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握著法杖,整個人還處於極度震撼的狀態。
她看著黃泉路盡頭那十座巍峨的宮殿,看著遠處流淌的忘川河,看著滿地盛開的彼岸花。
每一寸土地,都在散發著她無法理解的法則波動。
「這……這是真正的冥府……」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
徐空城半個身子靠在黃泉路邊的青石柱上。
他那雙向來沒什麼波瀾的灰色眼瞳,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天幕。
十幾分鐘前,他們還在歸墟星海里被那頭星虛巨獸逼得準備自爆。
結果一轉眼。
隊長兒子不僅拉出了一整個地府的陣仗。
他身邊那個穿嫁衣的女人,更是彈個琴就把那頭怪物打得抱頭鼠竄。
「老大……」
徐空城看向方明宇,聲音有點飄,「你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方明宇深吸一口氣。
他也想知道。
就在一年多前,這小兔崽子還窩在家裡啃著炸雞腿,一邊看電視一邊抱怨他這個當爹的總是不著家。
才多大點功夫?
這小子不僅把冥府女帝拐回家當媳婦,還在藍星里重塑了十八層地獄。
「晨兒。」
方明宇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點做老子的威嚴。
「你跟老爸交個底,你是不是……趁著陰曹地府沒人的時候,把人家場子掀了,自己坐上去當閻王了?」
方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牽起昭華的手:「老方,你出息點,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在外面混了十幾年,連個星核的影子都沒摸到。」
「我不自己拉起一支隊伍,難道指望你回來救場?」
方明宇脖子一梗,平時訓新兵的架子剛端起來,正準備擺擺老子的譜。
可餘光一掃,黃泉路盡頭那幾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鬼帝虛影正冷冷地盯著這邊。
只要他敢動手,估計那百萬陰兵能當場把他就地活埋。
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滿臉通紅。
蒙雷在旁邊看戲,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隊長,你這是被兒子教育了啊……」
「閉嘴!」
方明宇正愁沒處撒火,反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少廢話!」
蒙雷捂著腦袋,嘿嘿乾笑著退開兩步,沒敢頂嘴。
方晨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昭華,語氣放柔:「這就是我爸,還有他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
昭華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掃過方明宇等人:「夫君的父親,便是昭華的父親。」
「諸位能在歸墟那種死境護住公公周全,這份恩情,昭華銘記於心。」
說著,她竟後退半步,端端正正地朝著蒙雷等人微微欠身,行了古禮。
這一下,直接把幾個糙漢子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使不得!千萬使不得!」
蒙雷粗糙的雙手在半空亂搖,整個人都慌了,「嫂子……不是,女帝大人!您這是折煞我們了,真受不起啊!」
蘇琴也趕緊擺手:「對對對,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徐空城依然沒吭聲,但看向昭華的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深深的敬畏。
方明宇看著昭華那副恭順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滿臉得意的方晨,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吧,你小子的軟飯,老子認了。」
他認命地轉過身,朝著身後那群還在發愣的隊友招了招手:「都別傻站著了,過來,我給你們正式介紹介紹。」
隊員們這才回過神,七手八腳地湊了過來。
「這是蒙雷,戰士。」方明宇指了指剛才被打頭的大漢,「腦子是一根筋,但抗揍,夠猛。」
蒙雷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這是蘇琴,咱們小隊的陣法師。腦子好使,關鍵時候全靠她撈人。」
蘇琴握著法杖,朝方晨和昭華點了點頭。
「那個整天冷著臉抱著斷龍骨的叫徐空城,亡靈法師。」
「別看著像個活閻王,其實心腸挺熱。」
徐空城面無表情地掃了方明宇一眼,顯然對「活閻王」這個評價不太贊同,但依舊保持沉默。
「還有那個……」
方明宇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隊伍最後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順著他的目光,方晨看到了葉軒。
這哥們正蹲在一大叢彼岸花後面,雙手捂著那條在戰鬥中被撕得只剩半截的粉色蕾絲女僕裙。
幾根沾滿血泥的白絲帶,還在冥府的陰風中淒涼地飄著。
他現在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黃泉路上摳出個三室一廳,把自己活埋進去。
方晨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昭華則微微歪頭,眼底閃過一絲純粹的好奇。
她拉了拉方晨的袖口,柔聲問道:「夫君,這位小兄弟……」
她頓了兩秒,像是在斟酌用詞,「以前藍星的審美……竟這般別致了麼?」
葉軒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臉漲得像熟透的豬肝,連聲音都噼叉了:
「我是為了增幅!那破裝備附帶十倍增幅!」
「我平時絕對不穿這個!我是個正經大老爺們!」
「你們信我啊!真的!」
徐空城靠在旁邊,冷幽幽地補了一刀:「他空間戒指里,還備著一套護士裝和一套兔女郎裝。」
「據說能加快攻擊速度。」
葉軒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掐住徐空城的脖子要捂他的嘴。
兩人就這麼在黃泉路上扯著嗓子扭打起來。
「徐空城你個王八蛋!」
「老子今天跟你同歸於盡!」
「你給我閉嘴!閉嘴!」
徐空城根本不接招,面無表情地側身一躲,順勢在葉軒肩膀上推了一把。
葉軒腳下本來就不穩,一個踉蹌往前栽去。
只聽「嘶啦」一聲脆響,本就岌岌可危的粉色裙擺徹底報廢,被旁邊石欄的尖角生生扯掉了一大塊。
一陣陰風吹過,透心涼。
一塊印著三隻胖頭小黃鴨的明黃色四角褲,就這麼明晃晃地暴露在光線中。
全場死寂。
連旁邊正巧路過巡邏的幾名重裝陰兵,都把頭偏向了忘川河的方向,裝作在欣賞風景。
