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星空下,群星黯淡。
唯有一尊頂天立地的身影高懸在上,祂似以身體震盪古今,撼動未來,蕩漾出磅礴的時空漣漪。
絢爛的光彩釋放出去,照亮了冰冷又黑暗的宇宙深空。
祂如一個巨大無垠的巨引源,深邃而耀眼,僅是立在那裡,一顆顆來自數十光年之外的古星都開始繞祂轉動。
玄黃旗下,身形嬌小的女道祖嫣然的雙眸被刺破,流出血淚。
她心中難平,不禁道:「此人竟然強到了這一地步。」
身為神話道祖,她面對同境的存在,卻無法直視。
「祂確實深不可測,昔年面對衡淵界的九重天道祖,吾都有一戰之力,此人卻讓鍾某感到了一絲懼意,靈魂不由自主的奏響警鐘。」
鍾庸不由得感慨。
若非如此,玄黃何至於被逼迫到這一步,連玄黃旗都不得不拿出來,以命換命。
接著,他轉向一旁最年輕的男子,道:
「此番我等將你喊過來,便是與此有關,三十年已去,不能再拖了,必須擺脫那靈光道祖。」
「確實如此,哪怕兵行險招,至少也得解決眼下的局面。」
另一個中年道祖點點頭。
江平忍不住皺眉:「不是還有近二十年時間麼。」
「真要撐到那個時候,跟等死也差不多了,哪怕靈光道祖沒有出手,玄黃也必然全面腐朽。」
鍾庸搖搖頭,接著道:「你難道就沒有發現,世界的壓制力越來越恐怖了麼,天花板逐漸收緊,就如你當年在玄心島一樣。」
聞言江平輕輕點頭。
如今的他不是道祖勝似道祖,早已察覺到。
比起外敵入侵,內部的腐朽情況更加嚴重。
他發現,眼下玄黃的境界上限被鎖死在祖境初階。
也就是說,後來者的天賦再高,成就最高到神話初期便寸步難行了。
而且,這只是代表境界的上限,其中關隘難度,比之以往也定是極大增強。
「是啊,天地腐朽已影響到了眾生,現在那些絕世天驕想入道君都難了,三十年過去,謝靈虛趙臨空這幾個天賦異稟的命運子,都受到影響,至今未能再次叩關。」
女道祖嫣然也講述初地當下的情況,怪物也好,命運子也罷,進境都受阻,破關速度大不如從前。
「是麼?」
江平訝然,那些震古爍今的神話君王,至今未突破道君第八層?
鍾庸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是特例,他們怎能相提並論。」
這場事關玄黃命運的神話例會,僅有江平一個後來者能參與。
光這一點就能看出,現在的江平有多強,不能用新晉道祖來形容了。
「說回正題吧。」
鍾庸再次開口,道:「想要擺脫那位接近界主的神話生靈,很難,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召集你等開會,便是這個時間節點剛剛好,共有三種擺脫靈光道祖的可能。」
「其一,五年之後會與一個陌生的界域相遇,根據星圖標記,此界很了不得,比衡淵界還要強大,出過的絕世道祖超過五位。」
「不可!!」
話音剛落,跟隨江平的龜殼便忍不住開口。
它剛才為玄黃算了一卦,真要與那一界域相遇,凶多吉少。
嫣然道祖也點頭:「九玄界的事還歷歷在目,吾不想再經歷兩界之戰,更不想讓自身命運由他人掌控。」
「其二,之前就聊過的星空風暴,吾以觀測到,就在必經之路上,兩個月就能追上。」
「其三,時空亂流,在路標的西側,估算小半個月便可抵達。」
「有沒有第四個選項?」
「莫說廢話了,三選一,否則大概率只能等死。」
鍾庸神色有些無奈。
若是真有什麼好的選擇,何至於讓整個玄黃界跟著他們犯險。
可以說,這場例會代表了玄黃的未來走勢,兇險未知,但必須做出選擇。
聞言,眾道祖無聲,一言不發。
三個選擇,沒有一個風險是不大的。
第一個就不說了,旦發生兩界碰撞,禍事不少,衡淵界是例子,九玄界亦是例子。
第二個也極其兇險,玄黃旗能否抵禦那種風暴也是未知數,說不準就界毀人亡。
第三項選擇同樣如此,那是星空中一種複雜且混亂的能量集合體,它可以將任何事物吞噬其中,從此再也無法逃脫。
也有一種說法,它能將事物帶到另一片星空,甚至突破時間的界限,進行過去或未來的旅行。
「怎麼說,是再度擁抱新世界,還是來一場超時空接觸?亦或許成為探究星空風暴的先驅?」
鍾庸以一種玩笑的口吻說道。
不過他眼裡的凝重無法掩飾,無論哪種選擇都兇險萬分,卻又不得不去做出選擇。
「舉手表決吧!」
女道祖嫣然凝聲道。
......
