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黃龍嘀嘀咕咕了一陣，蘇元也想明白了。
自己如今想做的生意，跟之前幫三界清理一些蟠桃仙丹庫存，替天庭節約一點建築材料，壓根不是一回事。
那時候一單生意不過是成千上萬靈石，走的是快進快出的路子，東西一拿出來，價格一報，買家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三界裡隨便哪個洞府的妖王、哪個中小宗門的宗主，咬咬牙都能掏出靈石來買上一兩件。
如今自己手裡都是先天之寶，聖人之物。
這種東西，一般的修士便是窮其一生也未必見得到一眼，件件都是能引動三界風雲的重器。
這三界之內，有膽量、有資格、有實力接手的，掰著手指頭數，加起來不超過兩掌之數。
除此之外，哪怕是牛魔王這等家業龐大的妖王，你讓他掏出全部身家來買一截七寶妙樹，他也未必買得起。
不是他不想要，是這玩意兒已經超出了他的消費層次。
蘇元不由得嘆了口氣。
買賣做到這個份上，真的很難說是賺是賠。
更麻煩的是，他還不能大張旗鼓地賣。
玉虛宮裡，他和黃龍一唱一和，把懼留孫騙得底兒掉。
那老東西臨走時還感恩戴德，覺得搭上了廣成子和南極的線，滿心歡喜地回佛界等消息去了。
可這事兒瞞不了多久，哪一天懼留孫回過神來，一打聽，那批聖人之寶居然從蘇元手裡流了出來，到那時候，不只是懼留孫要追殺自己，佛界那邊也斷然不會再跟他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所以貨不能砸在自己手裡。出得越快，風險越小。
第二條，懷璧其罪。
自己如今不過大羅金仙，手裡攥著一堆聖人之寶，這消息若是傳出去，保不齊就有哪個窮瘋了的准聖鋌而走險。
這世上可從來不缺要錢不要命的人。
蘇元正琢磨著，目光又落在把玩著兩截七寶妙樹，笑得眉不見眼的黃龍身上。
這位老舅，倒是個現成的寄售方。
蘇元清了清嗓子：
「老舅，有沒有興趣搞……」
「沒興趣。」
黃龍頭都沒抬，直接打斷。
蘇元愣了一下，他本來還打算循循善誘，誰知道這老東西直接給他堵了回來。
「我還沒說完呢。」
黃龍把兩截樹枝往懷裡一揣，這才抬起眼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想說啥，我還能不知道？」
「手裡寶貝多了，自己又不好出面，想讓我幫你出手。對不對？」
蘇元點點頭，也不瞞他。
「正是。老舅你門路廣，人脈熟，三界裡能辦這事的，也就你了。由你出面，比我自己干強得多。」
黃龍聞言，沒有半分受用，反而嗤笑一聲。
「你倒會給我戴高帽。」
「不過這事兒，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蘇元本來還當這老東西是欲擒故縱，可看這架勢，倒像是真不看好。
他沉吟了一瞬，終究還是老老實實地問：
「為什麼？」
黃龍道：
「聖人之寶，首重眼緣。不是每一件東西都跟每個人的修為、道則、根腳對得上。」
「花了天大的價錢買回來，結果跟自身道途不合，那靈石不是打了水漂？」
「所以只要不是手裡一件寶貝都沒有的窮光蛋，其他人買東西，一定是慎之又慎，要看緣分，要看氣機，要看與自身大道是否契合。」
「所以這種買賣，都是先有貨看人，後有人看貨，得兩廂合意，才能成交。買主難尋啊。」
蘇元沒吭聲。
黃龍又道：
「其二，這種級別的買賣，只在熟人圈子裡轉。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古往今來，聖人之物易手，有哪一件是公開拍賣的？」
「要麼是長輩賜晚輩，要麼是宗門傳門徒，要麼就是幾個老傢伙私下裡換，為什麼？因為生人你不敢賣，他也未必敢買。來來回回，就是小圈子裡那幾個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黃龍繼續道：
「還有最要命的一條。你只收靈石，對不對？」
蘇元下意識點頭。
「這不就結了。你那個價位的東西，能拿得出足額靈石的，能有幾個人？」
「能買你手裡那些破爛的，大概率也是像我這樣，窮的叮噹響的散修准聖。」
黃龍說到這，自己先笑了起來，但眼底沒什麼笑意。
「大外甥，老舅說句難聽的，你別不愛聽。」
「雖然是你托我代賣，我倒是能張嘴，可東西還在你名下。你那名聲，嗨。」
「苦時出賣朋友，難時算計他人，窮時坑蒙拐騙，富時目中無人。」
「除了我們幾個老傢伙，誰信得過你？」
蘇元老臉微紅，張嘴想駁一下，黃龍接著道：
「如今大夥捧著你、哄著你，那是惠而不費，見面奉承幾句，又不花什麼本錢。可真到了掏靈石、見真章的時候……」
黃龍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蘇元發現自己無話可說，黃龍這番話，句句扎心，但是也句句在理。
高價值、低頻次、重決策、強信任。
這種交易，沒有信用背書，沒有圈層關係，沒有耐心的撮合匹配，根本跑不起來。
自己沒有交易記錄，沒有固定渠道，手裡卻攥著一堆三界最頂級的資產。
按照前世的說法，這就叫典型的低信用主體持有高價值資產，尋求快速變現。
這種問題，在任何一個市場裡都他媽是最難解的題。
黃龍見蘇元不做聲，只當是把話說重了，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勸兩句。
卻見蘇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起來，越來越快。
黃龍心頭一緊。
這小子，又他媽要整什麼么蛾子？
「你小子，又在琢磨什麼？」黃龍警覺地道，「我跟你說，你這個想法行不通，別鑽牛角尖。」
「老舅。」蘇元往椅背上一靠，笑道，「那是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黃龍氣結：
「你……」
蘇元沒給他發作的機會，啪地一下，從儲物囊中掏出一物，按在案上。
一截聖人指骨。
森白如玉，幽光浮動，那半截指骨躺在桌面上，渾然天成，不沾半點塵俗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