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龍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巨口,在距離方晨頭頂不足百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它那雙灰白色的豎瞳里,第一次浮現出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因為它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攻擊。
而是因為,它什麼都沒看到。
但它的靈魂,卻在瘋狂地顫抖、示警!
「什麼東西?!」
罪龍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咆哮,龐大的身軀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然而,已經晚了。
白無常慘白的面容上,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手中的哭喪棒帶著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結結實實地敲在了罪龍的天靈蓋上。
咚!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了靈魂之上。
罪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與此同時,黑無常手中那條鏽跡斑斑的鎖魂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刺穿了罪龍堅不可摧的灰白龍鱗,無視了血肉與骨骼,直透其神魂本源。
「嗷——!!!」
一聲不似龍吟,充滿了痛苦與驚恐的悽厲慘叫,自罪龍的口中爆發出來。
這聲音甚至蓋過了趙軒加特林開火的轟鳴。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永煌的百萬大軍,都清晰地看到。
一條半透明的、夾雜著灰黑色霧氣的金色龍魂,正被那條詭異的黑色鎖鏈,硬生生地從罪龍龐大的肉身中,一點點地往外拖拽!
「這……這怎麼可能?!」
敖溟瞪大了他僅剩的那隻龍眼,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地面,不敢置信地看著半空中那駭人的一幕。
上古天庭動用了九天神雷,都無法撼動其分毫的舊神污染,在這兩道不知從何而來的詭異虛影面前,竟然……竟然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那可是連斬仙台都無可奈何的孽龍啊!
它的神魂早已和舊神的血肉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想要拘它的魂,就等同於要將舊神的力量從它的本源中剝離出來。
這是連上古天庭的正神都辦不到的事情!
可現在,這一幕就活生生地發生在他的眼前。
那條黑色的鎖鏈,仿佛天生就是一切神魂的克星。
無論罪龍如何瘋狂地掙扎,無論它如何催動體內的舊神之力,都無法掙脫那看似纖細的鎖鏈。
它的神魂,正在被強行剝離!
「天庭的規矩,已經過時了。」
方晨緩步向前,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有一圈黑色的森羅死印蕩漾開來。
他抬頭,平靜地看著半空中那條瘋狂掙扎的罪龍,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溫度。
「現在這天地的陰律怎麼寫,我說了算。」
罪龍似乎聽懂了這句話,龍瞳里被無盡的恐懼所填滿。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弱小的人類根本不是什麼冥府餘孽。
他是這片早已崩壞的天地間,新生的……閻王!
「不!!」
罪龍驚恐萬分,它放棄了攻擊拼命拖著殘軀,試圖縮回地底那深不見底的歸墟暗眼之中。
只要能回到暗眼深處,藉助舊神主體的力量,它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方晨又怎麼會給它這個機會。
「想跑?」
方晨掌心一翻,一簇猩紅的業火在他指尖轟然燃起。
「經過我同意了嗎?」
業火反噬,發動!
那簇猩紅的火焰,順著黑無常那條貫穿天地的鎖魂鏈,直接燒入了罪龍的神魂深處!
滋啦——
仿佛熱油澆進了冰水裡。
罪龍神魂中那些與它融為一體的灰黑色舊神之力,在遇到業火的瞬間,被燒得滋滋作響,化作一縷縷飛灰。
從它半透明的魂體中剝離出來。
「啊啊啊啊——!!」
罪龍發出了比剛才還要悽厲百倍的慘嚎。
如果說鎖魂鏈是強制拘役,那這業火,就是針對靈魂的千刀萬剮!
方晨的系統面板上,金色的提示如同瀑布般瘋狂跳動。
【叮!檢測到上古叛龍『敖桀』神魂!】
【叮!該神魂蘊含精純的遠古神性碎片與舊神本源,可作為暗金級建築封神·台的修復材料之一!】
【叮!材料完整度評估中……評估完畢!該神魂完整價值,等同於十條A級超品靈礦脈!】
十條A級礦脈?
聽到這個評估,方晨看著半空中那條還在垂死掙扎的罪龍,眼神瞬間就變了。
「進貨。」
方晨毫不猶豫地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然後,他衝著半空中的黑白無常和剛剛趕到的楚江王,下達了簡潔明了的命令。
「併肩子上。」
「記住,保持神魂完整度,少一塊鱗片,扣你們三個半年工資。」
「……」
正準備掄起冰晶長戟給罪龍來個透心涼的楚江王,動作猛地一僵。
黑白無常拖拽鎖鏈的力道,也下意識地放緩了一分。
扣工資?!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另一邊,永煌的父子倆也瞬間秒懂了方晨的意圖。
「好嘞!」
太子趙軒發出一聲興奮的怪叫,肩上的魔改加特林再次噴出火舌。
但這一次,他的彈道極其刁鑽,沒有一發是衝著罪龍的要害去的,而是專門掃射它的四隻龍爪,以及那條試圖縮回地底的龍尾,限制住它的退路。
楚江王的冰晶長戟也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化作漫天冰棱,卡在罪龍的每一處骨節之間,讓它動彈不得。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再次發力。
「起!」
兩人齊喝一聲,鎖魂鏈猛地向外一拽。
半空中那條龐大的罪龍,就像一頭被按在案板上的魚,被這群突然化身悍匪的傢伙,當場……活拆!
「嗷——!!!」
伴隨著最後一聲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悲鳴,罪龍敖桀那數千米長的肉軀,在失去了神魂之後,轟然坍塌。
龍鱗迅速失去光澤,化作灰敗的石片,強壯的血肉則像融化的蠟燭一樣,變成一灘灘散發著腥臭味的黑色爛泥,滴落在龍宮的之上。
半空中,那條完整且依舊夾雜著絲絲黑氣的金色龍魂,被黑白無常死死地捆著。
它還在不甘地扭動著,卻被黑無常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直接拍懵了。
隨後,黑無常熟練地取出一個黑色的拘魂幡,像抖被子一樣將龍魂一卷,往裡一塞,最後在幡口打了個死結。
「搞定。」
黑無常拍了拍手,將拘魂幡往肩上一扛,衝著方晨點了點頭。
整個過程,從罪龍破封到被打包帶走,前後加起來,甚至沒超過十分鐘。
龍宮大殿前,死一般的寂靜。
永煌的百萬大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撲通。」
一聲輕響。
敖溟脫力般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三叉戟「哐當」一聲掉落在旁。
他那張一半是龍鱗一半是枯骨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枯守了上萬年,視之為界壁末日的恐怖浩劫,那個需要犧牲無數神明才能勉強鎮壓的罪龍……
在這個年輕人的手裡,竟然……
竟然變成了一場毫無波瀾,甚至還因為分工問題而顯得有些吵鬧的,「單方面搶劫」?
這算什麼?
天庭萬年的堅守,算什麼?
諸神的犧牲,又算什麼?
敖溟只覺得自己的神格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方晨沒有理會陷入自我懷疑的敖溟。
他走到那堆還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
【叮!檢測到舊神腐化血肉,可用於提煉深淵黑水,是強化部分陰兵裝備的次級材料。】
方晨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衝著楚江王招了招手。
「楚江王。」
「屬下在!」楚江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沒搶到人頭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