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三章！】
「你們逼我的！」
土行孫仰起脖子，喉結上下滾動，竟是將聖人之血咽了下去。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身後那道十六手法相猛地活動起來，各持寶具，枝枝丫丫，百千萬隻眼睛也同時亮起，映得海面上一時間金光如炬。
一股威壓鋪天蓋地碾了過來，高渺、浩蕩、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海面被這股威壓生生壓平了三尺，連浪花都不敢抬頭。
整個天地都像是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睜開了眼睛，低頭俯視著這三隻螻蟻。
聖人威壓之下，三人一時間只覺得戚戚然。
就像一滴水再怎麼洶湧，也不可能淹了天；一粒沙再怎麼堅硬，也不可能碎得了山。
「吒！」
楊戩爆喝一聲，三人同時醒來，不約而同地暴退。
孫悟空一邊頂著那股威壓，一邊罵道：
「聖人之血？聖人居然捨得把這種寶物送給土行孫？」
「什麼時候聖人之寶變成大白菜了，這矮子一掏就掏兩件出來。你們闡教這麼有錢，怎麼你這麼窮？」
話音未落，法相一隻巨掌已劈頭蓋臉地拍了下來。
楊戩咬緊牙關，擋在蘇元身前，硬生生扛了這一掌，整個人借勢倒飛出去，隨口回答道：
「你不識貨麼？刷你的那青光，是七寶妙樹截下的一枝嫩芽。」
「他凝聚的法相，也是准提聖人的金身法相，跟我們闡教沒有半分關係。」
三人已退出百丈開外，那股無處不在的威壓終於淡了幾分。
遠遠望去，那尊十六手金身法相正緩緩站起身來。
它方才只是半身浮現，此刻卻是從頭到腳盡數凝實，雙足踏在海面之上，海水只沒過它的腳踝，百丈金身如同一座巍峨山嶽。
十六隻手臂次第展開，寶瓶、蓮花、念珠、金剛杵、降魔杖、寶輪、經卷、木魚，十六般法器各放光明，寶光沖天，梵唱大作，將整片西海映得如同佛國淨土。
楊戩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沉聲道：
「土行孫借了聖人之勢，我們不宜硬拼。先撤，再從長計議。」
「撤？撤個屁！」
蘇元和孫悟空異口同聲。
他倆哪是什麼打掉牙肯往肚子裡咽的主？
孫悟空目露凶光，齜牙咧嘴道：
「你是沒被他捆成粽子，也沒被他拿那青光刷了這許多遭。站著說話不腰疼。」
「占了便宜就想走？哪有那麼容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他一把拽過蘇元，壓低聲音道：
「不要怕，聖人之物遠非大羅金仙所能駕馭，他撐不了多久。」
蘇元順著望去，土行孫站在法相之內，周身氣息雖然暴漲，可他的雙眼卻緊緊閉著，眼皮不住地跳動，顯然也是極為吃力。
法相緩緩轉身，竟直奔西方而去。
「不對，他想跑路，跟我來。」
話音未落，孫悟空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朝那法相正面欺了上去。
蘇元來不及多想，腳下仙元猛催，緊隨其後。
金箍棒迎風便長，轉眼間已化作擎天之柱。孫悟空離得老遠，一棒子便敲了下去。
「當」
這一棒結結實實砸在法相的天靈蓋上，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海天。
可那法相紋絲不動，反倒是孫悟空被反震之力彈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堪堪穩住。
聖就是聖，仙就是仙。
眼前這尊法相，是准提聖人的一滴精血所化。
雖然只是一滴血，雖然只是借土行孫之手催動，雖然比不上聖人親臨的萬分之一，卻也遠非大羅金仙所能撼動。
土行孫被這一棒激得愈發狂躁，十六隻手臂齊動，寶瓶傾倒、蓮花飛旋、金剛杵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孫悟空閃身躲過，蘇元卻被另一隻巨掌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蘇元！」孫悟空被一道青光刷得骨軟筋麻，卻兀自咬牙喊道，「動手！」
蘇元穩住身形，三千劍界化作一道道白虹朝那金身法相斬去。可劍光斬在法相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土行孫原本已邁步朝兩界屏障走去，被蘇元這一輪劍光斬得愈發惱火。
法相猛地轉過身來，竟不再往佛界去，而是大步流星地追了過來。
「來得好！」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當下也不再多言，分作三個方向散開。
這便是他們臨時琢磨出來的打法，不跟法相硬碰硬，只是在前面墜著，讓法相追，卻又不給它追上。
法相的巨掌每每拍下，三人便一鬨而散；法相一收手，孫悟空便又欺上去敲一棒子，蘇元緊跟著補一輪劍光。楊戩則在外圍掠陣，時不時劈出一刀。
土行孫每催動一次法相出手，對他本身的消耗便大上一分。只要拖下去，拖到他油盡燈枯，便是反攻之時。
不知不覺，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法相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起先那一掌拍下來，風聲呼嘯，虛空寸裂。
現在再拍下來，雖然聲勢依舊駭人，可蘇元分明感覺到，那掌勢慢了半拍，連自己也能輕易捕捉。
十六隻手臂也不再整齊劃一，連帶著七寶妙樹的那團青光，刷出來的頻率也越來越低，光芒也愈發黯淡。
孫悟空見狀，咧嘴一笑：
「差不多了！」
他與蘇元對視一眼，兩人再次欺身而上。
金箍棒裹挾著萬鈞之勢，三千劍界傾瀉如瀑，一左一右，直取法相眉心的土行孫。
「不對！」
楊戩忽然出聲，伸手朝土行孫一指，「小心！」
土行孫站在法相之下，雙眼依舊緊閉，面色蒼白如紙，汗透重衣，整個人搖搖欲墜。
可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件東西。
可它一出現，周遭的梵唱聲便陡然拔高了十倍不止。
虛空中竟有金蓮次第綻放，一朵接一朵，從海面一直鋪到天際。
西海上空更是響起一陣梵唱，那聲音仿佛從極遙遠的過去傳來，宏大莊嚴，仿佛有無數僧眾齊聲誦經。
土行孫將手裡那東西高高舉起，朝向蘇元。
蘇元這才看清，忍不住頭皮發麻。
那是半截指骨。
半截聖人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