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一怔:
「你哪個妹妹?」
羅剎女沒好氣地道:
「我三妹,當年若不是她,你我連血海都出不去。你倒是忘得乾淨。」
「好哇!」她咬牙道,「阿摩提家的這幫狗奴才!當年攔著咱倆,如今又攔起我妹妹來了!」
牛魔王還沒反應過來,紅孩兒已經「噌」地站了起來,兩眼放光:
「有人攔我姨母?那還等什麼?爹,我去!」
牛魔王瞪了自家兒子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夫人氣得柳眉倒豎的模樣,知道今日這事兒想繞是繞不過去了。
避水金晶獸似乎也察覺到了主人的心意,四蹄陡然發力,那車駕「嗡」地一震,整輛車彈射起步,帶起一道沖天水幕,斜斜地朝著那幾艘巡梭的方向碾了過去。
幾名阿修羅護衛正把一名青衣女子堵在舟邊,態度囂張,嘴臉刻薄。
當先一個年輕些的,正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進不了就是進不了,你當老祖的壽宴是什麼地方?」
「你們這種早早脫了血海籍的,在外頭轉悠個千八百年,回來搖身一變,就成貴客了?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在外面候著吧!」
那青衣女子生得與羅剎女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柔軟,多了幾分英氣。
她眼眶微紅,卻一句軟話不說,只咬著唇道:
「我如今雖不在血海定居,可也流著阿修羅的血。我姐姐更是回歸在即,你們……」
「姐姐?什麼姐姐?」年輕護衛嗤笑道,「這年頭,沾親帶故的多了去了,要都放進去,血海還不得擠炸了?」
「去去去,別擋道,一會兒還有貴客要來,你在此處糾纏,衝撞了貴客,擔待得起麼?」
「我看吶,你還是在外面等著,等散席了,裡頭的貴客走得差不多了,再進去磕個頭吧。」
話音未落,一片巨大的陰影緩緩漫了過來。
那青年下意識喃喃道:
「天爺,這海底怎麼多了一座山?」
幾個護衛下意識抬頭望去,這哪裡是山,只見一座黑沉沉的車駕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頭頂,投下的陰影將他們幾個一塊兒罩了個嚴嚴實實。
一雙燈籠也似的獸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四蹄如柱,靜靜立在那裡。
那車駕太大了,離得近了才覺出它的壓迫。
車簾一掀,一個極其雄壯的牛頭大漢當先跳落。
這漢子身上半分修為都沒露,可就是那種久居上位、生殺予奪慣了的人,才養出的淵深氣度,已經讓幾個保安看出不凡。
「咋的?你們這護衛,有點啥說法啊?」
那中年護衛不愧是多活了幾年,當即反應了過來。
他忙不迭搶上前來,把年輕護衛往身後一扯,連連作揖:
「沒、沒啥說法,沒啥說法!」
「這位大聖,小的們有眼無珠,不知是您老的家眷,攔錯了人,您老大人大量,千萬別跟小的們一般見識!」
「血海裡面禁車駕異獸,您把車駕留在這裡,我們一定替您照顧好。」
「您請,您請!快請!」
羅剎女早已從車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青衣女子跟前,姐妹倆抱在一處,羅剎女眼圈泛紅,輕輕拍著妹妹的背,不住地低語著什麼。
紅孩兒最後一個跳下車來,他學著牛魔王的樣子,背著手,板著臉,幾人陸續走了進去。
那中年護衛彎著腰,等這一行人走遠了,才敢慢慢直起身來。
年輕護衛兩腿一軟,差點癱坐下去,被中年護衛又踢了一腳才勉強站穩。
「叔……這、這人到底誰啊?」年輕護衛仍舊心有餘悸,「我看他面生得很,咱們血海里哪個入贅的女婿?怎麼排場這般大?」
中年護衛沒好氣地「嗐」了一聲,抹了把臉上的冷汗,低聲道:
「管他是誰,反正不是咱們能惹的。」
那駕玄鐵車駕正靜靜停在遠處,像一頭伏在海床上的黑色巨獸。
「你也不看看那車駕,海底玄鐵!整塊的海底玄鐵!那是咱們血海底下幾萬年見不著一塊的好東西,人家拿了一整塊扣出來了一輛車。」
「就這車輪子,拆下來一片,夠買咱倆十條命了。」
年輕護衛咽了口唾沫,不吱聲了。
中年護衛又指向那異獸:
「你再看那坐騎。能在這血海上踏浪如履平地的,是普通靈獸麼?我觀它氣息,少說也有個太乙修為了,但仍舊不肯化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人家從小就是拿這等神物當腳力來養的!三界裡頭,能使喚得起這種坐騎的,攏共能有幾人?」
年輕護衛聽到這裡,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叔,還是您有本事,一眼就看出惹不起。」
「剛才要不是您攔著,我這條命今兒就交代在門口了。」
「還好沒動手。」中年護衛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能開這種車的,在外面那都猖。整不好給人家惹急眼,那都得給咱倆插到海底當珊瑚種了。」
中年護衛剛要再教訓幾句,忽然望向遠處,眉頭又皺了起來:
「又來了一個。」
年輕護衛探了探頭:
「叔,這個咋辦?」
中年護衛眯著眼看了一瞬,嗤笑一聲。
「攔她。讓她在外面等著,散了場再放進去。」
「你看這種妖風這麼慢,被旋渦卷的七葷八素都捨不得催動靈力的,那都是沒本事的。」
「這種人就算脫離了血海,在外面也是啥名堂也沒混出來,狗屁不是的那種。這種人你儘管攔,就磋磨她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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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牛魔王一家入了血海深處,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一條岔路,一邊通往族中賓客暫歇的偏殿,一邊則是通往外城坊市的石橋。
青衣女子在岔路口停了步,朝羅剎女盈盈一禮,又朝牛魔王遠遠福了一福,便轉身往另一條路去了。
羅剎女目送她走遠,這才迴轉身來,臉上還掛著盈盈的笑意。
牛魔王看著自家夫人這副模樣,倒有些稀奇了。
他這婆娘,平日裡雖不算冷麵,可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尤其回了血海,在車上總是時而感嘆,時而悵惘,何曾露出過這般溫軟的神色?
「跟你妹妹聊什麼了,這麼高興?」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羅剎女走到他身邊,笑吟吟地望著他,語氣溫柔:
「還能說什麼?自然是說你了。」
牛魔王「哦」了一聲,沒敢接話。
「我妹妹知道你的身份了,對我那是羨慕得不行。」
「她說我當年偷了族裡的寶貝逃出去,族人都笑我蠢。如今再看,卻是我命好,跟了個有本事的丈夫。」
牛魔王咧了咧嘴,心裡受用得很,哈哈一笑:
「就這?你們姐妹說話,光說我了?」
羅剎女輕輕挽住他的胳膊,與他並肩而行,道:
「還說了些別的。妹妹聽聞三界的洞府生意都是咱們家在做,便打聽起來這東西到底如何。」
「我也跟她說了,咱們那個生意還要繼續做大,四期五期六期都賣的差不多了,日後還要往東勝神洲和南瞻部洲擴張。」
「我自然是勸她千萬別再猶豫,哪怕問身邊人借點,去找門路貸一點靈石,也一定要先買一套。現在不買,以後真的買不到了。」
「她若還傻等著,回頭靈石越攢不值錢,那這輩子就全完了。」
牛魔王嘴角抽了一下。
又走了一陣,羅剎女忽然道:
「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接茬?」
牛魔王沉吟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悶聲道:
「以後你血海里的親戚,就儘量別來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