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試圖調動那被壓制的靈力。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徒弟,目光越過那張絕美卻癲狂的臉,落在了她身後那九條看似威武、實則正在逐漸黯淡的金龍虛影上。
「你的手,在抖。」
寒月解衣的手指猛地僵住。
「你不是因為興奮在抖。」
蘇林抬起手,這一次,他沒有被那些金色的鎖鏈阻擋。
也許是寒月下意識地放鬆了壓制,他的手掌貼上了寒月那滾燙的臉頰。
「你的生命力,正在流失。」
蘇林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南虞的國運金龍,不是在護著你,而是在吃你。」
「你在用自己的命,填一個填不滿的窟窿。」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寒月眼中的瘋狂與情慾,像是被潮水沖刷的沙堡,一點點坍塌,最終露出了一片蒼白而荒涼的底色。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垮了下來。
那股不可一世的女帝威壓,在這一瞬間消散無蹤。
她不再是那個要強占師尊的霸道君王,而只是一個受了重傷、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要見家長的倔強女孩。
「……師尊。」
她把臉埋進蘇林的頸窩,不再是撕咬,而是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般發出一聲嗚咽。
「您……怎麼什麼都能看出來啊。」
「我是您師尊。」蘇林嘆了口氣,撫摸著她那一頭散亂的長髮,「若是連徒弟快死了都看不出來,我還修什麼道?」
「我沒想死。」
寒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只是……撐不住了。」
她緩緩直起身,那件半褪的龍袍重新滑落,遮住了肩頭的春光。
她盤膝坐在蘇林身上,雙手結印,散去了周圍那金色的禁錮空間。
隨著禁制的消失,蘇林體內的星辰之力重新運轉,那種被壓制的不適感瞬間消失。
但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師尊,您知道南虞為什麼能懸浮在天上嗎?」
寒月指了指腳下。
「因為這下面,鎮壓著天之痕。」
「天之痕?」蘇林眉頭微皺。
「三千年前,上界崩碎,一塊碎片砸落在此,形成了這片浮空大陸。
但這塊碎片太重了,凡間的法則承載不住,所以這裡時刻都在崩塌,時刻都在產生通往虛無的裂縫。」
寒月苦笑一聲。
「南虞皇室的每一任皇帝,其實就是個補丁。」
「我們修煉皇道龍氣,不是為了統治,而是為了把自己煉成一塊最堅固的石頭,去堵住那個不斷擴大的窟窿。」
「這就是南虞皇室活不過五百歲的詛咒。」
說到這裡,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本來,我還能撐個幾百年。」
「但司馬榮榮那個蠢貨……她為了奪權,竟然勾結了【噬界】,試圖破壞封印。」
「封印破了。」
寒月看著蘇林,眼神中滿是絕望。
「三天前,那天之痕徹底裂開。
我燃燒了九成九的壽元,甚至動用了還沒完全成型的大乘期道果,才勉強將它暫時封住。」
蘇林心中一震。
原來那所謂的祭天,不是要把寒月祭了,而是寒月把自己當成了祭品,去填那個天坑!
