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初宗的清晨。
大殿中央,蘇林睜開了眼。
但他動不了。
左邊,蘇紅綾正橫跨在他的腰腹上,如同鎖扣一般將他固定在原地。
她睡得正香,嘴角流出的口水已經在他胸口的衣襟上洇濕了一大片,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嘿嘿……肉……別跑」的夢囈。
右邊,洛夕眉像是一條黑色的藤蔓,手腳並用纏在他的右半邊身子上。
她的臉貼著蘇林的頸窩,那隻白金色的右眼雖然閉著,但眼皮下眼珠微動,顯然已經醒了,正極其不安分地用鼻尖蹭著蘇林昨晚被咬出的那個牙印。
腳邊,楚薇薇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死死抱著蘇林的小腿,臉頰貼在他的腳踝上,那種涼涼的觸感像是抱了一塊冰,嘴裡還嘟囔著別動……扎針了……。
而在頭頂……
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蘇林艱難地抬起眼皮向上看。
慕清雪依舊保持著盤膝打坐的姿勢,坐在他的頭頂上方。
她沒有睡覺,那雙淡藍色的眸子清亮如雪,正居高臨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蘇林醒來,慕清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清淺、卻讓人背脊發涼的弧度。
「師尊,早。」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冰晶落地的脆響。
「您昨晚的心跳,一共亂了三百二十六次。」
「其中,因為二師姐壓到您,亂了一百次。」
「因為五師姐亂摸,亂了一百五十次。」
「因為三師姐夢遊想要給您下針,亂了七十六次。」
她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撫平蘇林眉心的褶皺。
「看來,這種大被同眠的方式,並不適合師尊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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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還是讓我把她們都凍起來吧。」
蘇林:「……」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抽出被壓麻了的手臂。
「都起來!太陽曬屁股了!」
這一嗓子,終於喚醒了這群裝睡和真睡的孽徒。
「早啊老頭子!」
蘇紅綾猛地坐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差點一肘子給蘇林那張俊臉來個「整容」。
她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噼啪作響,那一身紅白短打因為睡姿豪放而有些松垮,露出大片緊緻的小麥色肌膚。
「早飯吃什麼?我要吃肉包子!皮薄餡大那種!」
「吃吃吃,你是豬嗎?」
洛夕眉慵懶地支起身子,黑髮如瀑般滑落,遮住了胸前的春光。
她先是給了蘇紅綾一個白眼,然後轉頭看向蘇林,眼神瞬間變得拉絲。
「師尊,早安吻呢?」
她指了指自己那嬌艷欲滴的紅唇。
「沒有。」蘇林冷酷拒絕。
「小氣。」洛夕眉撇撇嘴,趁著蘇林起身整理衣服的空檔,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偷襲了一口,「那我給師尊一個。」
「我也要我也要!」
楚薇薇也醒了,手忙腳亂地爬過來,手裡還捏著兩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來的銀針,嚇得蘇林連退三步。
「把針收起來!」
「哦……」楚薇薇委屈地收起針,小聲嘀咕,
「人家只是想幫師尊晨勃……啊不,晨練疏通一下經脈嘛。」
蘇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這日子,沒法過了。
……
蘇林站在半塌的偏殿裡,看著面前那一排排架子上的衣服,以及虎視眈眈的徒弟,頭痛欲裂。
「穿這件。」
慕清雪手裡拿著一件雪白的長袍,上面用銀線繡著雲紋,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這件是用千年冰蠶絲織成的,防禦力強,而且…… 穿上之後,別人不敢靠近三尺之內。」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顯:穿上這個,就沒人能蹭你了。
「不行!太素了!跟披麻戴孝似的!」
洛夕眉一把推開那件白袍,從自己的儲物戒里掏出一件黑金色的長袍。
這件衣服極盡奢華,領口和袖口都鑲嵌著暗紅色的魔晶,背後還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魔龍。
