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玄剛剛轉過的半個身子,頓時僵住。
神色鐵青。
該來的……
終究是躲不過!
「咔噠——」
他再次點燃一根煙。
這次,煙霧吸得很深,動作也慢了下來。
轉回身,先前裝出的隨和笑意,已經蕩然無存。
「什麼事?」
聲音有些乾澀。
蘇明沒看他。
那雙好看的眸子,依舊落在遠處那片象徵著人間煙火的璀璨燈火上。
「剛剛……」
數秒後,蘇明終於開口。
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有人,想趁著英魂死戰,分一杯羹。」
「有人,想把此地當做戲台,看一場好戲。」
「還有人,想踩著先賢、甚至是我的屍骨,漁翁得利。」
蘇明每說一句,陳北玄叼著煙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他當然知道蘇明說的是誰。
【西蜀狂徒】、【黃金屋】……
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被他們清走,卻依舊賊心不死的各路宵小。
甚至……
包括他們!
「他們不懂規矩。」
蘇明終於收回目光,落在了陳北玄那張線條剛硬的臉上。
「或者說,他們覺得……」
「錦城……沒有規矩。」
陳北玄沉默,猛地吸了一大口煙!
煙霧嗆得他肺里生疼。
這話……
就是赤裸裸的打他臉!
是在說他無能!
「你代表官方。」
蘇明淡淡的話語還在繼續。
「這座城從名義上,還是歸你管。」
「正好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
「所以,這件麻煩事,你來做。」
嗯?!
陳北玄一愣,隨即被氣笑了。
繞這麼大個圈子,結果是把他陳北玄當槍使?
「什麼事?」
「我又憑什麼幫你?」
陳北玄吐出一口濃重的煙圈,周身雷光隱隱浮動,空氣都變得焦躁起來。
這人……
比他還狂!
以他的暴脾氣,是真快忍不住了。
小豬佩奇身上紋,掌聲送給社會人!
真當他好欺負的?!
「幫我?」
蘇明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嗤笑一聲。
「你先搞清楚一點……」
「是我在幫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座融入夜色的武侯祠。
「我,還有他們,守住了這座城。」
「就憑你的話……行麼?!」
「現在,輪到你,來守一守這座城的規矩。」
「有問題嗎?!」
蘇明向前踏出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
他身上沒有任何狂暴的氣息,卻讓陳北玄一陣窒息。
「還是說……」
蘇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玩味與威脅毫不掩飾。
「你覺得,由我親自動手,會更好?」
「那樣的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錦城,可能就不需要什麼官方了。」
媽的!
陳北玄身子一顫,全身瞬間被冷汗浸透。
瘋子!
這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裝都不裝了,一點兒都不含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面前的蘇明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自己拒絕,他真的會動手。
他有這個膽子,更有這個實力!
「非必要,不要與【淨】為敵!」
這是從上面傳來的警告和命令!
「呼……」
陳北玄死死盯著蘇明那雙平靜的眼睛。
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周身的雷光緩緩散去。
菸頭被他狠狠丟在地上,用鞋尖碾得粉碎。
他知道。
自己輸了。
從對方扛著那面【漢】旗,走出武侯祠的那一刻起,他就輸得一敗塗地。
「我答應你。」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熬了整夜、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蘇明。
「我幫你,是看在漢家先祖的面子上!」
「是看在你守住了錦城的份上!」
「但你若敢在錦城傷及無辜……」
「我陳北玄就是拼上這條命,也要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嗯?
蘇明看著陳北玄這副決絕的模樣,微微一愣。
倒不是感動。
而是剛剛,【真理之眼】反饋的信息……
有點意思!
他沒多言,只是伸出了手。
「三件事!」
「第一!」
「從現在起,武侯祠連帶周邊景區,都是我的了。」
「你替我傳話出去,無論是【黃金屋】還是【西蜀狂徒】,亦或是其他什麼阿貓阿狗。」
「誰的腳,敢再踏進這條街半步。」
「死在裡面,別怪我。」
話音落下,陳北玄瞳孔驟然一縮。
好傢夥!
這何止是狂!
這是當著他這個官方負責人的面……
公然圈地,劃定禁區!
連一塊遮羞布都懶得扯!
他看著蘇明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心頭怒火幾番翻湧。
然後……
就沒了然後。
他能怎麼辦?
打?
他親眼見證了那恐怖身影的隕落。
講道理?
人家的拳頭就是道理。
「這事兒,我能做主!」
陳北玄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一個武侯祠而已,給他了!
總比讓這尊煞神滿城亂竄,到處惹是生非要好!
「很好。」
蘇明眼中露出一絲讚賞,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
「城南小區那塊……」
「你的人,立馬全部撤走。」
什麼?!
陳北玄再次一愣,隨即臉色劇變。
「不行!」
他幾乎是沒有猶豫,直接拒絕。
那地方,太過危險!
詭譎的麻將……
他們前後派進去了三批最精銳的探員,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那是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現在,這尊煞神又盯上那裡了?
把那地方也讓出去,萬一出了更大的亂子,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蘇明沒理會他的激烈反應,只是挪動了腳步。
「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說著,他竟是扛起旗,轉身就要走。
他不是在詢問。
而是在通知。
「你……」
陳北玄徹底懵了。
這傢伙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剛打完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連口水都不喝,就要去闖另一個絕地?
「等等!」
陳北玄急忙喊住,感覺一陣心累。
「你到底想幹什麼?」
蘇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沒什麼。」
「讓你的人,備上好酒好菜。」
「頂配的。」
陳北玄一愣。
話題跳躍得太快,他有點跟不上。
備酒備菜?
「你要……來我那做客?」
做客?
蘇明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不是!」
他扛著旗,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是去接你的那些兄弟……」
「回家。」
......
死寂。
針落可聞。
陳北玄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蘇明,嘴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意思?
接……接他的兄弟?
回家?
他派進去的三批探員,一共二十七人。
個個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好兵。
大家都說,他們已經失聯、犧牲了!
可現在,蘇明的意思是……
他們……
還活著?!
「你……此話當真?!」
陳北玄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可蘇明,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留給他一個扛著大旗的孤傲背影。
「我蘇明,從不撒謊。」
轟!
陳北玄,這位以霸道和鐵血著稱的漢子,眼眶瞬間通紅。
「好!」
「好!!!」
他對著蘇明的背影低吼。
「你要能把我那二十七個兔崽子帶回來!」
「以後這錦城,只要你他媽別把天捅個窟窿,老子就當瞎了眼!」
「誰敢找你麻煩,就是跟我陳北玄過不去!」
「老子親自帶兵,平了他的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