而她之所以搞出這麼大陣仗,甚至還要強娶自己……
「我怕我死了,沒人護得住您。」
寒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蘇林的衣袖。
「我想著,如果我能在死前突破最後一步,或者……把這一身皇道龍氣轉移到您身上。」
「有了這南虞的國運護體,就算是渡劫期來了,也不敢輕易動您。」
「至於那些印記……」
她看了一眼蘇林脖子上的金龍烙印,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那是國運的傳承印記。
有了它,您就是南虞的新皇。
師妹們雖然強,但她們護不住這片基業。只有您……」
「傻。」
蘇林抬手,在她腦門上狠狠敲了一下。
「咚!」
這一下沒留力,敲得寒月眼淚都出來了,捂著額頭,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師尊……」
「你覺得為師很弱?」
蘇林坐起身,整理好被撕壞的衣襟,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星光流轉,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還要靠徒弟獻祭自己來吃軟飯?」
「我……」寒月張了張嘴,「可是您現在才合體……」
「合體怎麼了?」
蘇林冷哼一聲。
「就算是煉虛,為師照樣能把大乘期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這裡有個窟窿,那就把它補上。
既然有人搗亂,那就把人殺了。」
他站起身,一把拉住寒月的手腕,將她從床上拽了起來。
「穿好衣服。」
「帶我去那個天之痕。」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吃我的徒弟。」
寒月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修為不如她,明明剛才還被她壓在身下。
但此刻,那個背影卻高大得仿佛能撐起整片坍塌的天空。
一種久違的安全感,瞬間填滿了她那顆枯竭的心臟。
「是。」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重新變回了那個威嚴的女帝。
她隨手一揮,龍袍加身,帝冕重戴。
「師尊,請隨我來。」
……
「轟隆!」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之際。
整座摘星樓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仿佛發生了十二級大地震。
緊接著,頭頂那堅固無比的防禦結界,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結界破碎。
四道殺氣騰騰的身影,如同四顆流星,直接撞碎了摘星樓的穹頂,轟然落地。
煙塵散去。
蘇紅綾扛著巨劍,滿臉煞氣。
洛夕眉魔氣滔天,異瞳中紅光閃爍。
楚薇薇捏著一把毒針,眼神陰森。
慕清雪周身寒氣繚繞,凍結了空氣。
她們四個一落地,目光就齊刷刷地鎖定了站在床邊的寒月,以及……那張明顯有過「激烈搏鬥」痕跡的凌亂大床。
還有蘇林那被撕壞的衣領。
以及寒月那有些散亂的頭髮。
「大!師!姐!」
蘇紅綾第一個炸了,巨劍指著寒月,氣得渾身發抖。
「你個禽獸!你居然真的對老頭子下手了?!」
「衣服都撕了?!你們剛才幹了什麼?!說!是不是已經……」
洛夕眉更是氣得直接祭出了萬魂幡,黑白魔氣在身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殺」字。
「不可原諒……」
「本尊連手都沒牽夠,你竟然直接全壘打?!」
「寒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薇薇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片紫色的毒霧灑了過去。
「去死吧狐狸精!我要把你毒成啞巴,看你以後怎麼勾引師尊!」
慕清雪雖然沒說話,但她腳下的地面已經迅速結冰,無數冰刺如同荊棘般向著寒月蔓延而去,顯然是動了真火。
面對四個師妹的圍攻,寒月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冷笑一聲。
「怎麼?嫉妒了?」
她一步跨出,擋在蘇林身前,皇道龍氣化作一條金龍,盤旋在身周,將所有的攻擊盡數擋下。
「嫉妒也沒用。」
「孤與師尊,早已是……」
她故意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蘇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坦誠相見的關係了。」
「啊啊啊啊!!!」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核彈,直接引爆了全場。
蘇紅綾氣得哇哇亂叫,掄起巨劍就要拼命。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眼看這修羅場就要升級成滅世大戰。
「都給我閉嘴!!!」
蘇林一聲怒吼。
【諸天星辰圖】展開,星辰重力瞬間籠罩全場,將那五個即將撞在一起的女人強行分開。
「都給我閉嘴!!!」
蘇林一聲怒吼,【諸天星辰圖】那浩瀚的星光重力場轟然落下,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五個即將撞在一起、引發世界大戰的女人們強行按在了原地。
摘星樓的廢墟之上,塵埃落定。