「師尊現在是合體,要有排面!穿這件,霸氣!而且這衣服我加了禁制,只有我能解開扣子。」
「你那是想把師尊鎖起來吧?」
楚薇薇嫌棄地看著那件魔氣森森的衣服,拿出一件淡綠色的儒衫。
「這件衣服被我在百草液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自帶毒氣……啊不,自帶藥香,蚊蟲不侵,百毒不避。」
「你們都太麻煩了!」
蘇紅綾從那堆衣服里扒拉出一件短打勁裝,看起來跟她身上那是情侶款。
「穿這個!活動方便!打架利索!而且露胳膊露腿的,涼快!」
蘇林看著這四件風格迥異、且都暗藏私心的衣服。
白色的像奔喪,黑色的像反派,綠色的像毒物,短打…… 像打鐵的。
「我自己有衣服。」
蘇林從自己的儲物戒里,拿出了一件最普通的青衫。
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特效,就是最簡單的布料。
「就穿這件。」
「不行!」
四人異口同聲。
「太普通了!配不上師尊現在的身份!」
「防禦力太低了!萬一被哪個狐狸精撞一下怎麼辦?」
「沒有我的標記,我不放心!」
眼看她們又要上手搶奪。
「嗡!」
蘇林身上星光一閃。
【諸天星辰圖】的力量發動。
一層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法衣,直接覆蓋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長袍,上面點綴著無數細碎的星辰,隨著他的動作流轉不息,既神秘又尊貴,且帶著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神聖感。
「現在,沒意見了吧?」
蘇林淡淡地看著她們。
四人愣住了。
「好…… 好看……」
蘇紅綾擦了擦口水。
「這星光……」洛夕眉眼中閃過一絲痴迷,「比我的魔氣還要霸道。」
「可惜,沒法在上面繡花了。」楚薇薇有些遺憾。
慕清雪則是默默地收起了那件白袍,眼中閃過一絲挫敗,但隨即又燃起了鬥志。
她走上前,拿出一根白玉簪子。
「那頭髮,總該讓我來束吧?」
「憑什麼讓你束?我會編辮子!好多小辮子那種!」蘇紅綾舉手。
「我會梳流雲髻!」洛夕眉不甘示弱。
「我會……我會給師尊洗頭!」楚薇薇拿出了洗髮水。
最後。
蘇林頂著一個由慕清雪束髮、插著洛夕眉的墨血簪,繫著蘇紅綾強行綁上去的一根紅繩、散發著楚薇薇特製洗髮水香味的造型,走出了偏殿。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行走的展示架。
……
早飯過後。
顧秋月抱著一堆帳本找了過來。
「師尊,各位師姐妹。」
她把帳本往石桌上一攤,
「我聯繫好了墨家傳人,下午他們就會來維修道初宗。」
「只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指了指山門外。
「因為七師妹昨天的壯舉,把那幾千個修士凍成了粉末。
現在外面都在傳,道初宗是魔窟,師尊您是魔道巨擘,我們幾個是您的魔妃……呃,魔將。」
「不少宗門已經聯合起來,說是要組建除魔聯盟,來討伐我們。」
「討伐?」
正在剔牙的蘇紅綾把牙籤一吐,冷笑一聲。
「來啊!正愁沒沙包練手呢!來一個我砸一個,來兩個我砸一雙!」
「二師姐,殺人是不賺錢的。」
顧秋月無奈地嘆了口氣,「而且還會把我們的名聲搞臭!」
「那你說怎麼辦?」洛夕眉把玩著指甲,漫不經心地問道。
「很簡單。」
顧秋月眼中精光一閃。
「我想舉辦一場道初宗復出大典。」
「邀請天下宗門前來觀禮。」
「一來,展示我們的實力,讓他們不敢再動歪心思。」
「二來,藉機拍賣一些我們從異界帶回來的特產。」
「三來……」
她看向蘇林。
「師尊現在是合體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重回大乘。
我們需要一個契機,讓全天下都知道,那個無敵的蘇林,回來了。」
「復出大典?」
蘇林摸了摸下巴。
這倒是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與其等著那些蒼蠅一波波來送死,不如一次性把他們拍死,或者嚇死。
「准了。」
蘇林點頭,「具體事宜,你來安排。」
「好嘞!」顧秋月瞬間滿血復活,拿起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了起來,「那接下來,就要給各位師姐妹分配任務了。」
「五師姐,你負責安保。
用你的魔瞳在山門外設下禁制,沒請柬的,或者心懷不軌的,直接扔出去。」
「沒問題。」洛夕眉打了個響指,「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地獄無門闖進來。」
「七師妹,你負責場地布置。
用你的冰系法術,把那些廢墟修整一下,最好弄得仙氣飄飄一點,別像現在這樣到處都是坑。」
「可以。」慕清雪淡淡道,「我會造一座冰雪宮殿。」
「三師姐,你負責…… 飲食。」
顧秋月頓了頓,特意強調,「正常的飲食!不許下毒!
