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星圖劇烈搖晃。
其中一顆位於東海下方的黑色星點，緩慢裂開。
裂縫裡，一隻布滿灰白鱗片的手掌，正從地底向外擠。
敖溟轉身看向星圖。
「你們強開龍宮，驚醒它了。」
「那是天庭當年沒能徹底殺死的歸墟罪龍。」
「也是本尊在這裡守了上萬年的東西。」
下一聲撞擊落下。
中央大殿的地磚成片拱起。
一條長達數千米的灰白龍爪穿透地底封印，五根利爪向外一撐，硬生生扯開一道深淵般的裂口。
濃稠黑水從裂口噴出，沿途水族神兵被黑水沾到，神火立刻熄滅，甲冑中的殘魂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
趙禮抬手甩出鎖鏈，將十幾名水族神兵從黑水中拖了出來。
趙軒向前一步，加特林重新抬起，卻沒有立即開火。
「妹夫，打哪邊？」
方晨看了一眼敖溟。
敖溟沒有求援。
他拔出三叉戟，拖著破損的神軀走向裂口，每走一步，胸口的神印便暗淡一分。
昭華的視線落在那枚殘缺神印上。
「他的神軀撐不了多久。」
「最多再出三次手，神格便會徹底碎裂。」
敖溟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水府之神，死於水府。」
「理所應當。」
方晨抬手，一道森羅死印越過大殿，落在敖溟前方。
敖溟被迫停步，龍首緩緩轉回。
「你要阻本尊？」
「你死了，誰給我解釋剩下的壁畫和天庭的歷史？」
方晨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他低頭看著正在向外爬出的灰白罪龍，活動了一下手腕，一股暗紅業火順著手指燃起。
「而且，我還沒同意你死。」
趙煜提劍走到女婿左側。
趙軒扛著加特林站到右側。
楚江王拖著冰晶長戟趕進殿中，看到地底那條罪龍，先愣了一下，隨後問道：
「這回總能打了吧？」
方晨盯著下方那雙逐漸睜開的灰白龍瞳。
「能，不過別打碎神魂。」
楚江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府主，這麼大一條也要活捉？」
他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話，還在空曠的殿內迴響。
但回答他的，是那條灰白罪龍掙脫封印的咆哮。
轟隆——！
數千米長的龍軀從地底的裂口中盤旋而出，堅硬的龍鱗摩擦著邊緣。
它那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整座龍宮穹頂的冷光，投下的陰影將一切籠罩。
「孽龍！」
敖溟強撐著殘破的神軀，將三叉戟重重頓在地上，厲聲喝道。
「此地乃東天水府，受天庭敕封，豈容你在此放肆！」
他的聲音里透著萬年鎮守的威嚴，可話音剛落，胸口的神印便又暗淡了幾分，一口暗金色的神血順著他腐爛的嘴角滴落。
「天庭？」
罪龍低下那顆碩大無朋的頭顱，灰白的龍瞳里滿是譏諷與不屑。
「敖溟，你守著這片廢墟萬年，還沒認清現實嗎？」
「天庭早就沒了！」
「斬仙台也碎了！」
罪龍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被壓抑萬年的暴虐。
「當年斬仙台斬不斷本座的神魂，如今就憑你們這幾隻連神格都未凝聚的螻蟻，也敢阻攔本座？」
它的聲音在整個次元空間內迴蕩，帶著舊神特有的污染氣息。
「妄動者，死！」
「天庭的斬仙台斬不斷，那是他們火力太弱。」
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罪龍的狂笑。
太子趙軒將肩上那把魔改加特林的槍管緩緩向下壓了壓，槍口直指罪龍的眼睛。
黑洞洞的槍口周圍，高濃度靈能正在匯聚，發出嗡嗡的低鳴。
「我永煌的劍，最喜歡砍的就是你們這種自以為骨頭硬的東西。」
旁邊的趙煜挽了個劍花，龍紋長劍的劍身上，一條金龍虛影盤旋而上，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
這對父子，一個扛著現代科技與符文魔法結合的怪胎兵器，一個手持最古老的帝王之劍，說出的話卻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霸道。
罪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那雙灰白的龍瞳微微眯起，似乎是被這兩隻「螻蟻」的言語徹底激怒。
「找死！」
裂縫被徹底撕裂，濃稠的黑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地底噴涌而出。
黑水化作漫天暴雨，朝著四面八方灑落。
「滋啦——」
一名水族神兵的殘魂被黑水沾到，身上那層由香火之力凝成的甲冑瞬間被腐蝕洞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海水裡。