「噗……哈哈哈哈!」
蒙雷實在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直往地上蹲,「葉軒你……小黃鴨……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蘇琴趕緊別過臉,肩膀抖得跟觸電一樣。
方明宇痛苦地抹了把臉,轉頭看向遠處的彼岸花,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
方晨看著這一幕,沒忍住輕笑出聲。
他偏了偏頭,招手叫來白無常:「老謝,去後頭庫房找套乾淨衣服給他換上。」
「地府陰氣重,別讓這哥們真凍著了。」
白無常笑眯眯地應下,手中哭喪棒輕輕一點。
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壽衣,落在葉軒面前。
正中央的領口處,一個慘白刺眼的「奠」字,繡得那叫一個針腳綿密、栩栩如生。
葉軒低頭看著那套壽衣,眼角的肌肉狂跳不止。
沉默了三秒。
「……謝謝。」
他咬著牙,眼含熱淚地抱起那套壽衣,轉身僵硬地往遠處的黑影里走去。
蒙雷在後面雙手作喇叭狀大喊:「老葉!你這身打扮是準備去詐屍嗎?!」
葉軒頭也不回,反手高高豎起一根中指。
蘇琴終於徹底破功,放聲笑了起來。
方明宇看著這群打打鬧鬧的隊友,眼眶隱隱泛起了紅血絲。
十幾分鐘前,他們還在歸墟深處寫遺書準備拼命。
現在卻能站在這吹著風,看著兄弟出糗笑成一團。活著的感覺,真他娘的好。
方明宇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重新看向方晨:
「晨兒,笑話看完了,老爸問你個正經的。」
方晨收起笑意:「你說。」
「這片冥府……」
方明宇環顧著四周望不到頭的陰兵陣列和鬼門關,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探究。
「你到底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起來的?」
蘇琴也停了笑,趕緊湊過來,眼神里全是作為一個陣法師的狂熱求知慾:
「對啊,這可是完整的死亡法則體系!」
「就算是踏星境巔峰的老怪物,也不可能憑空捏造出這種規模的神國。」
徐空城也直起身子,雖然沒說話,但目光停留在方晨身上。
蒙雷最為直接,摸著下巴猜測:「小方,你該不會真帶著這些陰兵,去把宇宙銀行的金庫給洗劫了吧?」
「哦。」
方晨摸了摸下巴,「那個啊……是我花錢買的。」
方明宇抬起手,用力地掏了掏耳朵,似乎覺得自己被剛才的歸墟風暴震壞了聽力:
「你……說什麼?」
「買的。」方晨神色平靜,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買的?!」
方明宇嘴唇直哆嗦,手懸在半空比劃了半天,聲音都噼了。
「你上哪買去?!拼夕夕上能包郵給你發一座羅酆山嗎?!」
「這可是地府!你小子到底是把宇宙銀行搶了,還是把你老子賣了換的錢?」
方晨還沒來得及解釋。
昭華便微微揚起下巴。
她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護短與驕傲:
「夫君生財有道,乃天選之子,自然有神鬼莫測的手段。」
「如今夫君不僅重建了地府,還讓星海萬族的天驕們,全都在地府里給他打工,以此換取庇護和生存的名額。」
這句話一出。
方明宇等人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像是一塊被巨錘砸中的玻璃,碎得稀里嘩啦。
蒙雷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等等……萬族天驕……給小方打工?」
蘇琴握著法杖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你的意思是說……那些在萬族戰場上,把我們逼得只能退守防線的異族皇族……現在全都在給方晨當苦力?」
徐空城盯著方晨看了很久。
忽然,他搖了搖頭,露出複雜的苦笑。
「老大。」
徐空城看向方明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方明宇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們在歸墟這種絕境裡拼死拼活,以為藍星馬上就要被異族碾碎了。
結果一回頭。
自己兒子不僅把地府建起來了,還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萬族,全收編成了端茶倒水的打工仔。
方明宇捂著胸口,突然感覺這裡的一陣陣絞痛,比星虛巨獸的射線打在身上還難受。
他顫抖著手,指著方晨:「你……你統合了萬族?」
「那老子在這歸墟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找了十幾年的星核,豈不是活得像個笑話?!」
看老爹是真的有點破防了,方晨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看著方明宇,正色道:「老方,別這麼想,你們找星核的這十幾年,一分都沒白找。」
「藍星的界壁現在正在全面崩潰。」
「神血研究所那幫瘋子、試圖復甦的舊神,還有深淵裡的惡魔,現在全都在暗中死死盯著咱們這裡。」
「萬族不過是個前菜,這盤棋,現在才剛剛下到正題。」
方晨眼神一凝,透出令人心悸的殺伐氣,「以後,有的是大仗等你們打。」
方明宇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沉穩、渾身透著上位者殺伐果斷氣息的兒子。
恍惚間,他仿佛在方晨身上,看到了大哥方浩然。
也就是「龍一」當年的影子。
甚至,比大哥還要霸道三分。
「好小子。」
方明宇心底最後一絲芥蒂徹底消散。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方晨的肩膀,笑罵道,「老子這是真生了個小怪物。那以後,老子是不是能理直氣壯地吃你的軟飯了?」
方晨輕笑一聲,嫌棄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吃不吃軟飯先不說。」
「老方,你現在是不是該準備準備了?」
方明宇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準備什麼?有硬仗要打?」
「不。」
方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幽幽地補了最後一刀,「準備好用什麼姿勢,回去向我媽解釋你詐死十幾年的事。」
「我可提醒你,我媽廚房裡那根紫檀木的擀麵杖,最近剛包了漿。」
方明宇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比剛才在歸墟面對巨獸時,流得還要快。
(作者最近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右手居然腱鞘炎了,難受。。。。。手指都彎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