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站在風暴中心，周身星光流轉，那是合體期大圓滿的威勢。
雖然比不上極端的大乘期爆發力，但憑藉著【諸天星辰圖】的壓制，硬生生地將即將碰撞在一起的四股毀滅力量給推開了。
「轟！」
氣浪翻滾，吹得道初宗僅剩的幾棵歪脖子樹連根拔起。
「師尊！」
四人同時收手，但彼此之間的氣機依舊死死鎖定著對方，大有一言不合就再次開打的架勢。
蘇林沒有理會那三個剛才還在異界並肩作戰、現在卻反目成仇的徒弟。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慕清雪身上。
太快了。
實在是太快了。
蘇林記得很清楚，他在青瑤宗見慕清雪時，她還是煉虛巔峰，正準備衝擊合體期。
修真無歲月，到了高境界，每一個小台階的跨越都需要數十年甚至百年的積累。
可現在，她不僅跨過了合體期這個大門檻，甚至直接飆升到了大乘中期？！
這種速度，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違背了天道修行的基本法！
蘇林大步走到慕清雪面前，二話不說，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冰涼，透著一股直入骨髓的寒意。
神識探入。
浩瀚如海的冰系靈力在她體內奔騰，經脈寬闊堅韌，元神凝練如實質，那尊冰雪法相更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神威。
沒有任何虛浮，根基穩固得可怕。
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大乘中期！
「清雪。」
蘇林放下她的手，眼神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嚴厲。
「告訴為師，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不是用了什麼燃燒壽元、透支潛力的禁術？」
「還是……你把自己獻祭給了某種古老的冰原邪神？ 」
如果不問清楚，蘇林寢食難安。
這幾個徒弟一個比一個瘋，為了力量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面對蘇林的質問，慕清雪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林，反手握住了蘇林的手掌，十指相扣，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沒有邪神。」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也沒有禁術。」
「我只是…… 去了【永凍光陰澗】。 」
「永凍光陰澗？！」
一旁的顧秋月驚呼出聲，手中的金算盤都掉在了地上。
「七師妹，你瘋了？！ 那是連渡劫期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
那裡時間流速極度混亂，外界一日，裡面可能就是一年，甚至十年！
而且裡面沒有任何靈氣，只有足以凍結時間的寂滅寒潮！
進去的人，要麼瘋了，要麼老死了！ 」
蘇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極北之地最恐怖的禁區。
「你進去了多久？」 蘇林的聲音有些乾澀。
慕清雪抬起頭，那雙淡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與疲憊。
「不算久。」
她淡淡道。
「外界十天。」
「我在裡面，待了三百年。」
三百年。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連一直叫囂著要打架的蘇紅綾，也愣住了，扛著巨劍的手微微垂下。
在一個沒有靈氣、只有無盡嚴寒和孤獨的絕地里，硬生生熬了三百年。
那是何等的枯燥？ 何等的絕望？
「為什麼？」
蘇林看著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為師就在這裡，你為何要這麼拼命？」
慕清雪看著蘇林，眼神中的冰雪消融，化作了無盡的執念。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蘇林的臉頰，指尖有些顫抖。
「因為…… 我怕。 」
「怕？」
「我怕我追不上您的腳步。」
慕清雪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
「我要變強。」
「強到可以把所有敢傷害您的人都凍成冰雕。」
「強到…… 可以把您永遠留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
她在光陰澗的三百年裡，支撐她活下來、支撐她在大乘雷劫中重塑肉身的唯一信念，就是蘇林。
她把對蘇林的思念，刻滿了光陰澗的每一寸冰壁。
