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隨著慕清雪那個清脆的響指落下。
被慕清雪臨時改造的廣寒宮內,法則發生了荒謬的扭曲。
原本窗外還在飄著鵝毛大雪,那是真正的寒冬臘月。
但殿內的溫度,卻在一瞬間飆升。
牆角的冰棱融化,化作潺潺流水。
地面上那些用來裝飾的冰花瞬間蒸發。
一股熱浪,像是盛夏正午的烈陽,毫無道理地憑空出現,籠罩了蘇林全身。
「熱……」
蘇林只覺得渾身燥熱,汗水瞬間浸透了那一身雪白的長袍。
這哪是夏天?
這分明是把人扔進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呼……好熱啊,師尊。」
慕清雪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極其敷衍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伸出手,輕輕扇了扇風,雖然她身上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
「這麼熱的天氣,師尊一定很想抱個涼快的東西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蘇林逼近。
「比如說……我。」
蘇林:「……」
這理由找得,簡直比蘇紅綾說自己只有三歲還要離譜。
但還沒等他吐槽,一具帶著沁人心脾寒意的嬌軀,已經緊緊貼了上來。
舒服。
這是蘇林的第一反應。
在周圍那近乎五十度的高溫烘烤下,慕清雪那常年維持在零度以下的體溫,簡直就是救命的甘霖。
那種冰涼細膩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瞬間壓下了他體內的燥熱。
「師尊……」
慕清雪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現在的溫度,合適嗎?」
「……合適。」
蘇林無奈地嘆了口氣,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推開她。
甚至,他還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這個名為徒弟實為人形空調的生物,貼得更緊密了一些。
「那就好。」
「只要師尊不嫌棄清雪冷……清雪願意給師尊降一輩子的溫。」
她抬起頭,那雙淡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蘇林有些無奈的臉龐。
「師尊,該午睡了。」
「午睡?」
蘇林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
「這個點睡?」
「嗯。」
慕清雪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她輕輕一推,蘇林便倒在了那張剛剛才被融化、現在又被她瞬間凍結成型的萬年寒玉床上。
「這是冰床……」蘇林抗議,「雖然現在熱,但睡久了會風濕的。」
「不會。」
慕清雪欺身而上,並沒有躺在他身邊,而是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像是一張巨大的、冰涼的毯子,將蘇林嚴嚴實實地覆蓋住。
「我在上面。」
她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不冷,師尊也不會冷。」
「我們中和一下。」
這算什麼歪理邪說?
蘇林剛想反駁,慕清雪的手指已經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噓——」
「師尊聽。」
「聽什麼?」
「聽……安靜的聲音。」
慕清雪閉上眼,睫毛輕顫。
隨著她的意志,整座大殿的冰牆開始加厚,一層又一層,直到將外界所有的聲音、光線、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徹底隔絕。
世界仿佛只剩下這方寸之地。
「沒有那個吵鬧的紅毛。」
「沒有那個渾身毒氣的庸醫。」
「也沒有那個不知廉恥的女魔頭。」
慕清雪在蘇林耳邊低語,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滿足感。
「只有我們。」
「乾乾淨淨,清清冷冷。」
「師尊……您的心跳,現在只屬於我一個人聽。」
蘇林躺在冰床上,身上壓著一個大乘中期的冰系大能。
冷熱交替。
那種感覺,既像是身處冰窖,又像是置身火爐。
但他不得不承認,在經歷了連日的喧囂與爭奪後,這種詭異的安靜,竟然真的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放鬆。
「啪。」
蘇林按住了她的手。
「清雪。」
「嗯?」
慕清雪睜開眼,眼神無辜,「師尊熱了,我在幫師尊寬衣。」
「我不熱了。」
「師尊也教過我,大道無形,不拘小節。」
慕清雪反駁得有理有據。
她雖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把臉埋進了蘇林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師尊身上……有股味道。」
「什麼味道?汗味?」
「不是。」
「洗了那麼多次,還是洗不掉。」
她有些煩躁地用鼻尖蹭著蘇林的皮膚,像是在試圖用自己的體味去覆蓋那些令她討厭的氣息。
「既然洗不掉……」
「那就凍住吧。」
話音剛落。
蘇林只覺得脖子上一涼。
一層極薄、極透明的冰晶,覆蓋在了他的鎖骨和頸側,將那一塊皮膚完全封存了起來。
「這樣就好了。」
慕清雪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封在冰里,味道就散不出來了。」
「而且……」
她伸出舌尖,在那層冰晶上輕輕舔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口感很好。」
蘇林:「……」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根即將被拆封的冰棍。
「清雪,你是不是對抱枕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蘇林無奈地問道。
蘇林感覺到了危險。
這丫頭平時看著最正經,怎麼瘋起來比那幾個還要變態?
