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和那一眾嘍囉簽下賣身契的速度,比他們逃命的速度還要快。
沒辦法,不簽就是「死」,簽了是「生不如死」。在這群女魔頭面前,好死不如賴活著。
顧秋月滿意地收起那一摞沾著血手印的契約,心情大好地撥弄了一下算盤。
「有了這批免費勞動力,後山的靈礦開採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而且這些人體格都不錯,耐操,不用擔心累死,又能省下一大筆開支。」
她轉頭看向那個已經被折騰得不成人形的王霸,露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化的微笑。
「王管事,從今天起,你就是道初宗第一礦業大隊的隊長了。
記得,每天的指標是三千靈礦,少一點,我就讓三師姐給喝藥。」
聽到「喝藥」兩個字,王霸渾身一哆嗦,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當場哭出了鼻涕泡。
「是……是!掌柜的放心!小的這就去挖!拿命去挖!」
他連滾帶爬地帶著那群同樣嚇破膽的小弟,朝著後山狂奔而去,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楚薇薇抓回去繼續做實驗。
看著這群新員工充滿幹勁的背影,蘇林端著茶杯,陷入了沉思。
「我是不是……真的成反派了?」
看看這配置。
大乘期體修,拆遷辦主任。
病嬌毒奶,手裡的人命比救的人還多。
魔道女皇,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
黑心資本家,把人當牲口用。
冰山面癱,動不動就想把全世界凍起來。
再加上自己這個「搶」了徒弟本源、還帶著她們到處「抄家」的師尊。
這道初宗,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門派啊。
「師尊,您在想什麼?」
慕清雪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靈果(雖然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硬)。
「我在想……」
蘇林嘆了口氣,指了指那座還在冒著黑煙和寒氣的「冰火魔山」,以及旁邊那片還在蠕動、偶爾發出「嗝」的一聲的食人花海。
「我們就這麼開門迎客?會不會太……別致了點?」
「別致?」
洛夕眉從旁邊探出頭來,一臉驕傲。
「這叫震懾!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一個個都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還以為道初宗是善堂呢!」
「沒錯!」
蘇紅綾扛著巨劍,嘴裡叼著個不知道從哪摸來的野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誰敢說不好看,我就把他腦袋按進牆裡,讓他好好看個夠!」
蘇林:「……」
行吧。
反正名聲已經臭了,再爛一點也無所謂了。
……
三日後。
道初宗復出大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不僅是因為那是曾經的「天下第一人」蘇林的宗門。
更因為那些送請柬的方式,實在是太……核平了。
因為這四位徒弟送請柬的方式,實在是對得起她們如今的凶名。
中州,天元劍宗。
作為正道執牛耳者,天元宗的山門素來以威嚴著稱,護山大陣更是號稱非渡劫期不可破。
然而今日晌午,艷陽高照之時。
「轟隆——!!!」
一聲巨響,天元宗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連預警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柄從天而降的黑色巨物硬生生地砸穿了。
那是一塊足有城門大小的黑色門板……不,是一把沒有開鋒的巨劍。
巨劍裹挾著恐怖的重力法則,筆直地插在天元宗主殿的廣場中央,入地十丈,激起的碎石將周圍的一圈弟子震得人仰馬翻。
煙塵散去,只見那巨劍的劍柄上,掛著一張皺巴巴的紅紙。
上面用極其狂草、仿佛是用拳頭蘸墨寫出來的字跡,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
【老頭子要辦席!帶錢來!不來就把你們山頭砸了!——蘇紅綾留】
天元宗宗主看著那把還散發著大乘期恐怖威壓的巨劍,鬍子抖得像是在彈琵琶,最終只能顫抖著擠出一個字:「……去!」
同一時間,南疆,萬毒谷。
這裡常年毒瘴瀰漫,生人勿近。谷主萬毒老祖正躺在躺椅上,享受著弟子的服侍。
突然,一陣清風拂過。
原本五彩斑斕、劇毒無比的瘴氣,在這陣風吹過之後,竟然全部變成了清新的空氣!
