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盯著神位符看了片刻。
「殘次品。」他甩了甩手腕，「神識早被磨得快沒了，只剩守門這一道敕令。」
話音剛落，城牆後方響起低沉號角。
九根白玉天柱中，有三根同時轉動。
海水驟然加重。
二十萬先鋒軍撐起的避水大陣向內塌陷，最前方數千名士兵膝蓋一彎，盾牌差點脫手。
緊接著，一條由海水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龍從雲海衝下。
它的身軀足有萬米，龍爪拍落，直接覆蓋整座軍陣。
「穩陣！」
趙軒將加特林插回背架，雙手向上一托。
屍龍虛影從他身後衝起，正面撞上水龍。
兩條巨龍在古城上空絞殺。
水龍一口咬穿屍龍頸部，趙軒腳下向後一滑，靴底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反手扣住水龍下頜，「父皇，右側！」
趙煜早已躍起，長劍帶著數百丈金光，斬進水龍右眼。
劍刃只沒入半尺便停住。
水龍體內傳出一聲古老龍吟，龐大的龍尾橫掃而來，將趙煜連人帶劍抽飛數百米。
趙煜在半空翻身卸力，雙腳剛落上宮牆，腳下磚石便整片炸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麻的手。
「這水龍防禦力有點強。」
趙軒擦去嘴角的血，露出凝重的神情：「父皇，需要加炮嗎？」
「加。」趙煜活動了一下肩膀，「但別轟塌主殿，我猜裡面重要的東西，女婿還要查。」
中央禁衛軍立刻向兩側散開，三百六十門靈能軌道炮從軍陣後方升起，炮口越過城牆，鎖定半空中的水龍。
楚江王正好率十萬鬼卒趕到，將冰晶長戟重重砸進地面。
「水做的？」
「那就給本王凍實了再打！」
突然一陣寒氣順著城牆向上蔓延，活大地獄虛影在他身後展開。
方圓三十里的海水迅速結冰，水龍的鱗片上一層層凝出白霜，它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趙軒看準時機開口道：「全炮齊發。」
三百六十道靈能光柱同時轟出。
被凍住半邊身軀的水龍來不及閃避，腹部當場被貫穿，龐大的龍軀在古城上空炸開，化作無數金色水滴。
可水滴沒有落地。
它們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即全部倒卷向中央神殿。
破碎的龍軀再次凝聚。
這一次，水龍背後長出了第二對龍爪。
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氣息不降反升。
楚江王仰頭看了半天，伸手抹去臉上的冰碴。
「這東西還會越打越大？」
方晨與昭華落在城牆上。
「這不好說。」方晨看向中央神殿，「有人在用整座龍宮給它供能。」
昭華抬手按在斑駁城牆上，片刻後，她手指尖沾著一縷暗金色香火。
「龍宮地下埋著三百六十五條香火脈。」
「它們不只連接水族神兵，還連接著藍星東部所有殘存的古水脈。」
「若直接毀掉神殿，東海地脈也會跟著斷裂。」
趙煜提劍走過來，他右側肩甲凹下去一塊，抬手時明顯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我們不能硬拆了。」
方晨嗯了一聲。
他看向那條重新凝聚的六爪水龍，抬手打開系統面板。
金色提示連續彈出。
【檢測到上古香火神陣。】
【檢測到殘缺天庭敕令。】
【當前神明並非完整神格，僅保留水府神職與部分東海地脈權柄。】
【警告：強行擊殺目標，將導致其神職失控，東海三百六十五處古水脈發生暴動。】
方晨瞳孔瞬間收縮，立即叫停他們：「等等，先別動。」
趙軒立即抬手，三百六十門軌道炮同時熄火。
楚江王也收起寒冰地獄，只留一層冰牆擋住水族神兵。
六爪水龍盤踞在中央神殿上方，沒有繼續進攻。
它低下頭，金色龍瞳緊緊凝視著方晨。
「竊幽冥權柄者。」
「你既承陰司之印，為何與域外之民同入東天水府？」
方晨抬頭與它對視。
「你拿藍星地脈餵自己，還吞了我岳父的戰利品。」
「現在問我為什麼來？」
六爪水龍喉中滾出低沉雷音。
「本尊奉天庭敕令鎮守東海，地脈香火皆歸水府調度。」
「區區後世生靈，安敢問罪於神？」
方晨一腳踏上城牆垛口，毫不留情地懟回去。
「你奉的是哪一座天庭？」
「敕令何在？」
「藍星遭舊神入侵時，你又在哪裡？」
水龍一時之間不知道怎樣回答。
水下古城只剩暗流撞擊宮牆的悶響。
數息後，中央神殿緊閉的兩扇青銅門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渾身披著殘破金甲的身影，扶著三叉戟，從殿內一步步走出。
他頭生龍角，半邊臉覆蓋金色龍鱗，另外半邊卻已經腐爛，只剩黑色骨骼。
胸口有一道貫穿前後的巨大傷口，裡面沒有心臟，只有一枚緩慢轉動的殘缺神印。
每走一步，都有暗金色神血從甲縫間滲出。
昭華向前半步，擋在方晨身側，視線始終落在那尊殘神的三叉戟上。
殘神走到殿前，抬手一招。
天空中的六爪水龍重新化作海水，落回古城。
十萬水族神兵也同時停下，兵器垂落。
「本尊，東天水府從三品鎮海神將，敖溟。」
「奉上清天庭第三百七十二號水敕，鎮守歸墟東眼。」
敖溟轉過身，將三叉戟插入殿前石槽。
「你既想知道天庭為何不曾庇護後世，便進來看。」
「看完以後，再決定要不要毀了這座水府。」
中央神殿大門徹底開啟。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堆積成山的神兵。
一座高達百丈的星圖懸在殿內，星圖中央是尚未破碎的藍星，外圍環繞著三十三層金色天軌。
無數神宮、天門與神道連接著人間各地。
可那些天軌，大半已經斷了。
神宮一座接一座熄滅。
最上方的南天門，被一根從宇宙深處探來的手指貫穿。
牆壁兩側，則雕刻著一幅幅早已褪色的壁畫。
第一幅，天庭冊封山川江海諸神，香火自人間升起，匯入三十三重神域。
第二幅，星空裂開，無法辨認形態的舊神殘軀墜入藍星。
天庭諸神迎戰，成片神宮從天空墜落。
第三幅，歸墟天門關閉。
數以萬計的本土神明留在門外，以神軀填補界壁裂縫。
第四幅只剩一半。
畫面中，幾名看不清面容的天庭神官正在砸碎自己的神格，將碎片送入人間。
壁畫下方，刻著一行已經模煳的古字。
昭華抬手拂去上面的海藻，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神庭若亡，神格散於山河。」
「後世人傑，可承其位。」
方晨站在壁畫前，許久沒有出聲。
敖溟拖著三叉戟，從殿門外走進來。
「所謂絕天地通，不是天庭拋棄了藍星。」
「是諸神斬斷神路，將入侵者關在了星海外面。」
「留在人間的從神，負責鎮壓三百六十五處歸墟暗眼，而東海龍宮，便是其中之一。」
趙煜看著那幅舊神入侵的壁畫，握劍的手一點點收緊。
「既然你在鎮守暗眼，為何吞噬淵獸體內的神性？」
敖溟胸口的殘缺神印轉了一圈，又滲出幾滴暗金色血液。
「因為東海的香火，早在三千年前便斷了。」
「本尊若死，暗眼便開。」
「屆時沉在歸墟東眼下的東西，不會給你們研究壁畫的時間。」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話。
大殿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重撞擊。
整座龍宮向上抬起數丈，又重重落回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