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
寒月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們若是想碰師尊,也不是不行。」
楚薇薇尖叫道,「我現在就配毒藥!我就不信腐蝕不了這條破龍!」
「我也來!」葉幽此時也不甘寂寞,身後浮現出一朵巨大的食人花虛影,「把它吃掉!連皮帶肉一起吃掉!」
眼看著又要陷入新一輪的混戰。
蘇林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如果不轉移這群瘋女人的注意力,今天這摘星樓不僅要塌,還得見血。
「都給我安靜!」
蘇林走到寒月身邊。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寒月,反而是一把攬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腰肢。
「你們只看到了這個印記。」
蘇林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難以察覺的痛惜。
「但你們有沒有看到,你們的大師姐,快死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現場所有的火藥味。
「死……死了?」
蘇紅綾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那雙紅瞳里的怒火瞬間變成了茫然。
「老頭子你瞎說什麼呢?這老妖婆剛才還那麼囂張,怎麼可能……」
「她是在硬撐。」
蘇林打斷了她。
他將手掌貼在寒月的後心,源源不斷的星辰之力輸送進去,維持著她那已經快要枯竭的心脈。
「你們仔細看看她的本源。」
洛夕眉聞言,那隻白金色的異瞳猛地睜大,視線穿透了寒月的肉身,直視她的靈魂深處。
下一秒,洛夕眉的臉色變了。
「這……這是……」
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神魂……怎麼全是裂紋?就像是被摔碎的瓷器強行粘起來的一樣!」
「而且……」
楚薇薇也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寒月的手腕,手指搭在脈搏上。
僅僅一息,她的手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
「空了……全空了……」
楚薇薇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寒月。
「大師姐,你的精血、你的壽元……怎麼都幹了?你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你這是……把自己獻祭了嗎?!」
面對師妹們的震驚與質問,寒月並沒有否認。
她只是有些無力地靠在蘇林懷裡,那張剛才還威嚴無比的臉上,此刻終於顯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蒼白。
「大驚小怪。」
她輕咳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孤是女帝。」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這點代價……算什麼?」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維持著那份高傲,依然想要在那幾個一直被她壓一頭的師妹面前,保持大師姐的尊嚴。
「代價?」
蘇紅綾愣愣地看著她,手中的巨劍滑落,砸在腳面上都沒反應。
「你是為了……下面那個東西?」
「天之痕。」
蘇林替她回答了。
「南虞大陸之所以能懸浮,是因為下面鎮壓著一個通往虛無的窟窿。
現在那個窟窿裂開了,你們的大師姐……
她把自己當成了補天石。」
蘇林看著懷裡虛弱的寒月,眼中滿是心疼。
「她搞出這麼大陣仗,甚至還要強娶我,不過是想在死前,把這一身皇道氣運都轉給我,再把我氣走,讓我恨她,免得我傷心。」
這番話一出。
全場沉默。
就連一直冷冰冰的慕清雪,此時眼中的寒意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蠢貨。」
慕清雪低聲罵了一句。
「為了這群凡人,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值得嗎?」
「值得。」
寒月虛弱地笑了笑。
「而且……」
她抬頭看著蘇林,眼中滿是眷戀。
「我不想讓師尊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這話說得,連最沒心沒肺的葉幽都有些動容了。
「大師姐……」
葉幽湊過來,伸出觸手般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寒月的臉頰。
「雖然你平時很討厭,總是管著我不讓我吃人……」
「但你要是死了……以後誰來罵我啊?」
「我還沒把你打趴下呢,你不許死。」
蘇紅綾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粗聲粗氣地說道。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埋在茅坑旁邊,天天在你墳頭上蹦迪!」
「你們……」
寒月看著這一圈圍上來的師妹,雖然一個個嘴裡都沒好話,但那眼底的關切卻是藏不住的。
她心中一暖,剛想說點什麼感人的話。
突然。
「既然大師姐快死了……」
洛夕眉那幽幽的聲音打破了溫情。
她摸著下巴,眼神在寒月和蘇林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蘇林脖子上的金龍印記上。
「那這個印記,是不是很快就會失效了?」
「只要大師姐一死,皇道氣運散去,這把鎖也就開了。」
「到時候……」
洛夕眉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看向楚薇薇和葉幽。
「咱們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分配地盤了?」
「有道理!」
楚薇薇眼睛一亮,剛才的悲傷瞬間餵了狗。
「大師姐,那你安心去吧。師尊我們會照顧好的。」
「你的皇位我們不稀罕,但這師尊的歸屬權……等你死了,那就是無主之物了!」
「我預定左邊脖子!」蘇紅綾舉手。
「我要大腿!」葉幽流口水。
「我要……」
「你們這群白眼狼!!」
寒月氣得差點當場迴光返照跳起來打人。
「孤還沒死呢!你們就開始分遺產了?!」
「而且師尊是人!不是遺產!」
她死死抓著蘇林的衣服,原本枯竭的身體裡竟然因為憤怒而湧出了一股迴光返照的力量。
「想搶師尊?做夢!」
「孤就算是死,也要化作厲鬼,天天纏著師尊,讓你們誰也別想得逞!」
「好了!」
蘇林只覺得腦仁都要炸了。
這群孽徒,上一秒還在煽情,下一秒就開始分家產。
這種塑料姐妹情,簡直比那這即將崩塌的天之痕還要脆弱。
「都給我閉嘴。」
蘇林一聲冷喝,鎮住了全場。
他將寒月扶正,讓她靠在床頭,然後站起身,目光掃過面前的五個徒弟。
「寒月死不了。」
「我也不會讓她死。」
「師尊你有辦法?