緊接著,谷內豢養的無數毒蟲毒獸,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全部翻了肚皮,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萬毒老祖大驚失色,正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動彈不得,體內的毒功竟然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詭異的藥力死死壓制。
一張散發著幽香的請柬,輕飄飄地落在他臉上。
【我想借貴谷的萬毒珠給師尊當夜明珠用,大典之日,望谷主親自送來。
否則……我就把這一谷的蟲子都煉成十全大補湯。——楚薇薇】
萬毒老祖看著滿地抽搐的寶貝毒蟲,留下了屈辱的淚水:「送……我送還不行嗎!」
極北,冰魄宮。
這裡本就是苦寒之地,但今日,卻冷得連冰魄宮的宮主都得穿棉襖。
因為整個冰魄宮,連同方圓五百里的雪山,都被封在了一塊巨大的、晶瑩剔透的玄冰之中。
從外面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琥珀。
冰面上,只有一行用劍氣刻下的冷冽字跡:
【道初宗復出。遲到者,死。——慕清雪】
至於那些魔道宗門,遭遇就更慘了。
洛夕眉沒有送請柬。
她直接在大半夜,用魔神法相在那些宗門的上空投射了一個巨大的倒計時。
那隻遮天蔽日的白金魔瞳,死死地盯著下方,仿佛在說:「我看誰敢不來。」
於是,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
修真界各大宗門的宗主、長老,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無論是隱世不出還是凶名赫赫,全都揣著儲物戒,拖家帶口,滿頭大汗地朝著道初宗的方向狂奔。
那是去參加大典嗎?
那是去交保命費!
道初宗山門前。
王霸穿著一身嶄新的、但明顯小了一號的迎賓服,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站在那座還在冒著黑煙和寒氣的「冰火魔山」旁邊。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他一邊喊,一邊還要小心翼翼地避開旁邊伸過來的、試圖咬他一口的食人花。
在他身後,一群曾經也是悍匪的礦工小弟們,正整齊劃一地敲鑼打鼓,只是那鼓點聽起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在送葬。
第一批到達的,是離得最近的幾個中小宗門。
他們剛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兩股戰戰。
左邊,冰火兩重天,恐怖的高溫與極寒交織,扭曲了空氣。
右邊,萬紫千紅的毒花海,每一朵花都在呲牙咧嘴,花蕊里還噴著綠色的毒霧。
中間,一條用白玉鋪就的大道直通山頂,但那白玉上隱隱透著血色,仿佛是用鮮血浸泡過一般。
「這……這就是道初宗?」
一個小宗門的宗主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閻王殿。
「這是龍潭虎穴啊!」
「別廢話!交錢!」
顧秋月不知從哪鑽了出來,一身金燦燦的算盤掛在腰間,手裡拿著一本帳簿,笑眯眯地攔住了眾人。
「入場費,每人一千上品靈石。」
「什麼?!一千?你怎麼不去搶?!」那宗主驚呼。
「搶?」
顧秋月指了指旁邊的王霸。
「這位曾經也是這麼想的。現在他是我們的礦業大隊長,簽了一千年的賣身契。」
王霸極其配合地露出了一個悽慘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個被楚薇薇試藥留下的紫色斑點。
「各位道友……交吧。交錢保平安啊。」
那宗主渾身一激靈,二話不說,掏出儲物袋:「交!我交!我帶全宗門的人都交!」
隨著時間的推移,來越多的大佬抵達。
天元劍宗宗主、萬毒老祖、冰魄宮宮主……
這些平日裡跺跺腳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卻一個個乖巧得像鵪鶉一樣,排著隊在顧秋月那裡交錢。
因為他們感受到了。
在山頂的大殿之中,有四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正毫不掩飾地籠罩著整座山峰。
那是大乘期的威壓!
整整四位大乘期!
