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蘇紅綾赤著雙足,踩在碎石堆上。
一身紅白短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她純粹依靠大乘期體修的蠻力,雙臂環抱住一座足有百丈高的小山峰,
那是她剛才從幾百里外硬生生拔回來的「盆景」。
「老頭子說門口太空了,擋不住風!這座山正好!」
她嘿嘿一笑,雙臂發力,那座小山被她像扔沙包一樣掄了起來。
「轟隆!!!」
一聲巨響,大地劇烈顫抖。
那座山峰被極其粗暴地插在了道初宗的山門左側,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半座山都陷進了地里,激起的塵土高達數百丈。
「咳咳咳!二師姐!你是想把剛鋪好的地磚都震碎嗎?!」
灰塵中,顧秋月捂著口鼻,心疼地看著地上裂開的白玉地磚。
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簿,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滿臉的肉痛。
「這可是剛從東海運來的暖玉磚!一塊就要五百上品靈石!
你這一摔,至少碎了五十塊!兩萬五千靈石沒了!」
「哎呀,六師妹別這么小氣嘛。」
蘇紅綾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不了我去異界再給你搶……哦不,搬點回來。」
「搬?我看你是去拆遷!」
還沒等顧秋月把帳算清楚,另一邊的空氣突然降到了冰點。
「太醜了。」
慕清雪懸浮在半空,一襲白衣勝雪,神色清冷地看著蘇紅綾搬來的那座光禿禿的土山。
「全是泥土和雜草,毫無美感,配不上師尊的格調。」
她伸出纖纖玉指,對著那座土山輕輕一點。
「冰封。」
咔嚓咔嚓。
白色的寒氣瞬間席捲而過。
眨眼間,那座灰撲撲的土山就被一層厚厚的玄冰覆蓋,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散發著裊裊寒氣的冰山。
陽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確實美輪美奐。
但問題是……
「阿嚏!」
正在山腳下種花的幾個外門弟子,瞬間被凍得鼻涕橫流,眉毛上都結了霜。
「七師妹!現在是夏天!」
洛夕眉穿著一身輕薄的黑紗長裙,慵懶地靠在一根剛立起來的柱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團黑色的魔火。
「你搞這麼冷,師尊晚上要是著涼了怎麼辦?你是想凍壞師尊嗎?」
她眼神一凜,指尖魔火彈射而出。
「還是加點溫度比較好。」
呼!
那團魔火落在冰山上,並沒有融化玄冰,而是像是一條條黑色的火龍,鑽進了冰層內部燃燒。
冰火兩重天。
整座山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藍黑色,一邊冒著寒氣,一邊散發著熱浪,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炸的魔窟入口。
「完美。」洛夕眉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叫霸氣,符合道初宗現在的威名。」
「霸氣個鬼啊!!」
楚薇薇提著一個小籃子走了過來,籃子裡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種子。
「你們都不懂生活。」
她嘆了口氣,走到山門右側。
「師尊喜歡自然,喜歡生機勃勃。」
她抓起一把種子,隨手撒在地上,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紫色的瓶子,往地上滴了幾滴。
泥土翻滾。
無數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瞬間爬滿了山門,開出了一朵朵碩大無比、顏色艷麗的花朵。
顧秋月看著眼前這一切:
左邊是一座冰火兩重天的魔山。
右邊是一片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花海。
中間是一地碎裂的昂貴玉磚。
她絕望地合上了帳本。
「毀滅吧,累了。」
……
而此時的蘇林,正坐在一張倖存的石椅上,手裡端著茶杯,看著眼前這群魔亂舞的景象,表情麻木。
這哪裡是道初宗?
這分明就是「絕命谷」、「冰火島」和「萬毒窟」的結合體。
要是以後有人來拜師,估計還沒進門就被嚇死、凍死、或者被花吃掉了。
「師尊~」
洛夕眉像條蛇一樣遊了過來,極其自然地趴在蘇林腿上,仰起頭,那隻異瞳里閃爍著求表揚的光芒。
「您看,弟子設計的防禦陣法怎麼樣?