成百上千的水族殘魂，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黑水暴雨中，接二連三地湮滅。
敖溟的護體神光也在黑水的侵蝕下急劇衰弱，他那本就殘破的神軀表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弄髒了夫君的鞋。」
一道清冷空靈的聲音響起。
昭華輕揮雲袖，一步踏出，擋在方晨身前。
她身後，無邊無際的血色神國轟然展開。
一頭浴火的血色鳳凰自神國深處啼鳴著衝出，雙翼一展，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屏障，將方晨等人牢牢護在下方。
漫天黑水落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蒸發聲，卻無法侵入分毫。
昭華冷冷地看著半空中那頭罪龍。
「你拿命賠，也不夠。」
罪龍似乎沒想到，這群人里還有一尊貨真價實的女帝。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頓了頓，隨即發出一聲更加震怒的咆哮。
「區區位面之主，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罪龍張開那如同深淵般的巨口，一道混合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灰色光柱，自它喉間噴吐而出。
舊神死光！
那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坍塌。
目標直指中央神殿，以及神殿前方，那撐起血色屏的昭華！
「找死！」
趙煜與趙軒父子同時暴喝出聲。
「轟——！」
「噠噠噠噠噠——！」
趙煜手中的龍紋長劍爆發出萬丈金光，化作一條真正的金龍迎了上去。
趙軒肩上的魔改加特林更是毫不猶豫地噴吐出死亡的火舌，由高濃度靈能壓縮而成的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
靈能彈幕與舊神死光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恐怖的能量衝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中央神殿的琉璃瓦被成片掀飛。
整座龍宮都在這恐怖的對撞中劇烈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煙塵散去。
罪龍依舊盤踞在半空中，只是下頜處有小半塊龍鱗被轟得粉碎，露出下面蠕動著的灰黑色血肉。
而那點傷口，在黑水的包裹下，僅僅用了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便瞬間復原。
它嘲弄地俯視著下方嚴陣以待的眾人，喉嚨里發出隆隆的低笑。
「沒用的。」
「這種下界凡鐵打造的玩具，對融合了舊神之軀的本座而言，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楚江王見狀，忍不住大罵一聲：「放你艹的屁！」
他將冰晶長戟往地上一砸，身後，一座高達百丈的極寒地獄虛影轟然浮現。
「給老子凍成冰坨子！」
刺骨的寒氣沖天而起，瞬間將罪龍的下半截身子，連同周圍的海水，一同凍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然而，罪龍只是輕蔑地一震身軀。
「咔嚓……咔嚓……」
堅不可摧的萬載玄冰，在它灰白龍鱗下翻滾的黑水中，最後轟然炸開。
「太弱了。」
罪龍搖了搖頭，似乎已經失去了戲耍的興趣。
它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鎖定在了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方晨身上。
「嗯？」
罪龍龐大的頭顱緩緩靠近，鼻翼翕動，似乎是嗅到了什麼令它厭惡又熟悉的氣息。
「幽冥……」
「是幽冥的氣息！」
它那雙灰白的龍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暴虐和譏諷之外的情緒。
「陰曹地府早已淪為廢墟，六道輪迴也已斷絕，竟還有冥府的餘孽在此大放厥詞！」
罪龍的聲音里充滿了快意。
「正好，待本座吞了你的殘魂，便可徹底擺脫這龍宮的束縛！」
它再次張開巨口，這一次，目標不再是昭華，而是直指方晨。
方晨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拘魂。」
話音剛落。
一黑一白兩道虛影，無視了任何空間與物理法則，直接在罪龍龐大的頭顱兩側，憑空顯化。
森然的陰氣，瞬間籠罩了整片龍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