只有破碎的暖玉大床、撕裂的紗幔,以及那個站在中央,衣衫不整、滿臉黑線的男人。
「鬧夠了沒有?」
蘇林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周圍一圈。
左邊是被壓得單膝跪地、卻依舊齜牙咧嘴的蘇紅綾。
右邊是魔氣被星光壓制、只能用眼神殺人的洛夕眉。
前面是手裡捏著毒針、一臉怨毒盯著寒月的楚薇薇。
後面是周身寒氣森森、隨時準備凍結全場的慕清雪。
還有一個趴在房梁斷裂處的四徒弟葉幽。
至於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寒月,此刻卻靠在殘破的床柱上。
雖然臉色蒼白如紙,但嘴角依舊掛著那一抹勝利者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句「坦誠相見」不是為了激怒師妹,而是在陳述一個神聖的事實。
「師尊偏心!」
葉幽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她從房樑上一躍而下,墨綠色的藤蔓在身後張牙舞爪。
她沒去管寒月,而是直接湊到了蘇林身邊,那挺翹的鼻尖在空氣中嗅了嗅。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那雙充滿野性的眸子裡滿是嫉妒。
「師尊身上全是大師姐的味道……那是龍涎香,還有……」
她湊得更近了,幾乎貼到了蘇林的脖頸上。
「還有一股……交融過後的氣息。」
「轟!」
這句話簡直就是往火藥桶里扔了個火把。
「交融?!」
蘇紅綾再也顧不上蘇林的重力壓制,身上金光爆閃,硬生生地頂著壓力站了起來。
「哪種交融?!神魂還是肉體?!」
她幾步衝到蘇林面前,那一雙紅瞳簡直要噴出火來,伸手就要去扒蘇林的衣服。
「讓我檢查一下!如果不乾淨了……我就……我就……」
她憋了半天,最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滾開!」
洛夕眉一腳踢開蘇紅綾,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流轉著危險的光芒。
「這種精細活,還得本尊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團黑白二色的火焰。
「這叫【淨世魔炎】,專門燒毀一切不潔之物。
師尊,您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燙,但燒掉一層皮之後,長出來的新肉就是乾淨的了。」
「你們都太暴力了。」
楚薇薇陰惻惻地湊了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綠油油的湯藥。
「師尊,這是薇薇特製的【忘情水】,喝了它,您就會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髒事。身體髒了沒關係,只要心裡忘了就好……」
慕清雪雖然沒動,但周圍的空氣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蘇林的眉毛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若是洗不乾淨……」
她冷冷地開口。
「那就把這一塊肉切下來,凍在此地,永世封存。」
蘇林看著這群已經完全陷入癲狂的徒弟,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哪裡是修羅場?這分明是刑場!
「夠了!」
蘇林猛地一甩袖袍,將那些伸向他的爪子全部震開。
「為師還是清白的!」
他不得不為了自己的貞操大聲辯解。
「什麼都沒發生!衣服是她撕的!印記是她蓋的!但最後一步沒做!」
「真的?」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比真金還真!」
蘇林指天發誓。
「切……」
寒月在旁邊發出了一聲極其失望的輕嗤。
「師尊,您何必解釋呢?」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身上那件已經有些破損的龍袍,雖然身體虛弱,但氣場依舊兩米八。
「雖然最後一步沒做,但前面的九十九步,咱們可是都做全了。」
她指了指蘇林那敞開的領口,那裡,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印記正散發著淡淡的皇道威壓,霸道地占據了原本屬於其他三人的地盤。
「看,這就是證據。」
「孤的印記,那是國運的認可,是帝後的象徵。」
她挑釁地看向其他四個師妹。
「你們那些又是牙印又是畫畫的,跟孤這金龍比起來,是不是太寒酸了點?」
「寒酸?!」
蘇紅綾看著那條金龍,氣得渾身發抖。
「我的牙印呢?!老娘咬出血的牙印呢?!」
「被孤抹掉了。」
寒月淡淡道,「太醜,影響美觀。」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蘇紅綾徹底暴走,掄起拳頭就要衝上去,卻被洛夕眉一把拉住。
「別衝動。」
洛夕眉盯著那個金龍印記,眼神陰冷得可怕。
「二師姐,你沒發現嗎?那個印記……不僅僅是個圖案。」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印記,卻在距離皮膚還有一寸的地方,被一道金色的光幕彈開了。
「這是【皇道鎖】。」
洛夕眉收回手,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
「只有身具皇氣之人才能觸碰,或者是被標記之人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