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世尊端坐於蓮台之上,面容清癯,眉目含笑,目光溫和如春風拂面。
他的身周清光隱隱,金蓮環繞,梵唱陣陣,一副莊嚴法相。
沒等蘇元大禮參拜,文殊便先笑道:
「寵辱不驚,去留無意,心志如鐵,氣度淵渟。」
「你修為大進之後,這氣度也跟著長進不少。總算是有了幾分准聖巔峰的架勢,不像之前那個毛毛躁躁的孩子了。」
蘇元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
自己哪裡有什麼狗屁氣度,純是被接引那老王八暗算之後留下的後遺症。
他也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見過世尊。多年不見,世尊風采依舊,佛界氣象穩固,氣運如虹,弟子深感欣慰。」
他話剛說完,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在他感應中,面前的世尊氣象雖仍舊恢弘如海,可內里卻微微有些虛淡,像是一輪明月被薄雲遮掩,光華雖在,卻少了幾分凝實。
不知世尊是一直如此,之前自己修為不夠,看不出來,還是近日出了什麼變故。
文殊世尊見他微微皺眉,倒也沒避諱,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你的眼力,長進不小啊。」
「本座真身八寶功德池邊,侍奉准提聖人,聽講佛法,故而留了一道應身在此。」
蘇元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樂了。
還聽聖人講法?文殊已自成一脈,准提念的東西,他能聽進去?
恐怕是看著准提聖人吧。
當年二聖一戰,准提重傷,金身破碎,聖血飛濺,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這次玉帝王母用自己釣出了接引聖人,又讓文殊看住重傷的准提。
拆分二聖,分而治之。
這老兩口子的算計,還真是滴水不漏。
自己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來幾分。
蘇元心裡暗暗給玉帝王母豎了個大拇指,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合十一禮,道:
「世尊辛苦。」
文殊笑了笑,擺手道:
「為信眾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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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靈山之上,高搭蘆篷,熱鬧非凡。
那蘆篷:層層疊疊,如寶塔凌空;
整整齊齊,似天宮降世。
蘆篷四角,各懸金鐘玉磬,風吹鈴動,聲傳十里。
蘆篷正中,設一高台,台上鋪著錦緞,繡著八寶蓮花,台下四周,擺滿了蒲團,密密麻麻,足有數千之數。
蘆篷外,數百名金剛力士手持法器,或擊鼓,或敲鑼,或吹螺,或鳴磬,鑼鼓喧天,鐃鈸動地。
鼓聲如雷,鑼聲如潮,螺如龍吟,那磬如玉碎。
旌旗招展,寶蓋翻飛。
一面面佛旗迎風飄揚,有繡著金蓮的,有繡著白象的,有繡著獅子吼的,有繡著孔雀開屏的,有繡著菩提樹的,有繡著八寶如意的,諸佛的寶蓋,菩薩的幡幢,羅漢的傘蓋,天龍的雲旗,一層壓著一層,一眼望不到頭,自峰頂一路排到半山腰
寶蓋之下,瓔珞垂珠,叮噹作響,在陽光下折射出萬千光華。
靈山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熱鬧了。
上一回這般光景,還是文殊世尊再登靈山,普賢菩薩手捧袈裟,當著三千諸佛、八百羅漢的面,恭恭敬敬地加在身上。
三千諸佛、八百羅漢、四方菩薩、八部天龍,稍後就會盡數齊集大雷音寺前。
用佛界的規矩,這叫「法會」。
用蘇元的說法,這叫「西行傳經勝利慶功表彰大會暨大劫總結分析提高會」。
天蓬換了一身嶄新的佛袍,淡金色的袈裟披在身上,倒也有了幾分莊嚴氣象。
巨靈神則換了一身短打僧衣,袒著半邊膀子,肌肉虬結。
幾人站在蘆篷外,不住合十行禮,跟過往的菩薩羅漢們打招呼。
「師兄好。」
「菩薩好。」
「羅漢好。」
巨靈神站在他旁邊,也學著他的模樣,不住地鞠躬,嘴裡還不住地嘟囔道:
「二師兄,咱們倒像是新媳婦過門,娶親那日站在門口迎來送往哩。」
黑蛟馬也化了人形,他杵了巨靈神一下:
「閉嘴,夯貨。」
「入鄉隨俗,以後咱就是佛界的人了,跟這些菩薩佛祖混個臉熟,往後辦事也方便。趕緊鞠躬,別愣著。」
巨靈神瓮聲瓮氣地「誒」了一聲,又補了一句:
「要這麼低三下四麼,我看大太子他們也沒這樣……」
幾人抬頭望去。對面蘆篷之下,金吒和蘇元並肩而立,不丁不八,姿態隨意。
金吒仍舊是一身舊僧袍,洗得發白,卻乾淨齊整。
幾個大菩薩圍在他身邊,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金吒偶爾合十一禮,偶爾點頭微笑,不卑不亢,遊刃有餘。
蘇元更是省事兒,連衣服都懶得換,仍舊是一襲利落黑袍,玉帶束腰,頭戴紫金冠,別著一枚玉簪,雙手負後,眺望靈山之外,目光平靜。
菩薩羅漢來了,他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佛陀路過對他行禮,他也微微頷首,算是受禮。
滿山的神佛,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卻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連那些積年的老菩薩,路過他身邊時,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黑蛟馬又杵了巨靈神一下:
「看見了沒?那叫底氣。咱們學不來的,老老實實鞠躬吧。」
巨靈神哦了一聲,又彎下腰去,朝下一個菩薩合十行禮。
法螺聲忽然又密了幾分,異香鋪天蓋地而來,將整座靈山都籠在一片氤氳之中。
天蓬深吸一口氣,只覺靈台清明,周身毛孔都舒展開了。
與此同時,法螺聲大作,漫天的金雨被法螺聲激盪,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個個金色的梵文,盤旋飛舞,久久不散。
天蓬張大了嘴,仰頭望著那漫天梵文,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
「乖乖,好大排場!適才幾位佛陀來的時候,也沒見著有這般動靜,這是哪位大人物?」
話音未落,異象漸漸收攏,漫天的金花銀蕊緩緩凝聚。
天蓬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白影貼著他的鼻尖躥了過去,定睛一看,哪裡是什麼大人物,竟是一隻大白狗。
半人多高,雙耳垂肩,通體銀白,如脫韁野馬,四爪翻飛,猛地奔著對面蘆篷方向疾馳而去。
眾人立馬知道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