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的眼珠子一下直了。
他雖然自詡見過世面，可近距離面對一截完整的聖人指骨，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個東西，如果賣的話，什麼價格？」
黃龍被他這一問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飛快地報了個價：
「看賣給誰。」
「給用得著的人，萬億靈石也賣得。給用不著的人，買回去收藏，沒有個二三百億，也別想拿到手。」
蘇元伸出五個手指：
「五十億。我只要五十億。」
黃龍一怔：
「什麼？」
「五十億。」蘇元又說了一遍，語氣平淡。
黃龍騰地坐直了身子：
「你瘋了？」
蘇元沒瘋。
恰恰相反，他此刻清醒得很。
他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蘇氏笑容，把指骨又往黃龍面前推了推。
「五十億靈石，不是買價，而是要跟我對賭。」
黃龍一愣：
「對賭？賭什麼？怎麼賭？」
蘇元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半截聖人指骨上輕輕一點。
「賭法很簡單。」
「老舅，你當個公證人，指骨先放你那，對面先掏五十億靈石給我。就賭五百年內，我能否突破准聖。」
黃龍：
「突破准聖？你要是突破了呢？」
蘇元道：
「我若是能突破准聖，五十億靈石我全款帶走，指骨我也取回帶走。」
黃龍順嘴接上：
「五百年之內你要是沒突破准聖……」
「聖人指骨我就不要了，讓對面來找你拿走。」蘇元坦然道，「老舅，你來站對方的角度想一想，會不會有人願意跟我對賭。」
黃龍沒有立刻接話。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臉上那副慣常的嬉笑也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元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認真。
他伸出手，把蘇元面前那半截指骨拿了起來，放在掌心掂了掂，像是在估量它的分量，又像是在掂量蘇元這話的分量。
「五十億……」
黃龍嘖了一聲：
「五十億買一個機會。五百年之後，你若是沒突破，聖人指骨歸他。」
「這東西在市面上什麼價，你清楚，我也清楚。」
「若是遇見對路的買家，千億起步，上不封頂。就算是完全用不上的人，像聞仲或者李靖這種土財主，花二三百億買回去當個傳家寶鎮宅，也絕不虧。」
「五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除了我，哪怕是太白，都不會相信你五百年之內能突破准聖。」
「這麼算下來，你這東西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五十億，別說是那些窮山惡水裡出來的窮苦准聖，便是我聽了，都想來上一手。」
蘇元笑而不語。
黃龍看著蘇元的笑容，忽然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對。這裡頭有詐。」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便宜去占，各位準聖也不是傻子。」
「對賭好歹是勝負五五分成，這一局你的贏面太少，一看就是陷阱，恐怕沒人會上當。」
他把指骨放回桌上，道：
「更何況你要把東西放我這兒，那就更沒人跟你玩了。」
「如今三界耳目靈通的，誰不知道我黃龍跟你蘇元穿一條褲子？東西放我這，跟你自己揣著有什麼區別？你覺得那幫老狐狸會怎麼想？」
「他們只會想，這倆王八蛋又在合計著坑誰呢。」
蘇元一拍巴掌，面露讚許：
「還得是老舅你想的周全，你人品不濟，確實不能保管這麼重要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就放我大舅那。反正他在玉虛宮內清修，閒著也是閒著。」
黃龍嘴角抽了抽。
「你可真是你大舅的好外甥。前腳剛把人家的寶貝騙到手，後腳就惦記著把人當庫房使了。」
蘇元擺擺手：
「什麼叫當庫房？大舅是闡教首徒，身份清貴，人品端方，三界誰不知道廣成子最是公正無私？他當這個擔保人，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黃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顯然對蘇元這手「廢物利用」不以為然，但也找不出什麼太好的反駁理由。
他想了想，又問：
「你是真想做這買賣？而不是去坑蒙拐騙？」
蘇元搖搖頭。
黃龍道：
「騙誰呢，你定然不會這麼老實，三界誰不知道你蘇元最不缺靈石，也最愛靈石，你他媽定個這麼低的價格做慈善，誰會上當？」
「想讓我補充個動機？」蘇元想都沒想，張口就來，「這還不簡單，就說我為了娶龍吉，準備聘禮，手頭緊，急著用靈石。」
「您想想，這理由，是不是天衣無縫？」
黃龍一口茶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指著蘇元罵道：
「你他媽還是人麼？」
「你連龍吉的面都沒見過，就拿人家當幌子，還置辦彩禮？這話傳出去，人家姑娘的臉還要不要了？你呢，你還要不要臉了？」
「要啊。」蘇元一本正經，「不要臉的是洪錦。他一堂堂太乙金仙，娶了龍吉都沒見花幾個錢。」
「我蘇元為了龍吉，連聖人之寶都捨得拿出來換靈石。同是女婿，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三界自有公論。」
黃龍張口結舌，竟被他這溝槽的邏輯堵得說不出話來。
憋了半天，終是憋出這麼一句：
「你真是想靈石想瘋了。」
「聖人之寶你就拿五十億往外押？你手裡就是有三件指骨，加起來不過一百五十億。」
「真是……真是暴殄天物，成何體統。」
蘇元抬頭看了他一眼：
「誰說有三根？」
黃龍「嗯」了一聲，沒反應過來，難道這小子還有其他際遇，撿到了其他聖人之寶不成？
蘇元拾起指骨，道：
「我就這一根指骨，一個人來賭，也是賭這根，兩個人來賭，也是賭這根，十個人來賭也是賭這根。」
他看著黃龍，笑得溫良無害。
「三界所有準聖，大羅金仙一起來，誰想來押，就來找我押。五十億一份，來一個，算一個，那也是賭這一根指骨。」
「但押上去的靈石，可就不是五十億嘍。」
黃龍的眼珠子慢慢瞪圓了。
「你瘋了？」他脫口而出，「你他媽這叫對賭麼？你這他媽的叫他媽的詐騙！」
「什麼叫詐騙？你這人說話真難聽。」蘇元「嘖」了一聲，不悅地從懷裡又掏出一根聖人指骨，兩根並排擺在黃龍面前。
「老舅，這裡有兩根聖人指骨，你告訴我，哪一根是高尚的？」
「哪……哪一根，是齷齪的？」
黃龍沒作聲，蘇元繼續道：
「同樣的資產，分散風險，成倍放大，一魚多吃，我們資本都這麼運作的，罷了，說了你也不懂。」
黃龍氣得直翻白眼。
「我是不懂你那些彎彎繞！我就知道願賭服輸！」
「你他媽萬一要是五百年之後沒突破，那幫准聖堵到玉虛宮門口去找大師兄要說法，你覺得大師兄會替你收這個場？」
「他這個人，最重麵皮，認道理，你以為他會像慈航那麼偏護著你？他不扒了你的皮就算是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