「睡覺!」
蘇林果斷閉上眼,裝死。
「再亂動,明天我就搬去跟紅綾一起睡石頭!」
這句話果然有效。
慕清雪的動作瞬間停滯。
跟那個暴力狂睡?
不行。
絕對不行。
那是對師尊的玷污。
「好吧。」
她有些遺憾地收回了視線,乖乖地趴好,把頭枕在蘇林的肩膀上。
「那……我不動了。」
「師尊,晚安。」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蘇林原本只是想裝睡,但在這種極端安靜且舒適的環境下,他的意識竟然真的開始慢慢模糊。
迷迷糊糊中。
就像是一片雪花,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滾燙的大地上,想要融化,卻又害怕消失。
「師尊……」
極其細微的呢喃聲傳入耳中。
「如果你永遠醒不過來……該多好。」
「那樣……我就能把你做成最完美的冰雕。」
「藏在我的識海里,誰也搶不走,誰也看不見。」
「只有我能觸碰你。」
蘇林:「……」
他沒敢睜眼。
他怕一睜眼,就會看到一雙要把他大卸八塊然後冷凍保鮮的瘋狂眼睛。
這哪是徒弟啊。
這分明是貼身攜帶的定時炸彈!
就在蘇林在這這種甜蜜的折磨中備受煎熬時。
一陣極其細微的摩擦聲,突然從冰床的底部傳來。
就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正在瘋狂地鑽破堅硬的岩石。
慕清雪的手指停住。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刀般射向地面。
「髒東西。」
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下一瞬。
整張寒床劇烈一震。
堅不可摧的冰面地面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
它們就像是深海中捕食的觸手,帶著一股潮濕、腥甜且充滿侵略性的氣息,瞬間填滿了整個冰雪宮殿。
「嘻嘻……」
一陣若有若無的嬌笑聲,在藤蔓摩擦的沙沙聲中迴蕩。
「抓到了。」
「好香……師尊的味道……哪怕隔著這麼厚的冰,我也聞得到。」
「葉幽!!」
慕清雪暴怒。
她單手一拍床沿,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無數把冰劍憑空凝聚,帶著刺骨的殺意,狠狠地斬向那些藤蔓。
「把你這些噁心的草斬斷!滾出去!」
「噌!噌!噌!」
冰劍斬在藤蔓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擊的聲響,火星四濺。
那些藤蔓非但沒有斷裂,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瞬間分化出成千上萬條細小的分枝,不僅擋住了冰劍,更以一種鋪天蓋地之勢,朝著慕清雪纏繞而去。
「四師姐,你的品味還是這麼差。」
慕清雪身形在空中連閃,所過之處空氣凍結,試圖封鎖藤蔓的生長。
「把師尊的寢宮弄得全是泥土味,你想死嗎?」
「泥土?」
藤蔓叢中,那個嬌媚而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屑。
「那是生命的味道。」
「不像你,冷冰冰的,像個死人墓。」
大殿中央的藤蔓猛地向兩側分開。
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裙,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鈴鐺的女子,踩著一根粗大的藤蔓,緩緩升起。
葉幽。
她此刻的狀態有些詭異。
那一頭長髮在身後狂亂舞動,仿佛每一根髮絲都是活著的觸手。她的瞳孔呈現出一種妖異的豎立狀,眼白部分泛著淡淡的紅光。
她手裡捧著一個還在滴著不知名液體的巨大果實——看起來像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散發著誘人卻又危險的甜香。
