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嘶吼。
那種痛,不再是之前的剝離之痛,而是更加恐怖的撐裂感。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即將乾涸的池塘,那麼現在,蘇林就是硬生生地將一條奔騰的長江塞進了這個小小的池塘里。
「忍住!」
蘇林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抵在她的太陽穴上,神識如針線,瘋狂地縫補著她即將破碎的識海。
「這是仙界的法則,是凌駕於此界之上的力量!」
「你的肉身是凡胎,受不住是正常的!」
「但你的意志必須撐住!你是女帝!你的意志就是這片大陸的脊樑!」
「給為師……咬牙挺住!」
寒月聽到了。
那個聲音,是她在無盡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她想要回應,想要點頭,但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
體內的那個「鑰匙」正在融化,化作一種白金色的、滾燙的流體,順著她斷裂的經脈瘋狂流竄。
所過之處,原本枯竭的血管被強行撐開,脆弱的骨骼被寸寸碾碎,然後又在那種霸道的生機下迅速重組。
碎裂,重組。
毀滅,新生。
這是一種在微觀層面上進行的千刀萬剮。
「師……尊……」
寒月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出現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
看到了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從天而降,向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我教你修仙。」
又看到了後來,她登基為帝,萬民朝拜,卻只能在無數個孤寂的深夜,對著那個男人的畫像發呆。
「師尊……我好疼……」
現實中,蘇林看著懷裡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卻越來越燙的大徒弟,心中焦急萬分。
她的肉身正在蛻變,但這股力量太強了,她的靈魂快要被衝散了!
「該死!」
蘇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你撐不住,那為師就替你撐!」
他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低下頭,額頭重重地抵在寒月的額頭上。
「神魂……共鳴!」
嗡!
一道看不見的波紋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
蘇林主動敞開了自己的識海,將那股肆虐在寒月體內的狂暴仙力,引導了一半到自己身上!
「轟!」
蘇林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痛!
像是要把腦漿煮沸的劇痛!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更緊地抱住了寒月。
「寒月,看著我!」
他在兩人的識海連接中大吼。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許你死,你就連鬼門關都別想進!」
「給我……醒過來!」
這聲怒吼,帶著蘇林的神魂之力,如同洪鐘大呂,狠狠地敲在了寒月迷離的意識上。
寒月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此刻被一片璀璨的白金色光芒所取代。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蘇林。
看到了他嘴角的血跡,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心疼。
那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她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那是名為「占有」的力量。
師尊在流血……
為了我……
我怎麼能死?
如果我死了,誰來獨占這份溫柔?
誰來把那三個討厭的師妹趕走?
我要活下去!
我要變成最強的鎖,把他永遠鎖在我的身邊!
「吼——!!!」
一聲嘹亮的龍吟,從寒月的體內爆發而出。
原本已經消散的九條金龍虛影,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黯淡的金色。
在那股仙界本源的滋養下,九條金龍正在發生蛻變。
鱗片脫落,長出新的白金龍鱗;龍角生長,變得晶瑩剔透;原本虛幻的身體,開始凝結出實質般的威壓。
九龍歸一!
化作一條通體白金、散發著神聖仙威的祖龍,盤旋在寒月周身,對著那漆黑的虛空發出了一聲震懾萬古的咆哮!
……
與此同時。
頭頂上方,冰蓋戰場。
戰況已經慘烈到了極致。
「砰!」
蘇紅綾再一次被擊飛,狠狠地砸進了冰層里,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她渾身是血,左臂已經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那把巨劍【無鋒】上也布滿了缺口。
「咳咳……這群……硬骨頭……」
她掙扎著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眼神卻依然兇狠得像頭狼。
「再來啊!孫子們!」
在她們對面。
那十尊上古仙兵的屍骸,雖然也受了傷,有些斷了胳膊,有些缺了腿,但它們根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它們身上的氣息依舊恐怖,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法則之力。
「二師姐!小心左邊!」
遠處,楚薇薇尖叫一聲。
只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一柄鏽跡斑斑的長戈無聲無息地刺向蘇紅綾的後心。
那是仙兵的偷襲!