「所以……」
慕清雪的目光越過蘇林，看向身後那三個同樣強大的師姐妹，眼中的寒意再次凝聚。
「現在的我，有資格站在師尊身邊了。」
「也有資格…… 清理掉這些礙眼的東西。 」
蘇林：「……」
感動是感動，但這最後一句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你們……」
蘇林看著這四個把變強是為了更好地占有師尊刻進DNA里的徒弟，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都是妖孽。
全員病嬌。
這道初宗的小廟，真的容得下這四尊大神嗎？
「好了。」
蘇林深吸一口氣，拿出了師尊的威嚴。
「過去的事，以後再說。」
他指了指周圍。
原本山清水秀的道初宗，現在一半是廢墟（被聯軍轟的），一半是冰原（被慕清雪凍的）。
「先把家修好。」
「還有……」
蘇林指了指下方那幾千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把這些垃圾處理了。」
「是。」
……
清理工作進行得很快，也很殘暴。
慕清雪只是打了個響指。
「崩。」
數千座冰雕同時炸裂，化作了漫天晶瑩的粉末，隨風飄散。
沒有血腥，沒有屍體。
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就是大乘期冰修的手段，乾淨，衛生，環保。
而道初宗的重建工作，則變成了四個徒弟展示實力的舞台。
「這柱子斷了？ 我來！ 」
蘇紅綾扛著一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大石柱（從後山現拔的），轟的一聲插在地上，用拳頭當錘子，咚咚咚幾下就砸進了地基里。
「這牆塌了？ 簡單。 」
洛夕眉揮手，黑白魔氣化作無數隻巧手，將碎石瞬間重組，甚至還給牆面加上了一層防禦魔紋。
「這裡的花草都死了……」
楚薇薇撒下一把種子，滴入幾滴紫色的藥液。
下一秒，無數奇花異草瘋狂生長，瞬間將廢墟變成了充滿異域風情（且帶毒）的花園。
至於慕清雪……
她也沒閒著。
她走到蘇林的寢宮前，看著那張被洛夕眉和楚薇薇爭搶時弄塌的床。
「髒了。」
她冷哼一聲，一揮手。
整座寢宮的溫度驟降。
一張完全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散發著裊裊寒氣的大床憑空出現。
「師尊睡這個，清心，降火。」
她特意在「降火」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眼神冷冷地掃過其他三人。
蘇林看著那張冒著白煙的冰床，只覺得腰子一陣幻痛。
這要是睡一晚上，怕是第二天就得以前列腺炎起步。
「那個…… 清雪啊。 」
蘇林試圖講道理，「為師年紀大了，受不得涼……」
「師尊放心。」
慕清雪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帶著一絲羞澀的淺笑。
「晚上…… 我會幫師尊暖床的。 」
「用我的體溫。」
「……」
旁邊的三個人瞬間炸了。
「你想得美！！」
「老七你還要不要臉！」
「要把師尊凍壞了怎麼辦！ 還是我的暖玉床好！ 」
眼看又要打起來。
「咳咳！」
顧秋月從廢墟里鑽了出來，手裡拿著那個金算盤，一臉的灰土，但眼神卻異常精明。
「各位師姐妹，雖然不想打擾你們爭寵的雅興，但是……」
她指了指光禿禿的山門。
「我們的護山大陣碎了，庫房也被震塌了，靈石儲備不足，連晚飯的食材都沒了。」
「道初宗現在，破產了，不過沒事，我這就回尋師盟拿靈石。 」
「破產？」
洛夕眉不屑地一揮手，嘩啦啦倒出一堆從異界搶來的極品魔晶。
「拿去用。」
蘇紅綾也倒出一堆亮晶晶的礦石和異獸骨骼。
「這些能換肉嗎？」
楚薇薇則拿出了幾瓶珍貴的毒藥。
「這個拿去拍賣，一瓶能買下一座城。」
慕清雪最直接。
她隨手凝聚出一朵冰蓮，裡面封印著一把從剛才那個金玄子手裡搶來的極品靈器。
「拿去賣。」
「 保證今晚讓師尊吃上最好的！ 」
……
夜幕降臨。
道初宗的主殿雖然還沒完全修好，但勉強能遮風擋雨。
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中間。
這不僅是一頓接風洗塵宴，更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蘇林坐在主位。
左邊是蘇紅綾，右邊是洛夕眉。
對面是慕清雪和楚薇薇。
顧秋月非常識趣地端著碗蹲在角落裡，一邊扒飯一邊算帳，堅決不摻和進這個修羅場。
「師尊，吃肉！」
蘇紅綾用筷子插著一隻巨大的紅燒獅子頭，直接塞到蘇林嘴邊。
「這是我特意讓六師妹買的靈豬肉，可能補了！」
「太油膩了。」
慕清雪冷冷地推開那隻獅子頭，端起一碗晶瑩剔透、冒著寒氣的湯。
「師尊，這是雪蓮清心羹，最適合您現在調理身體。」
「喝什麼湯！ 沒看見師尊臉色不好嗎？ 」
洛夕眉端起一杯深紅色的酒，「這是龍血酒，壯陽補腎，師尊喝這個！ 」
「你們都走開！」