「師尊……」
她根本沒看慕清雪一眼。
那雙充滿了野性與飢餓感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還躺在床上「裝睡」的蘇林。
「幽兒……給您帶好吃的來了。」
她舔了舔嘴角,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這是從深淵底下挖出來的【血魂果】,吃了它,師尊的氣血就會變得更好聞……」
「也會……更好吃。」
蘇林:「……」
他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
再裝下去,這丫頭指不定要把那顆還在跳的玩意兒塞進他嘴裡。
「咳。」
蘇林緩緩睜開眼,坐起身,十分淡定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冰屑。
「葉幽。」
他看著那個站在藤蔓王座上的四徒弟,語氣平靜。
「如果你是來送水果的,把東西放下。
如果你是來拆房子的……」
蘇林指了指周圍那一圈已經快被擠爆的冰牆。
「那就去外面罰站。」
「師尊!」
葉幽見到蘇林醒來,眼中的紅光瞬間大盛。
她根本不管什麼罰站不罰站,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獵豹,直接撲向了蘇林。
「攔住她!」
慕清雪臉色一變,無數道冰牆拔地而起,試圖阻擋。
但葉幽的身法太詭異了。
她的身體仿佛沒有骨頭,在空中做出了數個匪夷所思的扭曲動作,像是一條游蛇,滑溜地鑽過了冰牆的縫隙。
「啪。」
她落在了床上。
雙手撐在蘇林身體兩側,那張妖艷的小臉直接湊到了蘇林面前,鼻尖幾乎碰到鼻尖。
「師尊……您醒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果然……醒著的師尊更香。」
「熱熱的……活的……」
「那個冰塊臉把您凍壞了吧?」
「幽兒給您暖暖。」
說著,她身後的藤蔓突然活了過來,像是一條條靈活的手臂,瞬間纏上了蘇林的四肢、腰腹。
但不同於慕清雪的冰冷。
這些藤蔓竟然是溫熱的,甚至帶著一種仿佛生物脈動般的體溫。
「滾開!!」
慕清雪殺到了。
她手中的冰劍直刺葉幽的後心。
「別碰師尊!」
「煩死了。」
葉幽頭也不回,背後突然長出兩根巨大的荊棘藤條,像是鞭子一樣狠狠抽嚮慕清雪。
「這是我的時間!」
「砰!」
冰劍與荊棘碰撞,炸開漫天冰粉。
趁著這個空檔,葉幽的手已經不安分地探入了蘇林的衣襟。
「師尊……那個金龍印記好醜。」
她盯著蘇林鎖骨上的龍紋,眼中滿是厭惡。
「那是大師姐留下的狗皮膏藥。」
「幽兒不喜歡。」
「幽兒想把它……吃掉。」
她低下頭,張開嘴,對著那個金龍印記就要咬下去。
「停!」
蘇林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阻止了她的動作。
「你們一個個的,是屬狗的還是屬吸血鬼的?」
蘇林有些頭疼。
「動不動就要咬,為師這身皮肉是唐僧肉嗎?」
「比唐僧肉好吃。」
被捏住下巴的葉幽并沒有生氣,反而順勢在蘇林的掌心蹭了蹭,眼神迷離。
「師尊……您不知道……」
「您的血……哪怕是一滴,都能讓幽兒發狂。」
她伸出舌頭,極其色情地舔了一下蘇林的掌心。
濕熱,粗糙。
蘇林像是觸電一樣縮回手。
「別鬧。」
他板起臉,試圖維持師尊的威嚴。
「把這些藤蔓撤了。」
「不撤。」
葉幽回答得理直氣壯。
「撤了您就跑了。」
「而且……」
她環顧四周,看著這滿屋子的冰塊,嫌棄地撇撇嘴。
「這裡太冷了,不適合師尊養傷。」
「幽兒要把這裡改造成【溫室】。」
「溫室?」蘇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對呀。」
葉幽打了個響指。
「啪。」
只見那些原本纏繞在大殿內的藤蔓,突然開始開花。
一朵朵碩大無比、顏色艷麗至極的花朵在冰面上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