蘇紅綾剛爬起來,根本來不及閃避。
「冰盾!」
慕清雪臉色慘白,強行透支靈力,在蘇紅綾身後凝聚出一面厚厚的冰牆。
「咔嚓!」
長戈瞬間洞穿了冰牆,去勢不減。
「萬魂鎖!」
洛夕眉也出手了,無數黑白鎖鏈纏繞上去,試圖減緩長戈的速度。
但這十尊仙兵生前至少都是大乘巔峰,甚至半步渡劫的存在,哪怕死後實力大跌,也不是現在的她們能輕易抗衡的。
鎖鏈崩斷。
長戈依舊刺下。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
但並沒有刺穿心臟。
在最後關頭,蘇紅綾硬生生地扭動了一下身軀,長戈刺穿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釘在了冰地上。
「啊!!!」
蘇紅綾痛呼一聲,但她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了。
「抓到你了……」
她竟然反手抓住了那柄長戈的杆子,哪怕手掌被割得鮮血淋漓也不鬆手。
「給老娘……死過來!!」
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拽。
那個偷襲的仙兵被她硬生生拽到了面前。
「頭槌!!」
「砰!」
蘇紅綾用自己那個練到了金剛不壞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仙兵的面門上。
一聲脆響,那個仙兵的頭骨竟然被她撞裂了!
但與此同時,另外三個仙兵已經圍了上來。
絕境。
「不行了……」
楚薇薇跪在地上,手裡的毒藥已經用光了,她絕望地看著那包圍過來的黑影。
「師尊……怎麼還沒好……」
慕清雪手中的冰劍斷裂,洛夕眉的萬魂幡也變得破破爛爛。
她們已經盡力了。
真的盡力了。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嗎?」
洛夕眉那隻異瞳中流出血淚,滿是不甘。
「我還沒把師尊睡了……怎麼能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突然從腳下的深淵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了所有人的靈魂上。
緊接著。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如同戰鼓擂動。
整個地下空洞開始劇烈顫抖。
那十尊原本毫無感情的仙兵屍骸,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動作竟然齊齊一頓,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腳下的冰蓋。
「咔嚓……」
堅硬無比的萬年玄冰蓋,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無數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一股無法形容的、神聖而霸道的氣息,順著那些裂縫滲透出來。
那是……光。
白金色的光。
「這氣息……」
洛夕眉瞪大了眼睛,感受著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
「是皇道龍氣?不對……比那個更強……這是……仙氣?!」
「轟隆!!!」
一聲巨響,徹底震碎了冰蓋。
一道足有百丈粗的白金色光柱,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直衝雲霄!
那光柱之中,蘊含著濃郁到液化的仙靈之氣,以及一股唯我獨尊的帝王意志。
在這股光柱的衝擊下,那十尊不可一世的仙兵屍骸,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身上冒出陣陣黑煙,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吼——!!!」
它們在恐懼。
它們在後退。
「這是……」
蘇紅綾拔出身上的長戈,呆呆地看著那道光柱。
在那光柱的中心,兩個人影緩緩升起。
蘇林一身星光法袍,雖然略顯狼狽,但神色從容,宛如謫仙。
而在他懷裡,抱著一個女人。
寒月。
但此刻的寒月,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她身上的那件破損龍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純粹的仙力凝聚而成的白金戰甲。
戰甲貼合著她完美的曲線,既英氣逼人,又透著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她的長髮在腦後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閃爍著金光。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原本幽深的眸子,此刻變成了一片純粹的金色,仿佛兩輪烈日,在俯瞰著世間螻蟻。
她沒有看那些仙兵,也沒有看受傷的師妹們。
她只是靜靜地靠在蘇林懷裡,像是一隻剛剛甦醒的巨龍,在享受著最後的溫存。
「師尊。」
她開口了。
聲音不再虛弱,而是充滿了力量,像是金石撞擊,清脆悅耳,卻又帶著迴響。
「放我下來吧。」
「我可以了。」
蘇林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也有一絲複雜。
他知道,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默默處理雜事的大徒弟,從今天起,徹底長大了。
甚至……強得讓他這個師尊都有點壓力。
「去吧。」
蘇林鬆開手。
寒月腳尖輕點虛空,離開了蘇林的懷抱。
她懸浮在半空,緩緩轉過身,面向那十尊屍骸。
那一瞬間。
她眼中的柔情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令天地變色的殺意。
「一群死了幾萬年的垃圾。」
她微微昂起下巴,語氣冷漠。
「也敢傷孤的師妹?」
「也敢……驚擾孤的師尊?」
「吼!!!」
那十尊仙兵似乎被激怒了,它們咆哮著,揮舞著手中的殘破仙兵,朝著寒月沖了過來。
半步大乘的威壓疊加在一起,足以碾碎一切。
但寒月只是冷冷一笑。
她沒有拔劍,也沒有結印。
她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在這裡……」
「孤,就是天。」
轟!
