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聽清楚了沒有，有幾個聖人？我說你能不能認真點？」
「還是說，在聖人道場裡，你的神通受限，聽不見，全靠猜？」
「不是我說你，小諦，你這個寵物，連二聖和准提都分不清，這說不過去，業務能力不能這麼敷衍，需要提高自己的專業素養。」
這話諦聽不愛聽了。
他猛地一甩腦袋，兩隻垂耳拍得啪啪響，齜了齜牙：
「聖人道場怎麼了？莫說他們那個八寶功德池，就算是玉虛宮、碧游宮，我也是想聽什麼聽什麼，想聽誰聽誰。」
「那你方才說二聖，是怎麼回事？接引分明還在跟玉帝鬥法，難道他們已經打完了？玉帝輸了？」蘇元盯著它問道。
諦聽這會倒開始搖頭晃腦了：
「這你還真別問我。我啊，有三不聽，一，聖人鬥法我不聽……」
蘇元沒空聽他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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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看懂了諦聽。
遇到不想說的，就說自己不聽，遇到想說的，就說自己聽到了，橫豎都是他有理。
這畜生嘴裡就沒一句真話，之前還說自己從來不聽聖人道場，這會兒又知道文殊在與二聖辯法了。
蘇元心底焦急如焚。
接引到底回來沒有，玉帝跟接引這一戰孰勝孰負，文殊世尊全副心神與二聖相鬥，情況究竟如何，他全不知道。
正焦躁間，金吒忽然伸手，遞過一枚通訊靈符來。
蘇元低頭一看，靈符屏幕亮著，是仙民日報的頭版頭條推送。
他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仙民日報頭版頭條，通欄大標題：
「玉皇大天尊調研南瞻部洲，對大劫善後事宜作出重要指示」。
配圖是一張玉帝負手立於南瞻部洲某處山巔的影像，身後雲海翻湧，龍袍獵獵，面容清晰，絕無半分虛淡，更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聖人之戰的痕跡。
發布時間是三日前。
二人對視一眼，心頭俱是一凜。
玉帝回來了。
金吒緊跟著一陣後怕，壓低聲音道：
「聖人之戰，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他偏頭看向蘇元，臉上表情幾經變幻，最終化作一句由衷的感慨：
「蘇啊，還是你狗日的穩得住。」
「多虧你沒屁顛屁顛去繼任，你要是真聽了廣成子的話，折返天庭，入主通明殿，大張旗鼓地登了基，結果剛坐熱乎，玉帝就回來了……」
他嘖了一聲，搖頭晃腦，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
蘇元不禁白了他一眼：
「我發現你真是心大。」
「聖人之戰戛然而止，玉帝突然重返三界，你師尊生死不明，你還有心思跟我在這說這些廢話？」
金吒笑了笑，雙手合十，慢悠悠地念了一句佛謁：
「生死如幻，輪迴如環。命定如鐵，心定如淵。」
蘇元聽得雲裡霧裡，開口問道：
「什麼意思？」
金吒睜開眼，朝他擠眉弄眼。
「意思是，著相了，蘇老弟。」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蘇元的胸口，「我師尊若真走了，那是他功德圓滿，早證菩提，你替他傷心，便是替他添了牽掛。我師尊若沒走，那便是他法體安康，你替他操心，便是白費了心神。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一切皆有命數。」
「你狗日的會不會說人話。」
金吒嘆了口氣，肩膀一塌，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憊懶模樣。
「我師尊以智慧入道，怎麼會沒有後手，你放心吧。」
蘇元搖了搖頭。
他心中隱隱覺得，金吒這個人，明明比自己多活了幾千年，可有時候說話辦事，總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反觀自己，自從菩薩走了之後，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在通明殿上被玉帝王母做局、在血海之上被冥河暗算、在凌雲渡被接引兩次偷襲，樁樁件件，都是吃一塹長一智，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反倒成長最快。
話音未落，面前文殊世尊的金身忽然微微一亮，隨即如流沙般消散。
不過數息之間，那尊端坐蓮台的金身便散了個乾淨，如煙如霧，似霞非霞，餘下一張佛偈靜靜躺在蓮台正中，通體瑩潤，不著一字。
金吒一個箭步躥上前去，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世尊早就安排好了，你還不信。你看看，這不留了東西麼？」
「寫的什麼？」蘇元問。
金吒伸手去揭，指尖觸到佛偈邊緣的剎那，那薄薄一片金光竟自行一分為二，如流水遇石，自然分流，一道沒入金吒眉心，一道朝蘇元面門飛來。
蘇元沒有躲。
他只覺眉心一涼，那道佛偈入體，瞬間化作千絲萬縷的金光，順著經脈直衝靈台。
眼前猛地一花，再睜眼時，已然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之上。
阿賴耶識境。
當年靈山初見文殊菩薩，菩薩便以阿賴耶識之法與他交流。
在小雷音寺鬥法，他也曾入阿賴耶識境內，與文殊共抗如來。
那一次，如來手持誅仙劍，硬生生斬斷了阿賴耶識境的根基，整座識海支離破碎，硬生生斬斷了靈山與三界信眾之間的精神勾連。
他原以為，這門神通經此一劫，已然斷絕，沒想到世尊又重修了回來。
頭頂仍舊是大日懸空，光芒萬丈，卻不灼人，只暖融融地灑下來。
腳下是一片金色的海洋，無邊無際，波光粼粼，億萬金色光點在其中浮沉明滅，每一道波紋都是一縷信眾的念力，層層疊疊，匯聚成汪洋。
那念力之中有虔誠、有敬畏、有悲苦、有祈願，萬千情緒揉在一處，反倒變得純淨通透，像被大火反覆煅燒過的真金。
蘇元站在這片識海之上，只覺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沉重。
這阿賴耶識境，是文殊世尊以自身道行，一點一點梳理念力、化解怨念、引導正信，才有了今日這般氣象。
他正自感慨，面前的金色波濤忽然無聲地朝兩側退開，水面之上，一道身影緩緩凝實。
文殊世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