一點難熬,但只要挺過去,以後幾輩子的榮華富貴,咱們今晚就能全賺了——
放手給自己搏一個閃閃發光的未來,大家敢不敢?」
「敢!」副將坎佐領著大家一起低聲答道。
麥卓狠狠一揮手:
「出發!」
借著月色,一萬影子禁軍開始向山下移動,如同一片過境的蝗蟲。
大家並沒有刻意掩飾聲響,因為知道麥卓【萬聲歸寂】會把聲響掩蓋的一乾二淨。
同時他們也沒有刻意保持隊形——
在【左慈】大型幻象加持下,對方根本就看不到他們……
多少次了,他們在衝到對方身前時,大夏人還在那傻乎乎的聊天呢。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大家抽出戰刀,把速度提起,直奔谷口那堆騎兵衝去!
每次一到這個衝刺階段,大家只覺得心跳加速血脈奔張——
這種隱身飛奔著去殺別人的感覺,真的太爽了!
山谷在月光下攤開,像是被水銀洗過,遠處營帳低伏,像一群蹲伏的野獸。
麥卓沖在最前,眼中閃過一陣興奮的精芒——
我就要成為殺死何序的人了。
老天師,你沒說錯,我要青史留名了!
她的血壓不住升高,全身興奮的微微發抖——
全世界都聽著。
我,麥卓,殺死災皇何序改變歷史的人。
我來了!
就在這時。
遠處那個背對他們執勤的哨兵,突然轉過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麥卓沒在意。
想都不用想,他啥都沒見——
在這個天神木傻子眼裡,我們只不是一棵棵隨風輕擺的樹而已!
他絕不會……
嗯?
他拿起了擴音喇叭?
「有、敵、襲——」
「人數一萬,陣型凌亂!」
麥卓:????
不是,他看見了?
還說我們凌亂?
那哨兵暴喝完,甩手扔出一支鳴鏑,尖銳的哨音頓時劃破夜空。
整片營地在幾息之間炸開了。
熟睡的兵卒從帳篷里滾出,抓起武器嘶吼著翻身上馬。火堆被踢散,騰起一片嗆人的煙。
鐵器、皮革、吶喊、蹄踏混成一片嘈雜的洪流。
眨眼間,那支被月光照得雪亮的騎兵全部翻身上馬,黑壓壓地列成一線。
他們齊齊勒住韁繩,回身,舉臂,動作整齊得仿佛同一個人。
月色下,他們舉起了一個麥卓怎麼也想不到的東西——
法杖!
這竟然是一對法師騎兵!
麥卓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法師騎兵,世界上最詭異的兵種,人類沒有,迷霧沒有,只有錢多到花不完的天神木,才擁有這個吞金獸兵種。
他們能一邊騎馬一邊施法,始終保持一個距離優勢,狂轟亂炸!
此時對面每一柄法杖的頂端都亮起幽藍的寒光,像一整片山谷同時睜開了無數隻藍瑩瑩的眼睛。
一個銀髮男子背著黑傘,躍馬來到隊伍最前端,手猛地一揮。
騎兵們法杖齊刷刷的落下,無數的冰箭離弦,轟然朝他們射來——
這些法師騎兵,竟然全部都是控制系的冰法師!
麥卓懸起的心一松。
這種純冰法無火法的組合,只有控制沒有殺傷力,造成的傷害十分有限……
而且,對面明顯準頭不佳……
——轟轟轟轟轟……
冰箭如暴雨,越過影子禁軍的頭頂,在他們正上方的高空炸開。
無數細碎的冰晶從天穹灑落,紛紛揚揚,下了一場透明的冰雨。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但僅此而已。
冰箭殺傷力本來就比火球差的多,對面又沒有控制好火候,只是白白耗費了一波法力——
影子禁軍根本無人傷亡,只被冰霜力量侵襲,凍的發僵減速而已。
對面的騎兵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那個背傘的銀髮男慌了,揮手打馬就跑。
整個騎兵隊一看領頭的跑了,立刻全都打馬轉身,沒命的跟著銀髮男一起逃竄——
這幫人是真急了,什麼兵器輜重補給糧食,全都不要了!
完全就是落荒而逃。
本來還在納悶他們為什麼能發現自己的麥卓,瞬間大喜。
「快追!」
她揚鞭一指狼狽逃竄的法師騎兵。
「這些人是純外行!」
「一群標準的菜雞,遠戰打不准,近戰沒法打——」
「大家使出全力追上去,接下來,可就是搶人頭的環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