數日後。
江平自金海落下,回到了青平道場。
「父親。」
一個大著肚子的年輕婦人問安,畢恭畢敬,正是江昊的妻子。
其與江昊並非在初地認識,早很多年前在青靈時,便已相識。
「爹。」
多年過去,江昊比之以往更加穩重成熟,畢竟也是當爹的人了。
陳青顏則道:「你故意的吧,又錯過了思遠的生辰宴,他在宴上還念著你呢。」
「小事情。」
江平擺擺手,下一刻單手撕裂空間,直接將小孫兒從青靈宮抓到了初地。
三人:「......」
江思遠一臉懵,都不知發生了什麼,結果眼前一眨,剛分開的爹娘等至親又見上了。
當他看清眼前姿容清逸的青年,瞬間一顫,連忙磕頭問安。
江思遠雖然沒見上江平幾面,但對於這位親祖父的傳奇事跡,那是沒少聽。
老爺子的殺伐果決,在武修界都威名赫赫,名聲完全是殺出來的。
所以,面對這位至親,少年有些惶恐不安,以為自己犯了錯,否則何至於被親手抓上初地。
江平稍稍打量了眼小孫兒,平靜道:「起來吧。」
江思遠趕忙起身,不過腳步卻在往陳青顏邊上挪動,真要惹老爺子生氣,也就祖母能攔。
這還是意柔姑告訴他的,說是讓他記住,以備不時之需。
江平沒理會小孫兒的舉動,看向江昊:「將你妹妹喊出關,順便把在外邊浪的長姐也都喊回來。」
聞言陳青顏蹙眉,她何其了解自家丈夫,不由詢問:「出事了?」
江平輕輕點頭,道:「晚些時候再與你們說。」
不過未等他告訴家人,其中詳情便已傳遍初地,震動玄黃。
雖是道祖議會,決定玄黃走勢,但事關整個玄黃的生死,天下人也有權知曉。
當日,整個玄黃界都沸騰了,眾生寒涼,心如死灰。
誰能想到,百萬年的血與火,先輩們一次次浴血奮戰,卻沒能拯救世界,最終還是要步入未知的險境。
可是當大家抬頭,仰望星空中,那尊高高在上的身影,卻又不得不接受。
很顯然,縱使神話道祖們,也沒有辦法了,只得如此。
「三選其一,為何是時空亂流這個選項?」
江意柔剛歸家便迫不及待詢問老父親,這種內情與選擇理由,初地里也就她爹清楚。
江平瞥了眼閨女身後的天才少年,道:「盡人事聽天命,這已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到了難得的家宴上,他還是道出實情:
「最開始,我等準備奔向星空風暴,這或許是危險指數相對較低的一個。」
「又因何改了主意?」
蘇昭開口。
他終是圓夢,被妹夫接到了初地。
事實上,這日踏足初地的人數逾千,都是各大天驕的至親。
皆是因為時空亂流很危險,充滿未知,唯恐這是最後的時間,所以大家也都不管不顧了,不想留下遺憾。
當然了,也有天驕下界,故地重遊,進行最後的緬懷。
江平瞥了其一眼,不咸不淡道:
「玄黃被絕世道祖鎖定了。」
眾人:「......」
好嘛,上次與九玄界碰撞,蓋是因為頭頂的身影。
結果外敵未能解決,又出現大患。
就在昨晚,一直操控玄黃旗的鐘庸收到示警,一位無匹生靈自遙遠的彼岸而來,直奔玄黃。
根據眾道祖推測的結果,對方很可能是一位絕世道祖,最次也是界主級別的至強者。
「那位存在比靈光道祖可怕十倍不止,我等觀測其移動的速度,大概率一個月就能抵達玄黃。」
江平面色沉重。
星際旅行便是如此,充滿各種變數。
玄黃能撐夠百萬年,已是拼盡了全力。
雖然這種將命運交由上蒼決定的感覺很不好,但他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
「也許是好事也說不定。」
龜殼現身,說道。
它為此連續算了十卦,結果卦象都大吉。
或許對玄黃而言,進入時空亂流是一場機遇。
轟隆隆!
炸響忽然震動玄黃。
靈光出手了,祂看出玄黃道祖們的意圖,想要阻止。
轟的一聲,道光浩蕩,一隻大手蒼茫無垠,遮蓋整個玄黃界。
祂幾乎一隻手拖著玄黃往回拽。
在此過程中,鍾庸自然也在極力反抗,玄黃旗飄揚,金海沸騰,山河蕩漾,億萬萬縷金霞照亮這方星空。
無窮無盡的能量傾瀉四方,一顆顆深邃巨大的古星隨之炸開,化作齏粉。
「超時空接觸,以你等實力,承受得住麼,不如成全了本座。」
玄黃之上,那尊身影籠罩在神聖光輝中,發出低喃,似平靜而冷漠,卻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瘋狂。
隨後,宇宙至理震動了整片星海。
江平抬眸,捕捉到了熟悉的天地至理。
依稀看到,玄黃之外,一方浩瀚而有著生機的天地高懸。
就仿佛,一個真正的世界即將成形。
顯而易見,靈光道祖確實了不得,接近界主絕非吹噓,祂確實走上了界主之路,看到了躍遷的可能。
只是嘛。
「天賦平平,論世界之完善,不如我家小輩剛破君王關時。」
鍾庸觀摩一會後認真道。
靈光道祖似乎氣炸了,轟擊玄黃的力度上漲數成。
不過祂也不得不承認,論創造世界,沒有比混沌體更得天獨厚的了。
那種生靈,旦入道祖後期,便是大成界主,根本不用苦心鑽研,沒有界主關的說法,道祖境九重天后便可直接衝擊絕世,乃至永恆!
「無用的,徒勞的。」
鍾庸平靜道。
在玄黃旗面前,靈光如果真能奈何,早已殺盡玄黃人。
最終,玄黃界在半個月後抵達時空亂流位置。
前方,美輪美奐,多種可怖的規則交織,有些秩序符文,連靈光道祖都如同直視深淵,只感覺深不可測。
整片星空仿佛都被扭曲了,十萬光年內空無一物,沒有絲毫的纖塵。
祂退步了,再不敢往前。
而玄黃界義無反顧,帶著死志沖向時空亂流。
臨別之際,道祖嫣然驟然回眸,狡黠一笑:
「靈光道祖,兩界碰撞亦是緣,三十年來追星趕月,玄黃送你一場無上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