只要有人敢踏入山門一步,就會先被冰凍,再被火燒,最後被魔氣侵蝕神魂,保證讓他有來無回!」
「師尊師尊!我的花也很厲害的!」
楚薇薇也擠了過來,把一朵流著口水的紫色花朵懟到蘇林面前。
「這是噬魂花,只要聞到生人的味道就會噴射毒刺,而且它的汁液可以……」
「師尊。」
慕清雪冷冷地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度,顯然是在等蘇林誇她的冰雕藝術。
至於蘇紅綾……
她正蹲在地上,試圖把那塊碎掉的玉磚拼起來,拼不起來就氣急敗壞地用拳頭把它們砸成了粉末。
「都給我……停下。」
蘇林揉了揉太陽穴,放下了茶杯。
「你們這是在重建宗門,還是在布置陷阱?」
「這裡是家,不是戰場。」
他指了指那座冰火魔山。
「夕眉,清雪,把神通收了。那是看風景用的,不是用來嚇人的。」
「薇薇,把那些吃人的花鏟了。換成普通的迎客松。要是以後有客人來被吃了,我拿你是問。」
「紅綾……」
蘇林看了一眼那個還在跟地板較勁的二徒弟。
「去後山劈柴。不許再碰任何一塊磚!」
「哦……」
四人雖然不情願,但師命難違,只能乖乖照做。
就在這時。
山門外的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幾道破空聲。
十幾道流光劃破天際,氣勢洶洶地停在了道初宗的上空。
為首的是一名滿臉橫肉、身穿虎皮大衣的大漢,手持一把鬼頭大刀,修為在合體初期。身後跟著十幾個煉虛期的嘍囉。
這是附近八百里外寨主,人稱鬼刀王霸。
他聽聞道初宗被各大宗門圍攻,大陣破碎,便想著來撿個漏,順便看看能不能占領這塊風水寶地。
「呔!下面的聽著!」
王霸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詭異的景象,雖然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壯著膽子。
「我是黑風寨的王寨主!」
「聽說你們道初宗沒人了?既然如此,這塊地盤以後就歸我黑風寨了!」
「識相的,趕緊把庫房裡的寶貝都交出來,再把剩下的女修都送上來給爺樂呵樂呵,爺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狗命!」
他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如滾雷般在山谷中迴蕩。
道初宗內,一片死寂。
正在拆冰山的慕清雪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正在拔毒花的楚薇薇直起了腰。
正在收魔火的洛夕眉眯起了眼睛。
正在後山劈柴的蘇紅綾,提著巨劍走了出來。
顧秋月則是飛快地撥動了一下算盤,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眼中閃過一絲「來活了」的精光。
蘇林依舊坐在石椅上,連頭都沒抬,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杯里的浮葉。
「剛才誰說,想找人練手來著?」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
話音剛落。
「我!!!」
四道聲音同時響起。
下一秒。
四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原地。
天空中的王霸還在得意洋洋地等著下面的人跪地求饒。
突然,他感覺背後一涼。
回過頭,只見一個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塊像是門板一樣的巨劍,正衝著他露出兩排小白牙。
「剛才就是你說,要讓我們給你樂呵樂呵?」
蘇紅綾歪著頭,笑容燦爛,但眼底卻是一片猩紅。
「你……你是誰?!」
王霸心頭一跳,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我是你奶奶!」
蘇紅綾大喝一聲,根本沒動用靈力,直接掄起巨劍【無鋒】,像拍蒼蠅一樣橫掃過去。
「呼!」
恐怖的風壓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扭曲。
王霸大驚失色,舉起鬼頭大刀想要格擋。
「鐺!!!」
一聲脆響。
那把上品靈器的鬼頭大刀,在巨劍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
巨劍余勢不減,狠狠地拍在了王霸的身上。
「噗!」
王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一顆炮彈,被直接拍飛了出去。
但這還沒完。
他在空中倒飛的軌跡上,突然出現了一片白色的寒霧。
慕清雪站在雲端,面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
「冰封。」
咔咔咔!
