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一個聲音嬉笑著響起。
那聲音忽左忽右,飄忽不定,分明感覺近在耳邊,細聽之下卻又辨不清來處。
土行孫猛地抬頭,頭頂只有一隻海鷗在盤旋,除此之外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腦後風聲又起。
反手棍,追身而來。
土行孫猛地一矮身,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滾了出去,那根棍子擦著他的頭皮掃過。
「裝神弄鬼!找到你了!」,他伸手一指,袖中一道金光飛出,快如閃電,直奔雲層之後。
「給我中!」
金光破雲,當的一聲脆響。
雲層被勁風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了藏在後面的那道身影。
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藕絲步雲履,身後四桿靠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氣勢不凡,正是孫悟空。
只是此時他被一道捆仙繩纏頭裹腦,勒得那身黃金甲都微微變形。
那猴子低頭看了看身上那根金光閃閃的繩子,非但不惱,反而眨了眨眼,扯起繩頭,笑道。
「哦?嘿嘿。」
「你這昂藏大漢,看著豪氣干雲,怎麼不拿個威武點的兵器?」
「怎麼?這是你師娘傳你的針線活?」
土行孫被這猴子兩句話差點氣的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
反手一指,又是幾道捆仙繩直奔孫悟空而去。
金線還未及體,孫悟空把身子一團,轉眼間便化作一隻芝麻大的蠅蟲,從繩網中掙了出來。
那捆仙繩原本裹得密不透風,孫悟空一變化身形,來不及裹緊,復又變回一截軟趴趴的繩子,從雲頭跌落下去。
蠅蟲振翅一飛,沖天而起,居然先是化作海鷗,與另外一隻在空中戲耍了一下,這才在半空中重新化作那個頭戴鳳翅冠的猴子。
他掂了掂手中的金箍棒,朝土行孫咧嘴一笑。
「三寸釘,你再吃俺老孫一棒!」
這一棒比方才那兩棒更快、更沉、更狠。
金箍棒還未落下,罡風已將地面上的碎石盡數碾成齏粉,海面被這股威勢壓得硬生生凹下去一個碗口大的坑。
土行孫臉色驟變。
這一棒已經讓他失去所有鬥志。
這猴子出手兇悍,剛猛迅捷,更兼一身變化之術,專克捆仙繩。
各類變化,發動毫無徵兆,既無靈力波動也不需掐訣念咒,分明是將八九玄功練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
什麼佛界聖人想要殺蘇元,那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兒,但是這棒子可是實實在在衝著自己來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
土行孫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拽起蘇元,腳下地脈轟鳴,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
竟是又要從地下遁入佛界。
當。
土行孫只覺得腳底板一陣劇痛,整個人被硬生生從土裡彈了出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已變了顏色。
原本鬆軟的海島沙土,此刻竟泛著一層冷幽幽的金屬光澤,觸手冰涼,堅不可摧,自己和地脈的聯繫也被硬生生切斷。
指地為鋼。
土行孫心頭一片冰涼。
他緩緩抬起頭。
半空中的另一隻海鷗不知何時已落在了礁石上,正歪著腦袋,用鳥喙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
察覺到土行孫的目光,那隻海鷗才停了動作,猛地一團身子,銀光乍現。
下一刻,一道頎長的身影已站在了海面之上。
銀甲映日,玄袍獵獵。
「楊戩!」
土行孫脫口而出,「不可能!你的遁光何時這麼快了?我借地脈而行,瞬息萬里,你……」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刀光已經臨體。
楊戩根本沒有給他想的時間,臨陣對敵誰有功夫跟你嘰嘰歪歪。
銀甲映日,一道刀光劈下,土行孫猛地往旁邊一縮,楊戩假劈刀真救人,順勢一把扯住蘇元,連人帶繩戳到自己身後。
與此同時,孫悟空從半空中翻身而下。
那猴子方才還在戲耍土行孫,此刻卻收了嬉笑,金箍棒迎風便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浪濤倒卷,水霧彌天。
一個刀快,一個棒重,兩般兵器一左一右,將土行孫的退路盡數封死。
土行孫只覺得頭皮發麻。
一個楊戩他已經打不過了,再加上一個孫悟空,這還怎麼打?
他腳下一蹬,便要借土遁遁走,可腳下那層冷幽幽的金屬光澤紋絲不動,指地為鋼的法術還在,他的遁術根本鑽不進去。
換了旁人,這一下便交代了。
可土行孫畢竟是封神戰場上滾過來的老將。
電光石火間,他已有了決斷。
他猛地一矮身,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團成一團,右手往懷中一探,再掏出來時,掌心已多了一團青光。
蘇元看到那團光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他就是被這玩意兒刷了一道,才被捆仙繩鑽了空子。
「大聖小心!」蘇元脫口喊道,「那青光有古怪!」
話音未落,土行孫已將青光對準了孫悟空,劈手刷出。
孫悟空眉頭一皺,當下也顧不得那一棒已經劈出去了,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扭腰,整個人往旁邊翻了出去。
青光擦著他的肩頭掠過。
就那麼一擦,青光及體,他只覺渾身骨頭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筋酥骨軟,氣力全消。
他不怒反笑:
「乖兒子,你這法寶倒有幾分力氣!」
「再吃你爺爺一棒!」
他額角青筋暴起,縱然是骨軟筋麻,周身內外竟硬生生被他擰出一股子蠻力來。
棍勢破空,棒影重重疊疊地罩下來,封死了土行孫所有閃避的空間。
土行孫前後左右都是棒影,不得不退。
他身形急退如電,堪堪躲過了孫悟空的棒影。
「中計了!」
蘇元在旁邊仔細觀瞧,這次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方才劈出一刀的楊戩,真身已經不知何時摸到了土行孫身後,只留下一個假身被孫悟空棒影遮擋,看不真切。
孫悟空方才那一棍,壓根兒不是衝著要土行孫的命去的。那猴子故意把棍勢鋪得極開,封死了左右和上方,唯獨留了身後一個空檔。
土行孫往後一退,正正撞進了楊戩的刀口。
穩了。
蘇元半場開香檳,心頭大定。
三尖兩刃刀,雖然名頭不顯,但陛下親外甥用的東西,能差麼?是當世一等一的神鋒。
上一個敢用後背猛擊三尖兩刃刀的人,還在通明殿外面睡得東一塊西一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