不許放迷藥!不許把客人毒死!我們要收禮金的!」
「切,無聊。」楚薇薇撇撇嘴,「那放點瀉藥總行了吧?清腸胃的。」
「也不行!」
「至於二師姐……」
顧秋月看著蘇紅綾,有些犯難。
讓她幹什麼好呢?
搬磚?太浪費。
迎賓?怕她把客人嚇跑。
「我幹什麼?我幹什麼?」
蘇紅綾一臉期待,「是不是要我去把那些不給錢的都揍一頓?」
「呃…… 你負責……」
顧秋月眼珠一轉,「你負責鎮場子!」
「你就扛著你那把大劍,站在大殿門口。
誰敢鬧事,你就對他笑一下,然後把劍往地上一插。」
「就這麼簡單?」蘇紅綾有些失望。
「這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任務!」顧秋月忽悠道,「你是我們的門面擔當!只有你的霸氣才能鎮住那些宵小!」
「嘿嘿,也是。」
蘇紅綾被誇得飄飄然,挺起胸脯,「包在我身上!誰敢眨一下眼,我就把他眼珠子摳出來!」
分配完任務,道初宗開始瘋狂運轉起來。
……
這哪裡是重建宗門?
這分明就是四個為了爭奪誰最能幹、誰最愛師尊名頭的女瘋子,把道初宗當成了她們的大型鬥法現場。
「起!」
半空中,慕清雪一身白衣勝雪,雙手結印。
她並沒有動用土木,而是直接抽取方圓百里的水汽,凝結成萬年不化的玄冰,以此來構建大殿的主體。
晶瑩剔透的冰牆拔地而起,美則美矣,就是太冷了。
整個道初宗的氣溫直接降到了冰點,連剛種下去的靈草都凍得瑟瑟發抖。
「七師妹,你這是要在宗門裡養企鵝嗎?」
洛夕眉抱著雙臂站在一旁,一臉嫌棄。
「這麼素淨,一點排面都沒有。本尊覺得,應該加點顏色。」
說完,她手指一點。
滾滾魔氣化作黑金色的流光,強行鑲嵌進了那潔白的冰牆之中,形成了猙獰而霸氣的魔紋。
原本仙氣飄飄的冰宮,瞬間變成了一半聖潔一半墮落的詭異建築。
「你毀了我的設計。」
慕清雪眼神一冷,手中冰劍凝聚。
「我這是在幫你提升品位!」洛夕眉毫不示弱,身後魔神虛影浮現。
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一聲大吼傳來。
只見蘇紅綾扛著一根足有十人合抱粗細的、還帶著泥土芬芳的千年金絲楠木,像是一頭失控的蠻牛一樣沖了過來。
「這是我從隔壁山頭拔來的大梁!我看這木頭挺結實的,正好給老頭子當床腿!」
她根本不管前面有沒有人,也不管什麼美感,掄起那根巨木就往冰宮裡懟。
「轟隆!」
一聲巨響。
剛建好的冰牆被捅了個大窟窿。
洛夕眉畫好的魔紋碎了一地。
「蘇!紅!綾!」
慕清雪和洛夕眉同時轉頭,殺氣騰騰。
「啊?不結實嗎?」
蘇紅綾撓了撓頭,一臉無辜,「那我再去拔一根更粗的?」
「你給我站住!」
而角落裡,楚薇薇正蹲在地上,給那些被凍壞的花草澆水。
只是她澆的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綠色,澆下去之後,那些花草不僅瞬間精神了,還長出了獠牙,對著路過的蝴蝶咔嚓一口。
「長得真好……」
楚薇薇滿意地笑著,「這樣以後誰敢隨便進師尊的院子,就咬死他。」
蘇林站在遠處,看著這群魔亂舞的景象,默默地把手裡的茶杯捏成了粉末。
「顧秋月。」
「弟子在。」顧秋月頂著一頭灰土從廢墟里鑽出來。
「去山下貼個告示。」
蘇林面無表情,「就說……道初宗暫不招收新弟子。怕嚇死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