楚薇薇擠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雙銀筷子，「讓我先驗毒！ 萬一菜里有蟲子怎麼辦？ 」
蘇林看著面前堆得像山一樣的碗，又看了看這四張或是期待、或是冰冷、或是狂熱的臉。
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受刑。
「都坐好。」
蘇林敲了敲桌子。
四人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坐了回去。
「從今天開始，立個規矩。」
蘇林看著她們，語氣嚴肅。
「第一，吃飯的時候不許動用靈力，不許打架，不許互相下毒。」
楚薇薇默默地把袖子裡的瀉藥收了回去。
「第二，為師有手有腳，自己會吃，不需要餵。」
蘇紅綾遺憾地放下了手裡的勺子。
「第三……」
蘇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裡，經過一下午的折騰，原本的三個印記非但沒消，反而因為慕清雪試圖用冰霜覆蓋，導致那一片皮膚紅腫不堪，看起來更加悽慘。
「以後，誰要是再敢在為師身上亂塗亂畫……」
蘇林眯起眼，目光危險。
「我就把誰關進小黑屋，面壁思過一百年。」
「一百年？！」
四人同時驚呼。
「那不行！ 一百年見不到師尊我會死的！ 」洛夕眉第一個反對。
「就是就是！ 三天不吃肉我就受不了了！ 」蘇紅綾附議。
「師尊…… 您捨得嗎？ 」楚薇薇眼淚汪汪。
只有慕清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和師尊一起關進小黑屋…… 好像也不錯？ 」
「……」
蘇林扶額。
這幫孽徒的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晚飯過後。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睡覺。
主殿後面原本有七間客房，但在之前的戰鬥中塌了五間，只剩下兩間還算完好。
蘇林原本的寢宮倒是被慕清雪用冰系法術強行修復了，但裡面那張冰床實在太冷。
「師尊，去我那兒吧。」
洛夕眉發出邀請，「我的【流霞雲錦】里有行宮，又大又暖和。 」
「不去！ 那是魔窟！ 」
蘇紅綾立刻反對，「師尊，我們睡大殿！ 我把巨劍橫過來當床板，可寬敞了！ 」
「睡鐵板？ 你想硌死師尊嗎？ 」
楚薇薇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個巨大的、像是花苞一樣的法寶。
「這是【合歡蓮台】，躺進去就像是在雲端一樣……」
「合歡？」 慕清雪眼神一冷，「我看你是想找死。 」
眼看又要吵起來。
蘇林大手一揮。
「都別爭了。」
他指了指大殿中央那塊還算完整的空地。
「今晚，就在這兒。」
「又是地鋪？」 蘇紅綾有些失望。
「不願意的可以去外面睡樹杈。」 蘇林冷酷道。
「願意！ 願意！ 」
於是。
道初宗的大殿裡，出現了極其壯觀的一幕。
地上鋪著厚厚的妖獸皮毛（蘇紅綾貢獻的）。
四周點著安神的薰香（楚薇薇提供的）。
頭頂懸掛著照明的夜明珠（洛夕眉拿出來的）。
周圍還有一圈冰牆隔絕外界的寒風（慕清雪施法的）。
蘇林躺在最中間。
左邊是蘇紅綾，這丫頭依然睡相極差，一條腿大咧咧地壓在他肚子上。
右邊是洛夕眉，她側著身，一隻手緊緊抓著蘇林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腳邊是楚薇薇，蜷縮成一團，抱著蘇林的小腿。
而在頭頂上方……
慕清雪並沒有躺下。
她盤膝坐在蘇林頭頂的位置，閉著眼，像是一尊守護神。
但她的手，卻輕輕地搭在蘇林的肩膀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蘇林的長髮。
夜深人靜。
蘇林卻毫無睡意。
他感受著身邊傳來的四種不同的呼吸聲，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的報應嗎？
收了七個徒弟，個個都是絕世天才，也個個都是要命的冤家。
「師尊…… 還沒睡嗎？ 」
頭頂傳來慕清雪極其細微的聲音。
蘇林睜開眼，正好對上那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的淡藍色眸子。
「睡不著。」
蘇林苦笑一聲，「身上壓著一座山，旁邊纏著一條蛇，腳下還有個暖手寶…… 為師很難入睡啊。 」
慕清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師尊是在怪我們嗎？」
「怪你們什麼？」
「怪我們…… 太過放肆。 」
慕清雪的手指停留在蘇林的耳畔。
「我們把您綁在身邊，不讓您離開，甚至…… 對您有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
蘇林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握住了慕清雪那隻冰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