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掃了一眼趙雲懷裡的十八根深海破界鑽，沒有立刻點頭。
他蹲下身，指尖在其中一根鑽體上敲了兩下。
幽藍符文隨之亮起，內部傳出層層咬合的齒輪聲。
「鑽開祭壇外殼以後，能不能鎖住次元坐標？」
趙雲推了推戰術目鏡，抬手展開一幅立體結構圖。
「能。」
「十八根破界鑽分為六組，每組三根。」
「一根撕開海床，一根釘死空間夾層，最後一根負責截斷地脈。」
「八萬機關師里，七萬兩千人負責給破界鑽供能，剩下八千人維持定位陣。除非那座龍宮能拖著整片次元空間逃走，否則它跑不了。」
說到最後，趙雲抬手在龍宮坐標上重重一點。
「不過，對方畢竟是從上古活下來的本土神明，破界鑽只能砸開門，殺不死它。」
方晨站起身把鑽體推回趙雲懷裡。
「夠了。」
「門歸你開，裡面的東西歸我處理。」
趙雲點點頭抱緊十八根破界鑽，轉身就走。
他剛走出兩步，他又折回來半步。
「妹夫先說好，祭壇可以拆，陣紋得給我留著。」
「有用？」
「藍星上古時代的空間技術，和永煌陣法不是一個路子。」趙雲盯著海溝下方，「若能完整抄下來，跨界傳送陣的消耗至少還能再降一截。」
方晨也跟著望下去：「准了。」
「好嘞！」
趙雲這次沒再耽擱，向後方連續打出六道指令。
八萬機關師沒有一窩蜂地向前擠。
他們以四千人為一陣，迅速組成十八座圓形供能陣。
其餘八千人散入外圍，架起三十六座定位塔，將海溝周圍的空間波動逐層鎖定。
機關師們背後的重型裝置同時展開，金屬支架刺入虛空，像一排排架在海面上的炮台。
「第一組，鎖海床。」
「第二組，釘夾層。」
「第三組，斷地脈。」
趙雲抬起右手五指收緊。
「全陣校準，誤差控制在三丈以內。」
負責測算的機關師盯著瘋狂跳動的刻度盤，額角很快滲出汗水。
海溝底部的次元空間並不穩定，坐標每隔數息便會偏移一次。
「殿下，目標正在下沉！」
「左偏七丈，深度增加四百米！」
「地脈能量開始回流，對方發現我們了！」
海面下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那座隱藏在次元夾層中的龍宮，竟在拖著整片空間向東海深處轉移。
海面隨之凹陷，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三千米的巨大旋渦。
趙雲腳下的陣盤被震得向旁邊滑出半尺，他抬腳踩住陣盤邊緣，彎腰重新調整坐標。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跑？」
他咬開指尖，把一滴血按進主陣盤。
「三十六座定位塔，全部超頻。」
一名機關師臉色微變。
「殿下，超頻會燒掉至少一半陣基。」
「燒。」趙雲頭也沒抬，「東西沒了可以重造，坐標丟了你下去給我把龍宮撈回來？」
那名機關師張了張嘴，轉身扯開嗓子。
「定位塔超頻！所有供能陣再加兩成！」
三十六道幽藍光柱沖天而起。
原本還在緩慢偏移的海溝坐標，猛地停住。
旋渦中心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周圍海水向上炸開數百米。
趙雲這才抬起手臂。
「深海破界鑽，放！」
十八座供能陣同時亮起。
破界鑽脫離托架，鑽頭上的三百六十道符文依次點亮。
刺耳的蜂鳴壓過海浪，連相隔數十里的艦船都檢測到了劇烈震動。
第一根破界鑽落下。
海面被硬生生鑿出一條筆直通道。
第二根、第三根緊隨其後。
十八道藍色尾焰貫穿海水，一路撞進一萬兩千米深的海溝。
轟！
第一組鑽頭刺入海床，數百米厚的岩層向兩側崩裂。
