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程咬金笑到一半，嘴咧開的弧度卡在那裡，收不回去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沒說話。
但那張臉已經黑了。
玄武門烤鴨。
這四個字掛在天幕上，金光閃閃，跟過年貼對聯一樣喜慶。
魏徵抬眼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天幕，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急著開口。
天幕偏偏不肯放過人，緊跟著就蹦出一行小字。
【特點：入口前先過兩道門。】
程咬金扛不住了。
他嘴裡含著的半口茶直接噴了出去，霧狀的水珠濺了長孫無忌半邊袖子。
長孫無忌拿手背擦了擦袖口，面無表情，一個字沒吭。
李世民抄起手邊的茶盞就甩了過去。
程咬金反應極快，屁股一歪，整個人往右邊滑了半步，茶盞貼著他耳朵根飛過去，「啪」的一聲砸在柱子上，碎了滿地。
「陛下！野史！野史啊！」
程咬金雙手護頭，嘴上喊得比誰都響。
「臣沒笑！」
「臣剛才是被茶嗆著了！」
尉遲敬德坐在後排，嘴抿得死緊，眼睛盯著自己的靴尖，肩膀一動不動——但脖子已經漲紅了。
房玄齡低頭整理袖口，整理了三遍。
杜如晦在旁邊看奏章，那奏章拿反了，他也沒發現。
魏徵終於開口了。
「陛下，此名確實不妥。」
他說得很正經，一字一頓。
李世民牙齒咬著，從縫裡擠出兩個字。
「當然不妥。」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誰要是敢在長安城開一家叫這名字的店，朕滅他三族。」
程咬金縮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那生意肯定很好……」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來。
程咬金兩手一攤：「俺啥也沒說！」
天幕彈幕已經瘋了，一條一條往上滾。
「玄武門烤鴨：兄弟吃了都說好。」
「李二：這小吃誰敢開，朕第一個關店。」
「魏徵：臣建議下架。」
「程咬金：味道先不談，名字真刺激。」
「建成元吉：差評，再也不來了。」
最後一條彈幕飄過去的時候，太極殿裡安靜了兩息。
程咬金這回是真沒敢笑。
李世民的手按在案面上，指頭輕輕敲了兩下，沒發作。
魏徵掃了一眼彈幕，把目光收回來，低聲道：「後世之人，口無遮攔。」
他這話說得像是在罵天幕，但也像是在替李世民找台階。
李靖站在武將那一列，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就跟這事和他沒關係一樣。
但他嘴角那一絲彎曲的弧度——誰都看見了。
天幕不管殿內氣氛，畫面一轉，下一行字跳了出來。
【第四位：明太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騰」地從龍椅上站起來，一隻手已經拍在扶手上了。
「敢寫豬蹄，咱就砸了你！」
他瞪著天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上回那個「朱圓掌」「朱重八」「麻大腳」的破事還沒過去呢，他記著。
朱標在旁邊趕緊站直了，隨時準備攔人。
朱棣跪在角落裡，眼皮微抬，偷瞄天幕。
天幕停了小半息。
那半息里，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百官連呼吸都放輕了。
天幕跳出四個字。
【洪武剝皮辣條。】
奉天殿。
沒有人說話。
一個字都沒有。
朱標的手懸在半空，攔人的動作都凝住了。他緩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朱棣整個人直接趴平在金磚地面上，臉貼著地，雙肩在抖。
他在笑。
但他絕對不能被發現。
朱元璋站在龍椅前，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頭看了看天幕。
「辣條是啥？」
這三個字問出來的時候，語氣居然是認真的。
朱標聲音壓得很低：「後世一種小食，用麵粉和辣椒做的。」
「麵粉和辣椒。」
朱元璋點了點頭，表情還算平靜。
然後他又問：「剝皮呢？」
朱標張了張嘴。
沒接上。
他總不能跟自己親爹說「剝皮就是您的剝皮」吧？
旁邊的戶部尚書臉色已經白了。他很清楚「剝皮」在洪武朝不是修辭手法，是工作流程。
天幕彈幕一條接一條地冒。
「洪武剝皮辣條：貪官吃了瑟瑟發抖。」
「老朱：這名誰取的？挺懂刑部。」
「朱標：爹，食品安全不是這麼搞的。」
「百官：能不能換個溫和口味？比如洪武五香條？」
朱元璋掃了一圈殿內。
百官齊刷刷低著頭，跟大白菜似的排成兩列。
「你們怕啥？」
百官齊聲，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
「臣不怕！」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讓前排三個御史同時打了個哆嗦。
「那以後誰貪，咱真讓他吃辣條。」
沒人接話。
朱標在旁邊默默提筆，在備忘錄上寫下：查辣條配方，禁止用於刑罰。
寫完又劃掉了「禁止」兩個字。
算了，先不惹爹。
大唐太極殿裡，程咬金終於緩過勁來，小聲跟尉遲敬德嘀咕。
「老朱這個更嚇人。」
「玄武門烤鴨好歹還能吃。」
「洪武剝皮辣條——你敢吃嗎？」
尉遲敬德搖頭：「不敢。」
程咬金點頭：「俺也不敢。」
魏徵說了句：「此物若賜予貪官，倒是省了許多口舌。」
程咬金瞪他。
「魏老頭，你是打算投奔洪武朝？」
魏徵沒搭理他。
天幕畫面一閃，最後一行浮了上來。
【第五位：乾隆。】
大清紫禁城。
乾隆剛從前面四萬首詩、蓋章狂魔的餘波里艱難爬出來，聽到又喊自己的名號，整個人往龍椅靠背上縮了縮。
「又是朕？」
他捂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人連捅了三刀還沒拔完。
天幕跳字。
【十全老人盲盒套餐。】
【特點：打開前以為是御膳，打開後可能是一首打油詩。】
乾隆的手攥緊了扶手。
「朕的詩怎麼了？！」
和珅趴在地上，聲音發顫，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皇上詩才……產量驚人。」
乾隆瞪過去。
「你就會說產量！」
「朕寫的是詩！不是白菜！」
和珅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也想說質量，可那個字他實在說不出口。
天幕彈幕毫不留情。
「吃飯送詩，客人連夜逃跑。」
「乾隆盲盒：抽到真跡算倒霉。」
「王羲之：別送到我這來。」
「李白：這套餐我不吃。」
大唐太極殿某個角落裡，屬於李白位面的聲音遠遠傳來，中氣十足。
「送詩便送詩，莫送弘曆的詩！」
太極殿內幾個文臣嘴角同時抽了一下。
程咬金沒文化，但他聽懂了態度。
「李太白嫌棄得夠直接。」
魏徵難得沒做評價。
因為他也想說同樣的話。
天幕在彈幕刷完之後忽然黑了屏，停了幾息，一行字慢慢亮起來。
【野史區最後一題：】
【誰才是最適合拍短視頻帶貨的皇帝？】
【候選人：劉邦、李世民、朱元璋、乾隆。】
四個皇帝，四個位面，同時抬頭。
大漢未央宮裡，劉邦一拍大腿。
「帶貨？乃公肯定行！」
他不知道短視頻是什麼玩意兒，但「帶貨」兩個字他聽懂了——不就是吆喝賣東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