「有。」
蘇林指了指腳下。
「那個天之痕,是個麻煩,但也是個機緣。」
「機緣?」
「機緣?」
「師尊,那天之痕連接著虛無,吞噬一切靈氣與生機。
為了鎮壓它,南虞皇室耗盡了底蘊,這怎麼會是機緣?」
「如果是以前,確實是死局。」
蘇林鬆開手,掌心之中,那一枚由三塊【世界之核】碎片融合而成的晶瑩鑰匙緩緩浮現。
它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竟然與腳下深處傳來的那種毀滅波動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但現在,我們有了鑰匙。」
蘇林看著手中的鑰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個窟窿,是上界崩塌造成的。
既然是上界的碎片,那就意味著……那裡殘留著比此界更高等級的法則。」
「也就是——仙氣。」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仙氣?!」
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瞬間亮了起來,她體內的真仙本源開始躁動。
「師尊是說……我們可以通過那個窟窿,薅上界的羊毛?」
「不僅是薅羊毛。」
蘇林指了指腳下。
「我是要……把那個窟窿,改成一個水龍頭。」
「原本它是往外吸我們的血,現在,我要逆轉陣法,讓它把上界的仙氣漏下來,滋養這片大陸,也滋養……你。」
他看向寒月。
「若是成功,你不僅不用死,還能借著這股仙氣,重塑皇道金身,甚至讓整個南虞神朝舉國飛升,成為真正的天上仙宮。」
「舉國……飛升?」
寒月徹底愣住了。
這畫餅畫得太大了,大到她這個女帝都覺得有點消化不良。
但看著蘇林那篤定的眼神,她那顆早已枯寂的心,竟真的重新跳動了起來。
「不過……」
蘇林話鋒一轉,看著寒月那慘白如紙的臉色。
「前提是,你得活著。」
「那個陣法的核心是你,只有你的皇道龍氣才能作為濾網,過濾掉虛空亂流,只留下純淨的仙氣。」
「現在的你……」
蘇林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太虛了。」
「連站都站不穩,怎麼鎮壓陣眼?」
「所以,當務之急,是把你這漏風的身子給補回來。」
「補身子?」
一聽到這個詞,旁邊的四個師妹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了肉、小孩看到了玩具的眼神。
「師尊說得對!」
楚薇薇第一個跳了出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排五顏六色的長針,每一根針尖上都閃爍著詭異的寒芒。
「大師姐現在經脈枯竭,必須用猛藥!
還要用金針刺穴,激發潛能!
師尊您放心,薇薇的手法很快的,也就……稍微有點疼。」
她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個拿著手術刀的變態醫生。
「稍微有點疼?」寒月看著那比手指還粗的長針,眼皮狂跳。
「我也來幫忙!」
洛夕眉也不甘示弱,她走到床邊,那一頭黑白長發無風自動。
「大師姐的神魂受損嚴重,正好,本尊最近剛研究出一套『魔魂重塑法』。」
她伸出雙手,十指指尖燃起黑白色的魔火。
「把神魂打碎了再拼起來,雖然過程會有點像下油鍋,但效果絕對好!
保證讓大師姐的神魂比以前更堅固!」
「打碎……再拼?」寒月抓緊了被子,身體往後縮了縮。
「還有我!」
蘇紅綾把巨劍往地上一扔,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肌肉。
「老三老五那種花里胡哨的不行,補身子還得靠按摩!」
「大師姐現在氣血不通,我給她松松骨!」
「我的大金剛碎骨手,一巴掌下去,保證經脈全通!」
「……」
「你們想讓我死就直說,不用這麼麻煩。」
寒月似乎重新和師妹了打成了一片,她沒有再用孤這個自稱。
這哪裡是治病?
這分明是行刑!
「師……師尊……」
她求助地看向蘇林,眼神中滿是哀求。
「能不能……換個方式?或者是……您親自來?」
如果是師尊的話,哪怕是被那樣對待……她也認了。
「我?」
蘇林看了一眼那四個如同護食惡犬般的徒弟,很有自知之明地搖了搖頭。
「我現在出手,她們會把這摘星樓拆了。」
「而且,術業有專攻。」
蘇林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露出了那種嚴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表情。
「她們雖然手段……激進了一點,但確實是為了你好。」
「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動手。」
隨著蘇林一聲令下。
「嘿嘿嘿……」
三個師妹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一步步逼近了床上的女帝。
「你們……你們別過來!」
「大膽!孤是女帝!孤要誅你們九族!!」
「啊——!!!楚薇薇你扎哪呢?!那是死穴!!」
「洛夕眉!把你的火拿開!孤的頭髮焦了!!」
「蘇紅綾!你那是按摩嗎?!你是想把孤的肋骨按斷嗎?!」
「救命啊——師尊救命!!!」
悽厲的慘叫聲在摘星樓內迴蕩,經久不息。
站在一旁的慕清雪,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參與「治療」,只是默默地揮了揮手。
一層厚厚的冰牆封住了門窗。
「隔音。」
她淡淡地解釋道。
「別讓外人聽見,有損大師姐的威嚴。」
蘇林:「……」
這還真是……貼心啊。
……
這場名為「治療」實為「折磨」的搶救行動,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楚薇薇收起最後一根針,洛夕眉熄滅了魔火,蘇紅綾擦了擦汗水時。
床上的寒月已經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她像是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床上,眼神渙散,嘴角流涎(被蘇紅綾按的),渾身都在抽搐。
但不可否認的是。
她的臉色確實紅潤了不少,體內那原本枯竭的生機,竟然真的被這群瘋子給強行激活了。
「效果不錯。」
楚薇薇把脈之後,滿意地點點頭。
「……」
蘇林走上前,看著慘不忍睹的大徒弟,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星辰之力緩緩注入寒月體內,修復著那些被「暴力治療」留下的暗傷。
溫暖的力量流過全身,寒月終於回過了一口氣。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