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心急如焚,此刻哪還有心思聽黃龍在這兒大講生意經。
她只聽明白了一件事。
懼留孫手裡,還有聖人之血。
而陛下,需要聖人之血。
那就簡單了,她站起身來,厲聲道:
「陛下,妾身要親赴佛界,妾身要親入佛界,擒拿懼留孫回來!」
她柳眉倒豎,周身寒氣如潮,緩緩抬手,從鈿頭之上拔下一枚金釵。
那金釵看著不過三寸來長,通體鎏金,釵頭雕著一隻展翅青鸞,栩栩如生。
王母握住釵尾,當空一划。
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從釵尖迸射而出,緊接著金光暴漲,化作一道璀璨星河,憑空橫亘在通明殿中央。
那星河之中,群星明滅,流光飛轉,隱約可見一條貫穿東西的天路,不知有幾千幾萬里長。
一端隱隱可見山川河海、佛國淨土,一端沒入茫茫星海,其間風雲激盪、雷電交加。
殿中眾人目光齊齊一縮。
通明殿乃是三界空間最穩之處,竟被這髮簪輕輕一下劃開。
鋒芒之銳,當世罕見,竟又是一件不世出的先天之寶,
此等重寶,三界之內竟然從未聽聞,瑤池底蘊,當真深不可測,看來王母是真動了殺心了。
玉帝卻只是笑了笑,像是早就見慣了她這副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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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朝那道裂隙輕輕一彈。
裂隙應聲彌合,星河倒流,日月歸位,殿中重歸清明。
剛剛那足以撕碎一方天地的恐怖能量,被他輕描淡寫地抹平了。
「急什麼。」
玉帝緩緩開口。
自三滴聖血入體之後,他道行漸復,傷勢有望。
先前在通明殿中與眾人剖白心跡時,那種鋒芒畢露、睥睨八荒的豪邁氣概,反倒漸漸收了回去。
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天威難測、神機不顯的三界至尊,叫人望而生畏。
他道:
「如今佛界尚且不知道朕的傷勢,也不知道聖人之血對朕有用。」
「否則懼留孫也不會拿這種東西出來,跟黃龍私相授受。」
「你若是親入佛界,聖人必然察覺。到那時,朕傷勢未愈,二聖不管不顧打上門來,那才是真正的弄巧成拙。」
「一急不如一緩,欲擒尚需故縱。」
「主動權如今在我們手上。此事如何謀劃,比此事如何執行更為要緊。」
王母聽罷,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道陛下說得在理。
她緩緩坐回雲椅,手中金釵斜斜插回鬢邊,鳳目之中餘威未散。
聞仲一直在旁邊聽,此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聖斷。此事確實不宜大張旗鼓,更不能直接暴露意圖。」
「若是大張旗鼓地去擒懼留孫、去佛界追索聖血,以懼留孫的性子,聞著味兒不對,定然把這些東西一股腦交還給聖人,自己摘個乾淨。」
「到那時,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打草驚蛇。」
「臣以為,想要從懼留孫手中取得聖人之血,需得派人前往佛界,此人需得實力、修為、地位俱足,又能與佛界說得上話,方不顯突兀。」
說罷,他目光一轉,落在了黃龍身上。
其意不言自明。
「王八蛋聞仲!」
黃龍心底罵開,臉色唰地就變了,立馬苦著臉,躬身道:
「陛下,臣……咳……不是臣不想去分憂,實在是臣身為闡教為數不多忠心耿耿的弟子,平白前往佛界那種闡教叛徒大本營,實在是好說不好聽。」
「若是師尊他老人家回來,依著師尊的脾氣……」
「臣去不得,去不得啊!」
南極也在旁邊點了點頭,算是給黃龍作證:
「黃龍說的倒也不假。聖人雖不在三界,但闡教的臉面還在。黃龍若親去佛界,確實容易引人猜疑,是否要效仿燃燈舊事。」
「以聖人的性子,回來之後若是知道了,只怕不是訓斥一頓就能了事的。」
聞仲聽罷,也沒有堅持:
「黃龍若是不方便,那便用原本就在佛界的人。這樣一來沒有煙火氣,也不會惹人起疑。」
原本在佛界的天庭中人?
眾人心底各自盤算起來。
李靖原本站在最末,雙手攏在袖中,老神在在地聽著。
過癮吶,過癮。
咱老李這一趟,真是沒白來。
從火部到瑤池,從瑤池到通明殿,自己不過是跟著大部隊走了個過場,吃了兩頓席暫且不說,白聽了這麼多驚天秘辛,這才是賺大了。
陛下重傷、二聖傾頹、地書續命、以力證道、聖人之血,隨便哪一件事兒,都是深刻影響三界格局的大事。
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他李靖在三界重新站一次隊。
要知道,這等內情,陛下不說,就憑他自己在兵部熬到死,都未必能聽見一星半點。
如今這世道,最貴的是什麼?
靈石?法寶?
狗屁。
最貴的是情報。
是那些只有最頂層才掌握的,能讓人提前搶跑布局,趨利避害的消息。
他甚至暗自慶幸自己臉皮夠厚,明明跟蘇元不熟,硬是跟著進來了。
正想到得意處,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殿中的氣氛,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
說到哪了?不是說讓黃龍去佛界麼?
李靖下意識抬起眼皮,左右一掃。
聞仲在看他。
李靖心裡咯噔一聲,再往旁邊看。
王母也在看他。太白金星在看他。黃龍也看他。
臥槽,壞了。
聞仲這個王八蛋,不會是想讓金吒來辦這事吧?
金吒如今在佛界,那是文殊最親近的人,小雷音寺之戰,回返靈山後,隱隱便是下一任靈山接班人的架勢。
聞仲這是要把金吒拖下水!
他李靖的兒子,那是要克承佛界大統的人。
自己在金吒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李家在佛界布局了多少年?
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佛界也有李家的聲音。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成了替天庭暗中辦事的眼線,日後一旦事泄,金吒在佛界還有什麼威信?還有什麼前程?
三界若是有倒懸之難,危如累卵,那不用說,別說犧牲咱老李一個兒子,就是全家齊上陣,死了就死了。
如今陛下傷勢漸復,很多事都能坐下來談,那就別怪我李某舍大家為小家了。
李靖上前一步,朗聲道:
「陛下,臣曾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