還在吐血的王霸,瞬間被凍成了一塊巨大的冰坨子。
緊接著。
一隻黑白交織的大手憑空出現,一把抓住了冰坨子。
洛夕眉站在下方,那隻異瞳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想占地盤?你也配?」
她五指用力一捏。
「咔嚓!」
冰坨子出現了裂紋。
「等等!留口氣!」
楚薇薇從花叢中飛出,手裡拿著那個墨綠色的小瓶子,一臉興奮。
「別讓他死的太早了!!!」
她一把推開洛夕眉的手,將那顆價值連城的【九轉續命丹】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冰縫,直接送入王霸的口中。
「化!」
楚薇薇單手掐訣,一道綠色的靈光打入王霸體內。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原本已經被凍僵、骨骼被捏碎、內臟破裂的王霸,身體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生機。
碎裂的骨頭在噼啪聲中重組,破損的經脈瞬間連接,甚至連被凍壞的皮膚都恢復了紅潤。
不過短短三息,王霸猛地睜開了眼睛。
「咳咳咳!呼——!我……我沒死?」
王霸大口喘著粗氣,摸了摸完好無損的胸口,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看著面前這一身白裙、笑得如同天使般的楚薇薇,感動得熱淚盈眶。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仙子真是菩薩心腸……」
「噓——」
楚薇薇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邊,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美到讓人骨頭髮酥的笑容。
「不用謝,只要你耐用一點就好。」
「耐……耐用?」王霸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楚薇薇另一隻手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了十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瓶子,擺在了一旁的石頭上。
「剛才那是救命的,現在……我們來玩點有趣的。」
她拿起一個紫色的瓶子。
「這是【萬蟻噬心露】,塗在傷口上,會感覺有一萬隻螞蟻在啃食你的心臟,但不會死哦。」
「什麼?!」王霸臉色大變,剛想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幾根無形的毒藤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啊——!!!」
悽厲的慘叫聲再次響徹雲霄。
王霸疼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翻白眼斷氣了。
「哎呀,這才堅持了半盞茶?太弱了。」
楚薇薇不滿地皺了皺眉,反手又掏出一顆【回春丹】塞進他嘴裡。
「醒來!不許睡!」
靈力激盪,王霸再次滿血復活,意識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求求你……殺了我……讓我死……」他崩潰大哭。
「那不行,師尊說了不能亂殺生,我們要物盡其用。」
這時候,洛夕眉也湊了過來,那隻異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霸。
「三師姐,你這毒還是太慢了。讓我來試試他的神魂強度。」
「搜魂·萬魔噬咬!」
洛夕眉一指點在王霸眉心。
王霸的身體瞬間僵直,眼神變得空洞,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靈魂在識海中被無數惡魔撕扯。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發出「咯咯」的怪聲。
眼看神魂就要崩散。
「停!」
楚薇薇再次出手,一根【定魂針】扎在他頭頂,強行穩住了他即將消散的神魂。
「五師妹,你下手太重了,弄壞了還要我修!」
「哼,是他太脆。」
「我也來我也來!」
蘇紅綾扛著巨劍跑了過來,「剛才一劍把他拍飛了,手感都沒試出來。把他治好,我要試試只用一根手指能不能把他骨頭敲碎!」
於是。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
道初宗的山門前上演了一出慘絕人寰的「醫學與武學交互實驗」。
王霸經歷了:被毒爛→治好→被嚇瘋→治好→被敲碎全身骨頭→治好→被冰凍成渣→融化治好……
無數個輪迴。
他從一開始的求饒,到後來的咒罵,再到最後的麻木,眼神空洞得像個破布娃娃。
而那十幾個跟著來的嘍囉,早在一旁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饒命啊!各位姑奶奶饒命啊!」
「我們願意做牛做馬!別治我們!求求別治我們!」
顧秋月笑眯眯地走了過來,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不想被『治療』也可以。」
她拿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契約,扔在那些嘍囉面前。
「簽了這個。」
「這是……賣身契?!」一個嘍囉看了一眼,驚恐道,「五百年?這還是無償挖礦?」
「怎麼?嫌時間短?那就一千年。」顧秋月笑容更燦爛了。
「簽!我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