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蜀漢成都。
劉備拄著木拐,手裡還拿著小塊羊骨頭,拉住諸葛亮的衣袖。
「丞相,曹孟德走沒走?」
諸葛亮搖著羽扇,案上擺著一摞醫官送來的密報。
「主公寬心。亮算過了,曹阿瞞熬不過今夜。」
劉備精神一振。
「那備還能再吃半碗飯。」
張飛在旁邊嘀咕:「大哥,你這也太能熬了。」
關羽捋須。
「三弟少言。熬也是本事。」
趙雲站在殿門邊,忍的很辛苦。
三家誰也不敢輕動兵戈。
一個波瀾壯闊的大世,硬是過成了種田養老的安穩局。
還怪讓人想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靠著椅背大笑。
「這幫人算來算去,把爭天下那點銳氣全算沒了。打仗靠的就是破釜沉舟。啥都提前看明白了,反倒誰都不敢先拔刀。又慫又精。」
徐達出列。
「陛下,未卜先知,未必是軍旅之福。顧慮太多,刀就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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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撓了撓頭。
「臣倒覺得簡單。都不敢打,那就挑一個膽小的先揍。揍疼了,局就活了。」
朱元璋點頭。
「這話糙,能用。」
朱標在旁提醒:「爹,二周目里人人都知舊事,貿然動兵也容易入套。」
朱元璋哼了一聲。
「所以說這玩意兒沒意思。真要全靠算,咱當年還起什麼兵?回鳳陽種地得了。」
天幕畫風微收,金字層層退去。
幾行白字刻在天際。
歷史的迷人之處,就在於迷霧中的跌跌撞撞。
沒有前知五百年的憑恃,只有當下的生死抉擇。
血與火淬鍊出的,才是真英雄。
萬界君臣靜對蒼穹,各自品味。
鄴城大堂。
曹操拔出案上的倚天劍,屈指彈了彈劍脊。
劍聲清越。
郭嘉側頭問:「主公不嚮往這等全知全能的二周目?」
曹操還劍入鞘,放聲長笑。
「活一次足矣。前面橫著刀山火海,孤趟過去便是。重開算什麼本事?真瞧不上。」
荀彧看了他一眼。
「若能少些百姓之苦,也未必全無可取。」
曹操收了笑。
「文若說的也對。可天下若人人只求不犯舊錯,誰還敢開新局?」
郭嘉舉碗。
「所以,還是這輩子痛快。」
曹操接過酒。
「敬這爛攤子。」
蜀漢殿內。
劉備高舉酒碗,環顧關羽、張飛、趙雲與諸葛亮。
「來,敬這看不透的天下。」
關羽飲盡。
張飛也仰頭喝了個乾淨,喝完才想起諸葛亮在旁,忙把酒碗藏到身後。
諸葛亮放下羽扇。
「若人人皆有前世記憶,天下難爭,百姓倒能少受些兵火。」
張飛撓頭。
「軍師,那咱們還打不打?」
諸葛亮看他。
「先把你酒罈子封了。」
張飛當場沒聲。
劉備低頭咳了一下,忍住沒笑。
天幕上,那行敬這看不透的天下慢慢散去。
下一息,畫面跳出一串刺眼紅字。
【三國二周目隱藏補丁:】
【若此時,再丟進去一個自稱熟讀三國的後世穿越者,會發生什麼?】
鄴城大堂。
曹操剛把劍插回案旁,眉梢一動。
「後世人?熟讀三國?」
郭嘉樂了。
「主公,這人若來投,多半開口便說能助主公一統天下。」
曹操端起茶。
「那孤倒要聽聽,他拿什麼助孤。」
荀彧道:「若只是背幾件舊事,在二周目里怕是不值錢。」
程昱補道:「還容易送命。」
許褚抱刀站著,憋出一句:「俺覺得他不如會種地。」
曹操指了指許褚。
「仲康這話,今日最有道理。」
大漢未央宮。
劉邦拍案。
「這可有意思。別人都活了兩回,他一個後來人還裝神仙,這不是往狼窩裡塞肉嗎?」
韓信點頭。
「他最大籌碼,是別人不知未來。可在二周目里,人人皆知舊局。他只剩一張嘴。」
呂雉端著茶,輕飄飄補了一句:「嘴還未必利索。」
劉邦笑的更歡。
「乃公就愛看這種熱鬧。」
天幕畫面亮起。
中平元年,洛陽城外。
一個穿著怪異短衫的青年從荒草堆里爬出來,頭上頂著枯草,手裡還攥著碎屏手機。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遠處的城郭。
「我穿越了?漢末?」
他狂喜。
「哈哈哈!我的時代來了!」
他衝到路邊,攔下一隊兵馬,大喊:「帶我去見曹操!我有奇謀!」
兵卒看他衣著古怪,嘴裡還冒出些聽不懂的詞,當場把他按了。
青年被捆著送到曹操面前,仍不服氣。
「你們會後悔的!我是天命軍師!」
畫面一轉。
曹操坐在廳中。
郭嘉、荀彧、程昱分坐兩側。
許褚抱刀守門,看這青年跟看街頭賣假藥的差不多。
青年昂首而立。
「孟德公,我知天下大勢。袁紹會敗於官渡,劉備會得諸葛亮,孫權會守江東,司馬懿會篡魏。只要你拜我為軍師,我保你十年平天下!」
曹操端著茶,沒動。
郭嘉低頭撥了撥酒盞。
荀彧翻著冊子。
程昱連眼皮都懶得抬。
青年見沒人跪拜,急了。
「你們不信?我還知赤壁之戰!曹公會敗!因為鐵索連舟,被黃蓋火攻!」
曹操抬頭。
「孤戰船不連。」
青年一噎。
郭嘉接話:「黃蓋今日還在江東吃飯,詐降信要不要我替你寫?」
荀彧補刀:「司馬懿一家昨日已押入獄中,你消息晚了。」
程昱更狠。
「官渡糧草布防,主公早改了三遍。你背的是舊版。」
青年張著嘴,半天憋出一句。
「這不對啊!」
曹操把茶盞放下。
「你熟讀三國?」
青年趕緊點頭,「熟!滾瓜爛熟!」
「那孤問你。」曹操隨手抽出一卷竹簡,「兗州屯田第一年,畝產幾何?」
青年卡住。
「這……書里沒細寫。」
「徐州戶籍存留多少?」
「這個……」
「河北糧倉何處最虛?江東水師一艘鬥艦造價幾何?荊州渡口幾處最宜駐兵?益州鹽鐵一年能供多少軍械?」
青年汗下來了。
郭嘉笑出聲。
「天命軍師,怎麼連帳都不會算?」
荀彧合上冊子。
「天下不是幾句名場面便能平的。糧、戶、兵、錢,少一項都要死人。」
程昱看向青年。
「你若只會說誰贏誰輸,街頭算命的也能幹。」
青年不甘心。
「我還會造紙!我會製鹽!我會火藥!」
曹操來了點興致。
「說。」
青年張口:「火藥就是硝石、硫磺、木炭……」
荀彧問:「比例?」
青年一愣。
程昱問:「如何提純硝石?」
青年額上冒汗。
郭嘉問:「大規模製備,需多少工匠?多少爐?運輸如何防潮?」
青年嘴唇動了動。
許褚插話:「你別說你也沒背。」
青年徹底沒話。
曹操笑罵:「滾去許都種地。」
青年傻了。
「我可是穿越者!」
曹操擺手。
「穿什麼都得吃飯。十年平天下?先平一畝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