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海天。
楊戩只覺得虎口一麻，三尖兩刃刀竟一擊無功。
他眉頭一皺，反手又是一刀。
這一刀他用上了八九玄功的力道，刀鋒破空，隱隱有風雷相隨。
「當！噹噹！」
連劈三刀，刀刀都落在同一個位置，都被彈了回來。
蘇元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脫口喊道：
「二哥，什麼情況？」
孫悟空也收了棍子，歪著頭打量著土行孫，滿臉稀奇。
他和楊戩可以說配合的天衣無縫，一個眼神就知道改怎麼打。
可這矮子挨了三刀，居然毫髮無損，這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土行孫緩緩轉過身來，對著楊戩，嘿嘿一笑。
「別費勁了，師兄。」
「你莫不是忘了？我土行孫也是上了玉虛宮名冊的，正兒八經的闡教弟子。」
他好整以暇地整了整後心的衣襟：
「封神之戰後，玉虛宮名冊上的闡教弟子，皆受元始聖人庇佑。闡教弟子之間，兵刃加身，不傷根本。這是聖人親口定下的規矩，為的是不讓我等學截教那般同門相殘，壞了闡教的道統。」
他仰頭看著楊戩，笑容里滿是譏誚。
「楊師兄，你在闡教待了這麼多年，不會連這條規矩都不知道吧？」
孫悟空一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學著土行孫的口吻，問道：
「你不知道啊？楊~師兄。」
「不知道。」楊戩收刀入鞘，淡淡道：「闡教弟子也沒有能打得過我的，我怎麼會知道？」
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蘇元竟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怪不得土行孫從頭到尾只躲著孫悟空，卻從來不防備楊戩。
孫悟空可不是闡教的人，那哭喪棒重逾萬鈞，一棒砸下來便是山崩地裂，土行孫哪敢硬接？
只能仗著身法騰挪閃避，手中那團青光不要錢似的朝孫悟空身上招呼。
青光每每及體，便筋酥骨軟。
可大聖偏生是個越挫越狠的性子，硬是撐起一口氣吊著。
頂著那鋪天蓋地的青光，手中金箍棒依然舞得虎虎生風，劈頭蓋臉地朝土行孫砸去。
可惜聖人之寶對他壓製得太狠，出手的速度終究慢了半拍。
棒影落下，土行孫早已閃開，連根毫毛都沾不著。
他一個齊天大聖，楊戩一個二郎真君，兩個大羅金仙聯手，居然拿不下一個鑽地的矮子，這要是傳出去，往後還怎麼在三界混？
大聖越打越急，臉都漲紅了，齜牙咧嘴地啐了一口，厲喝一聲，身子猛地一搖。
霎時間，海天之間風雲變色。
他的身形迎風便漲，十丈、百丈、千丈，轉眼間便化作一尊擎天踏海的巨猿，金箍棒也隨之化作擎天之柱，當頭便要砸下。
土行孫臉色一變，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手中，青光猛地一刷。
這一刷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熾烈。
青光過處，孫悟空那千法相竟如泡沫般消散，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堪堪穩住身形。
土行孫連刷數道青光，此刻已是汗透重衣，面色蒼白，他也不敢再戀戰。
一個孫悟空已經夠難纏了，旁邊還有個楊戩虎視眈眈，雖說楊戩傷不了他，可萬一這倆人又琢磨出什麼新花樣來，自己可吃不消。
他且戰且退，腳下不斷朝那道橫亘在半空中的兩界屏障挪去。
佛界近在咫尺。
只要邁過去，天大的事也有聖人兜著。
「二位師兄好本事，小的今日領教了。」土行孫喘著粗氣，「您二位忙著，小的還有聖人的差事要辦，先走一步了。」
他說罷，猛一拽手中的捆仙繩。
紋絲不動。
土行孫一怔，又拽了一把。
還是紋絲不動。
他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冷哼。
「得罪了本座，還想走？」
土行孫一聽這動靜，頓感不妙。
方才他只顧著應付孫悟空和楊戩，那聖人之寶的青光全刷在了猴子身上。
顧此失彼下，蘇元竟然早已脫困。
但自己怎麼一直沒發現？
蘇元這王八蛋脫困了也不說甩掉自己的繩子，還在那站著一動不動，想來就是為了這會埋伏自己！
苦也！
他猛地回頭，只見蘇元背後那隻仙鶴不知何時已徹底活了過來。
鶴喙一張，將那百千道捆仙繩盡數吞入口中，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蘇元馮虛御風，白髮如雪，那雙素來憊懶的眼睛裡，此刻半分笑意也無。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土行孫。」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土行孫渾身汗毛倒豎，「你的事，發了。」
「楊戩是闡教弟子，他殺不了你。」蘇元伸手拔下發間那根玉簪，又掐了一把白髮，掂在掌心裡，「你爺爺我可不是。」
蘇元將玉簪朝空中一拋，隨即把那把白髮往簪子旁一撒。
下一刻，西海海面之上，劍氣橫空。
三千劍界轟然展開，那一綹白髮迎風便漲，化作數十道匹練般的白虹，劍光如天河倒掛，鋪天蓋地地傾瀉而出。
每一道劍光都清冷如月，凌厲如霜，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玉簪化劍，白髮為虹。
楊戩臉色微變，一把拽起還在酸麻中的孫悟空，又側身掠到蘇元身邊，拽住他那已人去樓空的身形，腳下祥雲猛催，朝半空中疾退。
劍光落下，腳下的海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礁石碎裂，沙灘崩解，海面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周遭的海水還沒來得及倒灌，便又被殘餘的劍氣蒸成了漫天水霧。
蘇元這一劍，含恨出手，遠勝當年在通天河上誅殺假河神的聲勢，自認為倒有幾分觀音劍意的風采。
水霧漸漸散去。
煙塵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土行孫站在半空中，毫髮無傷。
他背後的虛空中，一道法相正在緩緩凝結。
那法相通體金黃，高達百丈，生有十六隻手臂，每一隻手中都握著一件法器。寶瓶、蓮花、念珠、金剛杵、降魔杖、寶輪、經卷、木魚……十六般法器各放光明，寶光沖天，梵唱大作，將整片海域映得如同佛國淨土。
「這氣勢……」孫悟空倒吸一口涼氣，「又是一件聖人之寶？」
楊戩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土行孫身後那尊十六手法相上，面色愈發凝重。
「不，不是聖人之寶。是聖人之……血。」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