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神渾身一激靈,慌忙上前。
他身量本就高大,此刻走到高台之下,竟比高台還高出半個頭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文殊世尊微微一笑:
「巨靈神,你本是天庭力士,出身寒微,加入西行以來,任勞任怨,護持僧眾,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衝鋒在前,撤退在後,勞苦功高。今封你為,金身光王佛。」
屈指一彈,一道金光沒入巨靈神體內。
巨靈神身子猛地一縮,那原本龐大如小山的身形,竟在金光中漸漸縮小,變得比常人略高一些,肩寬體壯,肌肉虬結,看著倒像個鐵塔般的壯漢,不再那麼駭人了。
巨靈神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眼圈一紅,兩行熱淚滾落下來。
他天生神通,體型巨大,力大無窮,可也正因如此,受身形所限,許多妙法無法修習,境界始終難以更進一步。
如今這一封,竟把他天生的神通化作了收放自如的本事,再不受先天天賦所困。
「謝世尊!」巨靈神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豬剛鬣。」
天蓬身子一震。
文殊世尊看著他,微微點頭。
「豬剛鬣,本為天庭天河水軍大元帥,因過被貶,西行路上,護持蘇元,歷經磨難,不忘初心,忠心耿耿,始終如一。今功德圓滿,當受佛位。」
「封為,木母金蓮佛。」
天蓬叩首,聲音平穩:
「弟子謝過世尊。」
天蓬比黑蛟馬和巨靈神,就要淡定的多。
他是從應劫開始,就認準了蘇元,從車遲國到靈山,這一路走來,風風雨雨,堅定支持蘇元一切決定,又在雷部任過司長,論起權柄,倒不比這靈山諸佛要小。
金光入體,天蓬的氣息也暴漲一截。
滿山神佛此刻都微微動容,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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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佛位!
好大手筆!
在佛界,佛位跟修為並無直接關係。
強如地藏王菩薩,修為通天徹地,幽冥教主,四大菩薩之一,也只是菩薩。
但佛位也足以證明靈山上下的重視程度。
畢竟眾人事前討論的時候,巨靈神、黑蛟馬、天蓬這幾個人,得個八部天龍,或者金身羅漢,或者一尊菩薩之位就了不起了。
但這三人,竟一人一尊佛位,還是文殊世尊親自封的。
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
「金吒。」
金吒上前一步,走到蓮台之前,雙膝跪地,雙手合十。
「弟子金吒,拜見世尊。」
文殊世尊看著他,目光溫和。
「金吒,不忘初心,矢志不渝。靈山新法,因你而興;僧眾福祉,因你而穩。今封你為,旃檀功德佛,仍負責新法推行。」
金吒身子微微一震,抬起頭來,眼中隱隱有光。
「弟子金吒,謝世尊。」
他直起身來,退到一旁。
面上雖不顯,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旃檀功德佛,負責新法推廣。
世尊這是把靈山新法的大旗,正式交到了他手裡。
最後,文殊世尊的目光,落在蘇元身上。
滿山神佛,也不由得齊齊望去。
這幾位都封了佛,蘇元封什麼?
難不成讓他當世尊?
蘇元站在人群中,負手而立,面容平靜。
滿山的佛光映在他身上,玄色制袍之上,隱隱有金光流轉。
文殊世尊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鄭重了幾分。
「蘇元。」
蘇元上前一步,雙手合十.
「世尊。」
文殊世尊看著他,面上笑意深深,他沒像敕封其他人一樣,歷數蘇元的功績,而是直接開口道。
「任東來智慧佛。」
世尊抬手一指自己左邊,虛空中升起一尊九品蓮台,金光璀璨,蓮瓣次第綻放。
「升蓮台,賜座。」
三千諸佛面面相覷,八百羅漢目瞪口呆。
「東來」二字倒還有個來由,但「智慧」二字含義就深了。
文殊世尊正是以「智慧」入道,如今卻將智慧二字賜給蘇元。
佛號倒還罷了,真正讓所有人震動的,是那尊九品蓮台的位置。
那是世尊的左邊。
在靈山之上,大雄寶殿之中,世尊的蓮台居於正中。
左邊是首座,右邊是次座。
這個位置,多少佛陀菩薩苦修無量量劫都求不到。
如今卻被一個剛入佛界的外來者坐了去。
蘇元也愣了一下。他預料到文殊會給他一個高位,但沒想到會這麼高。
九品蓮台,世尊左首,這幾乎等於向三界昭告:
蘇元便是靈山未來的掌舵之人。
他念頭轉了幾圈,面上卻不顯,只是合十一禮,聲音朗朗:
「謝世尊。」
然後,在全山諸佛菩薩羅漢的注視之下,蘇元抬腳邁上蓮台,轉身坐定。
他坐的姿勢也談不上端正,左腿盤著,右腿支著,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托著下巴,偏偏他往蓮台上一坐,整座靈山的氣機都跟著微微一沉。
法螺聲再起,鐘鼓齊鳴,滿山神佛齊聲誦念。
「南無東來智慧佛。」
法螺聲落,鐘鼓齊鳴,三千諸佛、八百羅漢、四方菩薩齊齊合十,口誦「南無東來智慧佛」的佛號。
蘇元目光掃過台下,三千諸佛端坐,八百羅漢肅立。
四方菩薩各歸其位,八部天龍盤旋半空,寶蓋幡幢層層疊疊。
天蓬、巨靈神、黑蛟馬幾個剛領了佛位,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意,金吒站在前列,面色沉穩,眉宇間卻有幾分藏不住的意氣。
蘇元心裡暗暗感慨,這世道,當真是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
我順極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世尊,貧僧有幾句不同意見。」
法螺聲猛地一滯,鐘鼓之聲也跟著亂了節拍。
阿難尊者正侍立在文殊世尊身前,聞言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何人敢擾亂法會!」
阿難乃是世尊近侍,靈山法會之上,他這一聲呵斥,分量極重。
前排蒲團之上,一位老僧正顫顫巍巍地撐著膝蓋,試圖站起身來。
這老僧生得枯瘦,身量不高,脊背微駝,麵皮焦黃,眼窩深陷,肉髻乾癟,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清明。
蘇元來之前做過功課,知道這老僧的來歷。
西方立教之前,這老佛就是接引道人座下的老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