轟！轟！
第二組貫穿岩層下方的空間夾層，露出一層布滿金色龍紋的半透明屏障。
剩餘十二根破界鑽沒有停頓，沿著趙雲提前算出的薄弱點，接連釘在屏障上。
龍紋屏障沒有立刻破碎。
一條條盤踞在屏障上的金龍睜開眼睛，張口咬住鑽頭。
海量神性從屏障深處湧出，竟將高速旋轉的鑽頭頂了回來。
趙雲凝視著陣盤，一根破界鑽開始倒轉。
緊接著是第二根。
幽藍符文成片熄滅，三座供能陣中的機關師同時向後踉蹌。
有人鼻腔淌血用手抹了一把，又把手掌按回陣基。
東海上空，那道古老聲音再次傳來。
「凡鐵所鑄，也敢叩神宮之門。」
「退去。」
聲音壓下，十八根破界鑽齊齊震顫。
百萬永煌士兵的鎧甲同時發出低鳴。
等級較弱的士兵肩膀一沉，但沒有一人離陣。
昭華看向海溝，鳳皇袍上的金線一根根亮起，血鳳虛影在她身後緩緩展開雙翼。
她剛要上前，方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昭華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讓趙雲先試，他準備了這麼久，總得給他一個敲門的機會。」
昭華看了看他掌心重新滲出的血，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夫君的手又裂了。」
「小傷。」
「你每次都如此說。」
她沒有掙開，只將另一隻手覆上方晨掌心，溫熱的本源沿著傷口滲入，止住那條細細的血線。
遠處轟鳴不斷，海風掀起她的衣袖，昭華替他把掌心合攏，聲音壓得很輕。
「那便讓五皇兄敲門吧。」
「若門後之物傷到你，妾身便連門一起燒了。」
方晨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沒有抽回來。
「你這算不算損壞文物？」
昭華沒接這句，只把他的手握緊了些。
前方，趙雲的陣盤已經裂開了一點。
他聽見那句「凡鐵」，抬手摘掉戰術目鏡，用衣角慢慢擦去鏡片上的水霧。
「凡鐵怎麼了？」
他重新戴好目鏡，黑色連帽衫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
「永煌亡過一次，皇城塌過，皇族也死過。」
「我們連屍骨都重新拼回來了。你一扇破門，還想擋誰？」
趙雲按下控制杆底部的紅色機關。
「機關師團，棄用安全閾值。」
「將十八鑽過載至百分之一百八十。」
轟鳴驟然拔高。
十八根破界鑽的外殼迅速燒紅，鑽頭邊緣一塊塊崩飛。
可它們沒有後退，反而頂著金龍屏障繼續向內推進。
屏障上的金龍接連咬下，龍牙卻被旋轉的鑽頭磨成漫天金屑。
裂紋終於出現，起初只有彈珠大小。
隨後沿著十八個落點交錯蔓延，眨眼便爬滿整座屏障。
那道古老聲音第一次停頓了片刻。
趙雲抬手向下一壓。
「給我開！」
十八根破界鑽同時引爆內部陣芯。
金色屏障向內塌陷。
沉睡在屏障中的龍紋發出連片哀鳴，隨即被幽藍光焰撕碎。
海溝深處，一道長達數千米的次元裂口緩緩張開。
裂口後方沒有泥沙，也沒有漆黑海床。
一片獨立於藍星海底的水下世界，第一次顯露在眾人面前。
那裡沒有陽光。
數以萬計的夜明珠鑲嵌在穹頂，冷白光芒照亮一座沉沒的古城。
城牆以青黑色巨石壘成，高處纏滿發光的海藤。
更遠處，九根雕刻盤龍的白玉天柱直通穹頂，柱身遍布裂痕，仍托著一片緩慢流動的金色雲海。
雲海之下，龍宮層層疊疊。
琉璃瓦早已褪色，珊瑚從殿牆裂縫中生長出來。
成群透明魚影穿過破碎的宮門，卻在靠近中央大殿時紛紛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