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挑了下眉毛。
活了?
這幫人,一個比一個能扯。
擱祭壇降臨之前。
這麼說話的人,多半已經被送去精神科掛號了。
「怎麼個活法?」
「簡單點說,就是生門和死門的位置,不固定了。」
【書蟲】手指在平板上一划,調出一張密密麻麻的推演圖。
紅色標記代表死門。
綠色標記代表生門。
兩種顏色在屏幕上不斷閃爍、跳變。
就像一盤永遠在被人攪亂的棋局。
「根據我這兩天用奇門遁甲反覆推算的結果,生門和死門大約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大翻轉一次。」
「上一秒你踩的是活路,下一秒腳底下就變成絞肉機。」
「除此之外,各種各樣的變數層出不窮!」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屏幕上瘋狂跳動的光點。
「而且,大翻轉的規律極其詭異,不是簡單的對調。」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操盤。」
「按照某種我到現在都沒摸透的邏輯,在隨機洗牌。」
蘇明盯著推演圖上那些紅紅綠綠的標記看了兩秒。
很好。
看不懂一點兒。
就像是他在看火柴哥們兒——
知道牛逼。
但具體牛逼在哪,完全摸不准!
不過有一點他聽明白了。
這陣法不是固定的機關。
而是活的。
活的東西,就有腦子。
有腦子,就能被揍。
蘇明沒吱聲,示意【書蟲】繼續。
【書蟲】咽了口唾沫,手指一划,切到下一組照片。
畫面更模糊了。
有的甚至只剩半張。
另外半張是純黑色,像拍攝設備在某個瞬間,被什麼東西一巴掌拍碎了。
「這幾張照片,是我們的無人機在徹底失聯之前,拼了命傳回來的最後幾幀。」
【書蟲】指著其中一張勉強能辨認出輪廓的航拍圖。
「蘇先生,您看這個。」
蘇明湊近了些。
照片上,依稀能看到地表以下的俑坑輪廓。
密密麻麻的點狀排列,從高空看下去像棋盤上的棋子。
一顆挨著一顆,整整齊齊。
「秦皇陵的地下兵馬俑,原本應該是嚴格按照大秦軍陣編制排布的。」
【書蟲】的語速不自覺地放慢。
「橫平豎直,陣列分明。」
「步兵在前,弩兵在後,戰車居中,將官壓陣。」
「兩千多年了。」
「位置從來沒變過。」
他停了一拍。
帳篷里的空氣像是突然被誰擰緊了。
「但這張照片裡——」
書蟲的手指點在屏幕上某個位置。
「俑坑的排列……偏移了。」
帳篷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冷光燈的電流聲,嗡嗡的,像蒼蠅繞著屍體打轉。
「不是地震造成的物理位移。」
【書蟲】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地震會讓它們東倒西歪,碎成渣子。」
「可這些俑……」
「是整整齊齊的。一個不少,換了一個方向。」
他頓了一下。
帳篷外傳來一陣風聲。
像是驪山方向吹過來的。
陰冷,沉悶。
「像是有人下了一道軍令。」
「然後,它們自己走過去的。」
這句話砸下來,帳篷里本就不高的溫度,再次低了兩度。
【炸藥】下意識摸了一下腰間掛著的爆破裝置。
【雷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出聲。
蘇明靠回椅背。
手指在摺疊椅的金屬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眼皮都沒抬。
但心裡,已經把這條信息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兵馬俑自己在走……
聽上去倒是和之前的武侯祠有那麼幾分相似。
不過這些精銳……
怕是比那些蜀漢兵還要強上不少!
這是始皇老哥在搞閱兵嗎?!
【書蟲】的聲音還在繼續。
「到了昨天晚上……」
他合上平板。
「所有的設備,全部陣亡。」
「無人機、探測器、遙感儀……進去一個炸一個。」
「信號連半秒都傳不出來。」
四目相對。
「裡面現在在發生什麼——」
「我們一無所知。」
聲音壓得很沉。
像是怕說大聲了,會驚動驪山底下那個正在翻身的東西。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帳篷外,遠處驪山方向的天際線上,濃稠的黑氣翻湧不休。
從蘇明的角度看出去,那團黑氣堆疊的形狀詭異得很。
不像雲。
像一頭蜷縮著身子的巨獸。
蜷了兩千年。
現在,四肢正在一寸一寸地舒展開。
「始皇陵底下的東西……」
「已經不是在沉睡了!」
......
帳篷里沒人說話。
冷光燈嗡嗡地響,像是給這場沉默配了個廉價BGM。
五個人的目光,全部盯在蘇明身上。
等他定盤子。
蘇明收回視線。
「你們誰抽菸?」
【老狗】愣了一下,下意識從作戰服胸口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山山,遞過去。
蘇明抽出一根,叼上。
沒點。
就那麼叼著,門牙把濾嘴慢慢咬扁了,才開口。
「情況我聽明白了。」
「總結一下——」
「外頭的地能把人吸成人干。」
「裡頭的陣法隔一會兒翻次牌,踩錯就死。」
「底下的泥人兩千年沒挪窩,現在忽然自己換了個隊形。」
「所有電子設備進去秒報廢。」
他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拔出來,插回煙盒,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站起來。
「那還等什麼?」
五個人同時抬頭。
「蘇先生的意思是……現在?」
【土撥鼠】的聲音發乾。
「如今沒有其他辦法,那就只有我們自己去探!」
「天亮了趕路,天黑了紮營,時不等人!」
蘇明走向行軍床。
「這點道理還用教?」
他蹲下來,輕輕拍了兩下趙星禾裹著毛毯的小身子。
「丫頭,起來了。」
蘇明把她從床上撈起來,順手拿毛巾給她擦了把臉。
趙星禾打了個小小的半截哈欠,在蘇明懷裡蹭了蹭,兩隻眼睛終於完全睜開。
一旁的【土撥鼠】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現在就出發。
去那恐怖無比的始皇陵。
還帶個小學生。
這畫風……怎麼說呢?
就好像一個人拎著菜籃子去逛鬼屋,籃子裡還坐著個吃薯片的娃。
但話又說回來——
箭在弦上,確實不得不發。
再等下去,做更多準備當然更穩妥。
可他們真有那個時間嗎?
地底那玩意兒每天都在變強。
現在不進,明天可能連門都摸不著。
哪怕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
也不能再任由其發酵了!
【老狗】第一個行動,從帳篷角落拽出自己的裝備包,三下五除二甩上背。
「走。」
一個字。
乾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