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當然是追不上騎兵的。
尤其是被冰凍遲緩的步兵。
影子禁軍現在腳步沉的要死,因為那些薄薄的寒霜從空中落下,無聲地滲進他們的關節、纏住筋骨。
每落一片,大家動作就凝滯一分。
這樣是不可能追上天神木法師騎兵的,但麥卓也沒打算追上——
她只是要把這支法師騎兵趕進埋伏圈罷了!
何序一定想不到,來的影子禁軍根本不止一路——
麥卓另一支伏兵就埋伏在山谷東側,這群法師慌裡慌張的跑過去,正好落在她設計的口袋陣里——
不是老有人說你何序用兵如神嗎?
今天咱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軍事家!
對了,何序呢?
麥卓皺起眉朝那隊騎兵掃去,那個銀髮男子應該是傘哥,但是何序在哪?
怎麼一直都沒看到他?
此時法師騎兵越跑離埋伏點越近,麥卓正要發動信號,讓伏兵一擁而上……
那隊法師突然勒住了馬。
隊首的傘哥一揮手。
那隊法師竟然再次舉起法杖,齊齊對準了伏兵所在的方位……
——轟轟轟轟轟……
又一輪冰箭齊射炸了過去!
這一下,東邊谷口伏兵藏不住了,全都被迫沖了出來。
好在這群法師確實比較水,【洛神】這種鎮場大控制壓根沒幾個,大多數都是「小洛神」【雪女】,且一個個準頭差的離譜。
他們的冰箭雖然對準了伏兵所在的地點,但時間又沒算好,還沒落進隊伍,就又在大家頭頂炸開了……
伏兵幾乎沒人傷亡。
只是被飄落的冰霜遲緩了一下,步伐更加僵硬罷了……
此時山谷一東一西兩個出口都被影子禁軍堵住,法師騎兵卡在中間,無路可逃,只能策馬向西側平緩的山坡跑去。
但馬是爬不了山的。
他們策馬跑了一會,就困在半山腰跑不上去了。
只能轉過身來,硬著頭皮面對已經東西合圍的影子禁軍。
這些法師繼續丟冰箭,而那冰箭準頭依然很差,只是在影子禁軍的頭頂炸開,緩緩落下冰霜和雪花而已。
「弟兄們,快上!」副將坎佐興奮的大喊,「馬不能上山,他們沒處跑了——」
「快過去近戰,一個人頭200萬!」
「萬歲!」眾人都發出興奮的嚎叫。
此時漫天都是飄落的冰雪,冷意順著大家骨髓往上爬,大家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跑的拖泥帶水,但戰意卻空前的高漲。
誰都看出來了,這幫法師是真菜!
遠程都拉成這樣,只要大家能衝過去近戰,那還不是砍瓜切菜嗎?
這哪是法師啊?
這不就是行走的大夏幣嗎?
但麥卓的眉頭卻皺緊了。
「不對。」
「他們連一發冰箭雪箭都沒有打中——」
「這簡直和每一發冰箭都打中一樣困難……」
「哪有這麼不準的?」
「除非……」
麥卓眼皮猛的一跳。
除非他們是故意打不中的!
所有法師都刻意把冰箭炸在空中,這樣殺傷力確實很低,但是因為冰雪交匯,冰凍遲緩效果卻達到了最大——
這些冰霜從空中落下又翻起,形成了一股冷空氣漩渦,幾乎無死角的覆蓋了所有影子禁軍。
一場巨大冰霜潮汐,牢牢的把大家籠罩了。
一萬影子禁軍越跑越慢,動作越來越僵,簡直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了泥潭……
麥卓方才還鬆弛的面容驟然沉了下去。
「停!」
她舉起手大叫,整張臉蒙上一層晦暗。
與此同時。
對面傘哥竟然跳下了馬。
法師們跟著他齊齊跳下了馬,放下了法杖。
毫無預兆的。
一陣整齊雄壯的吼聲從山上傳來——
「祖神在上。」
「聖子萬歲!」
法師們不再後撤,不再閃避,而是整齊地朝左右兩邊翻開,像一面被從正中劈開的水簾。
他們身後的山坡上,一個人露了出來。
皎潔的圓月下,那人一身白衣,衣袂在冷風裡獵獵作響。
他長發半扎在腦後,頭頂一對晶瑩的龍角,額頭一隻金眼,在月下折射出流轉的華光。
「何序?」
瞳孔驟然一縮,麥卓驚呼起來。
這一刻,漫天風雪在仿佛被人按住,靜止了一瞬。
那真是何序。
他就那樣背月而立,安靜從容,居高臨下地看著風雪中掙扎的一萬影子禁軍。
這個人的眼裡沒半點慌亂,只有一種近乎閒適的、審視獵物般的優雅。
麥卓的脊背猛地竄起一股冷意!
突然間,她明白為什麼自己和副將坎佐的偽裝被識破了——
根本不是那個哨兵發現了他們,是何序一直在山頂里監視著呢!
坎佐是個高階【左慈】,但他的幻術瞞不住【楊戩】的第三隻眼,至於另一支伏兵,就更瞞不住了……
「怎麼辦?」
麥卓的眼珠飛快轉動。
但其實,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很糟糕……
的確,何序發現他們了。
看他的樣子,是明顯打算開【法天象地】了。
問題是麥卓的原計劃就是這樣——讓少量部隊去耗干何序的【法天象地】,等三分鐘一到,剩下的人一起出手,把何序帶走!
此時局面和她設想並沒有差別,只有一點不同——
現在所有人都被冰霜遲緩了,大家都凍僵了,根本跑不動……
這樣傷亡一定會翻倍,但那又如何呢?
我們有一萬人!
三分鐘而已,他何序可勁殺,能殺死幾個?