而且每一股氣息都透著一種「我很煩躁、我想殺人」的暴虐。
山頂,主殿廣場。
這裡已經被布置成了宴會現場。
雖然周圍的裝飾風格極其割裂,但好歹也是用了頂級的材料。
蘇林坐在高台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著那件【諸天星辰圖】幻化的星光法袍,墨發如瀑,氣質出塵,宛如謫仙降世。
只是,現在的處境,似乎不太妙。
因為他的四個徒弟,正像四大金剛一樣,死死地守在他身邊。
蘇紅綾扛著巨劍站在左邊,眼神兇狠地瞪著每一個敢抬頭看蘇林的客人。
「看什麼看!再看把眼珠子挖出來當下酒菜!」
洛夕眉慵懶地靠在右邊的椅背上,那隻異瞳中魔光流轉,手裡把玩著一條不知從哪條魔龍身上抽出來的龍筋。
「師尊,那個穿粉衣服的女修看了您三眼。
要不……我去把她的臉皮剝下來?」
楚薇薇蹲在蘇林腳邊,正在給他剝葡萄。
但她剝葡萄的方式很特別——先用銀針扎一下驗毒,再用靈火烤一下殺菌,最後還要自己先嘗一口,確認甜不甜。
「師尊,張嘴~啊~」
慕清雪則站在蘇林身後,雙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輸送著冰涼的靈力。
「師尊,這裡人太多,空氣太渾濁。
要不……我把他們都凍起來吧?這樣就清靜了。」
蘇林:「……」
他看著台下那些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的賓客,只覺得這哪裡是復出大典,這分明是公開處刑。
「都收斂點。」
蘇林低聲道,「別搞得跟奔喪一樣。」
就在這時。
山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
「哈哈哈哈!蘇林!聽說你還沒死?老夫特來討教!」
一道紫色的雷光劃破天際,轟然落在廣場中央。
雷光散去,露出一個身穿紫袍、滿臉絡腮鬍的大漢。他周身雷霆環繞,散發著合體巔峰的狂暴氣息。
他是奔雷宗的太上長老,雷烈。
百年前,他曾敗在蘇林劍下,一直引以為恥。
如今聽說蘇林修為跌落,特地出關來找場子。
「蘇林!出來受死!」
雷烈手持雷錘,指著高台上的蘇林,氣焰囂張。
「當年你羞辱老夫,今日老夫要將你碎屍萬段!」
全場死寂。
所有賓客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雷烈。
這人……是閉關閉傻了嗎?
沒感覺到台上那四個女魔頭的殺氣都已經快實體化了嗎?
果然。
雷烈的話音剛落。
「你想死?!」
四道聲音,異口同聲,如同四道驚雷,同時炸響。
「轟!」
蘇紅綾第一個跳了出去。
「敢對老頭子大呼小叫?老娘把你錘成肉餅!」
她手中的巨劍【無鋒】掄圓了,帶著壓塌虛空的重力,狠狠砸下。
「雕蟲小技!」
雷烈冷笑一聲,舉起雷錘格擋。
「鐺!!!」
一聲巨響。
雷烈的雷錘……碎了。
不僅錘子碎了,他的雙臂也瞬間骨折,整個人被砸得陷進了地里半截。
「什麼?!」雷烈噴出一口鮮血,滿眼駭然。
這什麼怪力?!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冰封。」
慕清雪的聲音冷冷響起。
咔咔咔!
雷烈的下半身瞬間被凍成了冰坨,寒氣順著經脈直衝紫府,連元嬰都被凍得瑟瑟發抖。
「萬魔噬心!」
洛夕眉那隻異瞳中射出一道烏光,直接鑽入雷烈的眉心。
「啊啊啊!!」
雷烈發出悽厲的慘叫,抱著頭在地上打滾,仿佛有無數惡鬼在撕咬他的靈魂。
「我也來我也來!」
楚薇薇興奮地跑過去,手裡拿著一個綠色的瓶子。
她把藥粉往雷烈身上一撒。
「滋滋滋……」
雷烈的皮膚開始冒煙,肌肉開始溶解,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血水。
「不……饒命……蘇宗主饒命啊!!」
雷烈絕望地向蘇林求救。
他後悔了。
他為什麼要來惹這群瘋子?!
蘇林坐在高台上,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各位徒兒。」
他淡淡道。
「大典之上,見血不吉利。」
「哦……」
四人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停下了手。
此時的雷烈,已經不成人形了。
骨頭碎了,靈魂殘了,身體爛了一半,還被凍著。
「拖下去。」
蘇林揮了揮手,「交給王霸,讓他帶去挖礦。
合體巔峰的肉身,應該能多挖幾年。」
「是!」
王霸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熟練地拖起像死狗一樣的雷烈,臉上露出了同病相憐又幸災樂禍的笑容。
「兄弟,別哭了,以後咱們就是工友了。放心,我會照顧你的。」
經過這一出。
現場的氣氛更加「和諧」了。
所有賓客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連大氣都不敢喘。
甚至有人因為太過緊張,把茶杯都給捏碎了,然後趕緊把碎片吞進肚子裡,生怕弄出響聲引起那四個女魔頭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