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交流後,一行人進了營地。
營地中央,搭著一頂軍綠色的重型帳篷。
外頭罩了三層鉛灰色偽裝網,密不透風。
估計連個蚊子都鑽不進去。
掀開門帘。
氣壓一沉。
只有行軍冷光燈發出的嗡嗡聲。
藍白色的光打在每個人臉上,像太平間的日光燈。
帳篷正中間,架著一台驪山全息沙盤。
沙盤邊緣的紅色指示燈一明一滅,像是心跳。
不安分的心跳。
周圍的鋼架長條桌上鋪滿了東西——
衛星地圖、航拍照片、紅筆批註的手繪圖紙。
密密麻麻,全是標註。
蘇明掃了一眼。
這幫人的功課,做得很足。
他大馬金刀拉開摺疊椅,一屁股坐下。
趙星禾被他順手撈起來擱在腿上。
小丫頭一點不怕生。
抱著那袋薯片嘎嘣嘎嘣嚼著,兩條短腿晃來晃去。
跟這帳篷里令人窒息的戰前氣氛,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老狗】五人的眼神在小丫頭身上停了片刻,然後極其默契地移開。
還是那句話——
大佬帶的人,就是隊裡的祖宗。
看都少看,更別提多嘴。
不過薯片沒嚼幾口,小丫頭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小孩子通病。
困了,天王老子都攔不住。
「等會兒。」
蘇明將她抱起,走到帳篷靠里的行軍床邊。
輕手輕腳放下去,扯過一條軍用毛毯裹得嚴嚴實實。
「睡一覺,醒了帶你看好玩的。」
聲音壓得很低。
趙星禾乖巧地點點頭,小身子往毯子裡拱了拱。
秒睡。
蘇明直起腰。
在他的感知里。
那道旁人看不見的暗紅色半透明靈體,正安安靜靜地盤在行軍床邊上。
不吵不鬧,像個盡職盡責的守護神。
蘇明轉過身,重新坐回摺疊椅。
雙手十指交叉,往前一撐,身子微微前傾。
「行了,直入正題。」
目光從五張臉上一一掃過。
「出發前我收到的消息是,你們這兩天會摸進外圍圈,先趟趟路。」
「結果呢?」
「人齊齊整整全杵在這兒,營地還扎在十公里外。」
帳篷里安靜了兩秒。
微胖的【土撥鼠】最先站出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從作戰服內襯的夾層里掏出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金屬扁盒。
「砰——」
卡扣擰開。
一股腥臭味瞬間炸開。
濃烈。
刺鼻。
像把爛了三天的豬肝攪進泥巴里,再拿火烤了一遍。
連一向鎮定的【書蟲】,都微微皺了下眉頭。
「蘇先生,不是兄弟們貪生怕死。」
【土撥鼠】的語氣發澀。
「是前面那條路,真進不去。」
「您先看看這個。」
蘇明低頭。
盒子裡裝著一捧土。
黑紅交織。
質地黏稠,隱約還在微微蠕動。
像淤泥里拌了半斤凝固的血漿,又像某種活物的表皮被剝下來,團成了一坨。
「這是昨天夜裡,我們摸到最外圍,就那麼淺淺進了一腳。」
「一鏟子下去,帶回來的。」
【土撥鼠】指了指盒子。
「就這一鏟子的功夫——」
「我那把跟了我十二年的精鋼洛陽鏟,探頭被腐掉了一半。」
他把拇指和食指一比劃。
「齊根爛的,跟泡了硫酸似的。」
「而且這土……」
「別碰!」
【土撥鼠】話還沒說完,就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蘇明伸手,捻起一小撮泥土,兩指一搓。
黏糊,濕潤。
帶著一股詭異的彈性。
不是泥巴該有的質感。
更像是……
肉。
指尖剛沾上這玩意兒,蘇明體內的血氣就本能地翻湧了一下。
不是被侵蝕。
是在排斥。
像免疫系統檢測到了異物入侵,自動拉響了警報。
「活的。」
蘇明語氣平淡,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把指頭上的東西擦得乾乾淨淨。
【土撥鼠】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昨晚碰了同樣的土,手背直接燒掉一層皮。
蘇先生這直接上手搓了……
啥事沒有?
「還得是您啊……」
【土撥鼠】咽了口唾沫,稍微定了定神。
隨後,他轉身走到沙盤邊上,手指點在驪山地脈的走勢圖上。
「蘇先生,活土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問題,在底下。」
蘇明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幹這行的都知道,始皇陵的風水格局,是老祖宗公認的天下第一局。」
「頭枕驪山,腳踏渭水,左青龍右白虎,九龍聚氣,帝王穴中的帝王穴。」
【土撥鼠】的手指沿著沙盤上的地脈線條划過去,劃到一半——
停了。
「但現在,全變了。」
他抬起頭,臉色難看。
「九龍不聚氣了。」
「反過來了!」
「九個龍脈節點,如今全變成了巨型的吸力源。」
「不往裡送氣,專往外抽。」
「方圓數里的生機、陽氣、地氣……」
「像被九台水泵同時開到最大功率,瘋狂地往地底灌。」
說到這,整個營地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這叫什麼?」
【土撥鼠】吸了口氣。
「風水裡有個說法,叫……」
「萬鬼噬龍!」
四個字從嘴裡蹦出,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通俗點講——」
「就是一座超大型的養屍爐。」
「整座始皇陵如今不是陵墓,是一口正在燒的鍋。」
「鍋里燉的……是方圓幾十里所有活著的東西。」
他指了指帳篷外。
「您有所不知,那頭的植被全死了。」
「不是旱死的,是被抽乾的。」
「樹、草、蟲子,連土裡的微生物都沒剩。」
「活人要是不知深淺硬闖進去——」
【土撥鼠】豎起一根手指。
「半小時。」
「半小時之內,陽氣會被徹底吸乾。」
「變成一具乾屍。」
「這也是為啥,我們的營地退到了十公里外。」
「再近一步,風險太大!」
蘇明聽完,點了點頭。
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心裡,已經把這條信息和陳讓給的情報對上了——
怪不得那老頭子說,要是送那些【龍衛】進去,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這特麼還沒進門呢,光是門口的地皮就能把人吸成人干。
心頭大患!
迫在眉睫!
這就是始皇老哥的排面嗎?!
「還有麼?」
蘇明的目光從【土撥鼠】身上移開,掃向其他人。
戴眼鏡的【書蟲】立刻往前邁了一步。
雙手,把一台平板遞到蘇明面前。
屏幕上,是幾張顆粒感極重、拍攝角度歪歪扭扭的照片。
「蘇先生,活土和養屍爐都是外圍的問題。」
「真正讓我們判斷寸步難行的,是裡面。」
【書蟲】推了推眼鏡。
「始皇陵外圍原本有一套九宮八卦陣。」
「這套陣法兩千多年來一直是死的。」
「說白了,就是個固定布局的石頭迷宮,進去了只要有圖紙,按部就班走就行。」
「但現在——」
「它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