「他要變身了,大家頂住!」
麥卓把手攏在嘴邊,大吼道:「待會可能有一點難熬,但只要挺過去,大家就享福了——
這個人頭,值20億!」
「我再說一遍,殺死何序獎勵20億,20億!」
這句話瞬間穩住了軍心。
大家站住了陣腳,握緊了手中的盾,眼中射出一陣貪婪的光芒。
我的媽啊……
20個億啊!!
大家努力邁動步伐,爭先恐後的朝半山坡衝去。
山坡上,何序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笑。
看著蜂擁而至的影子禁軍,他緩緩開口:
「山河天眼裡,世界法身中——」
「法、天、象、地!」
從容抬手,何序指尖輕輕一攏。
仿佛把漫天的風雪都收攏於掌心,然後再往外一放。
大風起。
雪飛揚。
白衣的身影在月光里陡然暴漲!
像一棵破土而出的神木,何序節節拔高,衣袂在狂風中翻飛。
「下面的人請注意。」
他微笑著俯瞰。
「你們一萬人,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他們瞳孔里映出一個山一樣巍峨的巨人。
這巨人身形越來越大,很快就大到遮蔽了身後整輪圓月。
那是【法天象地】的【楊戩】,大夏電視轉播史上最最著名的形象。
風雪中,他一身白色道袍飄搖,頭戴漆黑如墨的峨冠,長發吹拂在肩後,額間一隻豎瞳緩緩睜開,金色的光從瞳中射出,璀璨而輝煌。
——轟!
巨大的【楊戩】踏出一步,激起的塵浪一層層往外推。
在他腳下,那一萬名被冰雪死死釘住的影子禁軍,渺小如蟻。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眸中的貪婪漸漸沒了,驚恐無可抑制的湧上來……
「這……」
「這也太大了吧?」
副將坎佐顫聲道,手開始下意識的抖。
麥卓的臉也白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開始從她額頭滲出。
大家都在那視頻中看過【法天象地】,但是直到此刻,所有人愕然發現一個問題——
從視頻上45度角俯瞰拍攝,和親自站在腳下仰視,那感覺真的太不一樣了……
這,這……
這根本不是人能對抗的玩意兒!
「啊——」
也不知道是誰先尖叫了一聲。
所有人都開始爭先恐後的往後退,大家滿臉驚恐,只覺得後頸一陣陣發涼——
20億是很多,但你也得有命花啊!
這能花嗎?
這花不了一點!
去他的吧,撤!
可這時影子禁軍們才發現,在那漫天冰雪的疊加冰凍下,自己的動作已經變得很遲緩了。
風雪太大了,所有人動作都很蹣跚。
全場只有一個人完全不受這風雪的影響——
何序。
山一樣的何序!
他抬腳,落足,踏出一步。
那一步看起來極輕、極緩。
仿佛只是在自己後花園裡閒庭信步,不經意地踩過一片礙事的花叢。
——轟!
大地轟然震顫,被寒霜纏得動彈不得的數百禁軍,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便在龐大的足印下沒了聲息。
一片血色緩緩漫開。
何序開口了。
他的語氣平靜,可聲音卻大的可怕,簡直如同天際滾動的悶雷。
「——儀容清秀貌堂堂,威風凜凜目有光。 」
他又抬起了腳。
一朵巨大的血花再次在人群中炸開。
他優雅而平靜的,把成百上千條命踩進土裡。
「——頭戴三山飛鳳帽,手執三尖兩刃槍。」
一步、一步、又一步。
何序走得很慢,仿佛在丈量自己花園的每一寸土地。
偶爾還偏過頭,像在欣賞月光下自己踐踏出的紅泥模樣。
「——縷金靴襯盤龍襪,腰挎彈弓新月樣。」
何序猛的一揮衣袖。
漫天的狂風憑空而起,那巨大的衣袖呼嘯著席捲,直接將一個營的禁軍化為一團血霧!
「啊——」
「救命!」
「不要踩我,踩他——」
20億帶給影子禁軍的勇氣,突然像煙一樣消散了。
所有人爭先恐後的往後逃,卻因為因為中了遲緩術僵硬的摔倒,亂成一團,如同被洪水捲走的蟻群。
踩踏開始了。
「散開!散開——」
「不要擠在一起!」
麥卓拼命的嘶吼起來。
可她的聲音在巨人掀起的塵浪與轟鳴里,渺小得像一聲蟲鳴。
大家根本聽不到她,只能聽到何序的聲音在天際悶雷般迴蕩:
「——斧劈桃山曾救母,義結梅山七聖堂。」
——轟!
巨大的【楊戩】猛的一跺地面!
大地劇烈顫抖,龜裂如蛛網般在何序腳下展開。
所到之處,所有被波及的禁軍全部被炸成了齏粉!
哭喊,尖叫,求救聲傳來。
影子禁軍徹底崩潰了,他們拼命往後逃,把同伴踩在腳下。
「撐住!撐住!」
副將坎佐徒勞嘶聲吼道。
「法天象地撐不過三分鐘——他快撐不住了!大家再撐一會兒!」
他的話音剛落,何序忽然停住了。
巨大的【楊戩】垂下頭顱,額間那隻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到了極致。
「——心高不認天家眷,性傲歸神住灌江。」
一道血紅的、粗如巨柱的光芒自豎瞳中驟然射出!
仿佛神明揮動一柄燃燒的巨劍,那道巨大的猩紅射線橫向一掃,從山谷西側筆直地犁向東側。
所過之處,冰雪、塵浪、還有那滿穀倉皇的影子禁軍,盡數被那光芒吞沒,灰飛煙滅!
何序微微偏轉頭顱。
那射線緩緩調轉方向,再度橫掃回來。
「——赤城昭惠英靈聖,顯化無邊號二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