隨著她話音落下。
整個地下空間仿佛都在響應她的號令。
無數道白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探出。
也是上界的法則!
「鎖!」
寒月一字吐出。
那些鎖鏈如同瞬移一般,瞬間纏繞住了那十尊衝鋒的仙兵。
「吼!!」
仙兵們瘋狂掙扎,爆發出恐怖的力量,試圖崩斷鎖鏈。
「跪下。」
寒月眼神一厲,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轟隆!!!」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十倍、百倍的皇道威壓,混合著仙界法則,轟然落下。
「咔嚓!咔嚓!」
那十尊堅不可摧的仙兵屍骸,膝蓋骨瞬間粉碎。
它們就像是面對著真正的帝王,不得不屈服,不得不下跪!
這一幕,震撼得讓人失語。
蘇紅綾嘴巴張得老大,甚至忘了拔掉肩膀上的長戈。
洛夕眉那隻異瞳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是大師姐?!」
「她……她成仙了?!」
「不。」
蘇林站在後方,負手而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不是成仙。」
「她是把自己煉成了【人間仙闕】。」
「現在的她,就是那個窟窿的守門人。」
「只要她站在這裡,就能調動那裡面溢出的仙氣,在這個領域內……她是無敵的。」
戰場中央。
寒月看著跪在面前的十尊仙兵,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既然已經死了,那就塵歸塵,土歸土吧。」
「別在這個世界上礙眼。」
她伸出手指,對著那十尊仙兵輕輕一點。
「剝奪。」
嗡!
一道白金色的波紋掃過。
那十尊仙兵身上的死氣、怨氣、以及維持它們行動的最後一絲殘破法則,瞬間被剝離。
它們的身體開始風化,變成了一堆堆毫無生氣的枯骨。
「重鑄。」
寒月手掌一翻。
那些剝離出來的能量並沒有消散,而是在她手中匯聚,經過仙氣的洗禮,變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能量球。
她隨手一揮。
那些能量球飛向了受傷的四個師妹。
「吃了。」
她的語氣依舊霸道,不容置疑。
「這是上古仙兵的本源精華,對你們有好處。」
蘇紅綾下意識地接住一顆,也不管幹不乾淨,直接塞進嘴裡。
「咕嘟。」
能量入體。
她肩膀上的傷口瞬間癒合,甚至連那把斷裂的【無鋒】巨劍都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自我修復,劍身上多了一道道金色的紋路。
「臥槽!好東西!」
蘇紅綾眼睛亮了。
洛夕眉和楚薇薇也趕緊吞下,那種久旱逢甘霖的感覺讓她們忍不住呻吟出聲。
修為在恢復,甚至在精進。
解決完敵人,也安撫完師妹。
寒月緩緩轉身,重新面向蘇林。
此時的她,光芒萬丈,宛如神女。
她一步步走向蘇林,每走一步,身上的戰甲就淡去一分,最後重新變回了那身明黃色的龍袍。
只是這一次,龍袍上的金龍變成了白金色,更加威嚴,也更加神秘。
她走到蘇林面前,微微仰起頭。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蘇林的身影。
「師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蘇林的腰帶。
「孤……做到了。」
「這個窟窿,孤補上了。」
「以後,這南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仙氣,都是您的。」
「當然……」
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強烈占有欲的笑容。
「孤,也是您的。」
「而且是……最強的那個。」
她特意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療傷的四個師妹,眼神中滿是挑釁。
「怎麼樣?」
「還要跟孤搶嗎?」
蘇紅綾:「……」
洛夕眉:「……」
楚薇薇:「……」
慕清雪:「……」
打不過。
真的打不過。
現在的寒月,背靠天之痕,手握仙氣,簡直就是開了掛。
「切……」
蘇紅綾不爽地撇過頭,「仗著地理優勢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出了南虞咱們單挑!」
「出去了我也能打你兩個。」
寒月淡淡回懟,然後不在理會她們,轉頭看向蘇林,眼神變得熾熱。
「師尊。」
「這裡事情已了。」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了?」
「剛才?」蘇林一愣。
「就是……」
寒月湊近他,咬著他的耳朵,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在床上……沒做完的事。」
「孤現在的身體……可是經過仙氣重塑的。」
「很耐用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