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
花甚有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也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嚇的。
他那張原本陰柔俊美的臉現在腫得像個豬頭，說話漏風，含含糊糊。
「還有兩天……就是月圓之夜。」
「這兩天裡，他們會通過特殊的傳訊手段確認貢品的數量。
若是數目不對，或者是這裡出了變故，他們就不會現身，而是直接引爆埋在皇城地下的屍爆陣，毀屍滅跡。」
「屍爆陣？」
「在孤的皇城底下埋炸藥？好手段。」
蘇林按住寒月顫抖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他看著花甚有，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也就是說，只要極樂閣一切如常，貢品備齊，他們就會準時來取貨？」
「是……是……」
花甚有拼命點頭，鼻涕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小的願意配合！小的願意戴罪立功！只要別殺我……」
「想活？」
楚薇薇突然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顆還在蠕動的、紫黑色的藥丸。
「張嘴。」
「這、這是什麼？」花甚有驚恐地閉緊嘴巴。
「乖，吃了它。」
楚薇薇笑得一臉純良，「這是【三屍腦神丹】的改良版，加了點我的獨門配方。
吃了它，你體內的那道禁制就會暫時失效，他們察覺不道你的異樣。
但如果你敢耍花樣……」
她晃了晃手裡的鈴鐺。
「你的腦漿就會沸騰，從耳朵里流出來哦。」
花甚有看著那顆噁心的藥丸，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扛著巨劍、一臉「你不吃我就幫你物理吞咽」的蘇紅綾，只能絕望地張開嘴。
「咕咚。」
藥丸入腹。
「很好。」
蘇林站起身，拍了拍手。
「接下來的兩天，極樂閣照常營業。」
「不過，這裡的掌柜和夥計，得換換人了。」
……
既然要演戲，那就得演全套。
極樂閣被蘇公子包場的消息不脛而走，但對外的說法是，從中州來的闊少爺看上了這裡的姑娘，豪擲千金，要在這裡開個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實際上，整個極樂閣已經被蘇林的幾個徒弟接管了。
一樓大廳。
原本那些負責端茶送水的龜公和侍女，全部被換成了寒月從地牢換來的人。
這群彪形大漢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露著滿是胸毛的胸膛，動作粗魯地給人倒酒，那場面簡直辣眼睛。
「客官！喝酒！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一個礦工把酒罈子往桌上一砸，嚇得那個原本想來尋歡作樂的富商差點鑽到桌子底下去。
「我在裡面加了【迷魂散】，只要他們吃一口，保證問什麼說什麼。」
而在頂樓的閣主房內。
蘇林正坐在花甚有的位置上，手裡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帳簿。
寒月站在他身後，正在給他捏肩。
「師尊，查清楚了。」
寒月的聲音有些低沉。
「這百年來，極樂閣一共向那個神秘組織輸送了三千名擁有特殊靈根的修士，以及……九萬九千條生魂。」
「而且，這些人的生辰八字，全部都是純陰或者純陽。」
蘇林合上帳簿，眼中寒芒閃動。
「純陰純陽，生魂靈根。」
「這不僅僅是煉藥。」
「這是在煉屍。」
「煉屍？」寒月手上的動作一頓。
「沒錯。」
蘇林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下方燈紅酒綠的街道。
「普通的邪修，煉製丹藥只需要精血和靈氣。
但如果是為了復活某種極其強大的存在，或者是為了煉製一具能夠承載恐怖力量的容器，就需要這種極端的材料。」
「而這極樂閣背後的東西……」
蘇林眯了眯眼。
「是貪婪。」
「他們在貪圖活人的生機，試圖逆轉生死。」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慕清雪走了進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被凍成冰棍的黑衣人。
「師尊，抓到一個探子。」
慕清雪把人往地上一扔。
「剛才在後門鬼鬼祟祟的，試圖往水井裡放東西。」
蘇林看了一眼那個黑衣人，伸手虛抓，從他懷裡攝來一張符紙。
符紙上畫著一隻詭異的灰色眼睛。
「是他們的人。」
蘇林手指一搓，符紙化為灰燼。
「看來，他們也不是完全信任花甚有。」
「那今晚的計劃……」寒月有些擔憂。
「照舊。」
蘇林轉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雖然還未圓滿，但已經透出了一絲詭異的紅光。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清雪，把你的人處理了，別留下痕跡。」
「是。」
慕清雪打了個響指，地上的冰棍瞬間碎成了粉末，連靈魂都被凍殺了。
……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月圓之夜，終於降臨。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大，也格外的紅。
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懸掛在南虞皇城的上空，冷冷地注視著這片繁華的大地。
極樂閣內，燈火通明，但客人卻少了很多。
因為蘇林早就讓顧青帶著人，把那些無關緊要的客人都請了出去。
剩下的，只有在此埋伏的眾人。
地下的鬥獸場，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祭壇。
血池翻湧，濃郁的血腥氣被陣法束縛在地下，沒有泄露分毫。
花甚有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大紅袍，跪在祭壇中央，渾身顫抖。
顧青站在陰影里，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劍，死死地盯著花甚有的背影。
「來了。」
蘇林的聲音在眾人的識海中響起。
雖然沒有任何氣息波動，但蘇林憑藉著對空間法則的敏銳感知，察覺到了空間的異常震動。
三道灰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漣漪中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寬大的灰色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腐朽味道。
那就是蘇林之前在亂石林見過的「灰袍人」。
但這次，來的是本體！
「貢品，準備好了嗎？」
為首的一個灰袍人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機械的、毫無起伏的電子音。
花甚有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回……回上使，都……都準備好了。」
他指了指血池。
「都在裡面。」
他們懸浮在半空，那白色的面具轉向四周，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這裡的氣息……不對。」
左邊的灰袍人突然說道。
「太安靜了。」
「生魂的怨氣不夠濃烈。」
「而且……」
右邊的灰袍人伸出一隻枯瘦的手爪，在空氣中抓了一把。
「有老鼠的味道。」
「暴露了？！」
躲在暗處的蘇紅綾心裡一緊，握住劍柄的手就要發力。
「別動。」蘇林按住她。
「花甚有，解釋。」
為首的灰袍人盯著地上的花甚有，雖然沒有眼睛，但那股視線卻像是實質的針一樣扎在花甚有身上。
「這……這……」
花甚有冷汗直流，他知道，一旦解釋不好，自己立馬就會沒命。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響起了蘇林的聲音：
「說是因為前幾天辦了個大活動，殺的人太多，怨氣衝散了，還沒聚攏。」
花甚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磕頭喊道：
「上使明鑑！是因為……因為前幾日來了個大豪客，包了場子，殺了太多奴隸助興！怨氣一時半會兒沒聚攏，散了……散了！」
「大豪客？」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哼，螻蟻的娛樂。」
最終，它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罷了，只要核心還在就行。」
三個灰袍人緩緩降落，來到了血池邊。
他們伸出手，掌心之中亮起了一團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出現，血池裡的血水就像是沸騰了一樣，開始瘋狂地翻滾，無數冤魂的面孔在血水中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收。」
灰袍人低喝一聲。
血池中的【萬靈血珠】雛形，開始向著他們的手心匯聚。
「就是現在！」
蘇林眼神一厲。
「動手！！」
「轟！！！」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四個徒弟，在這一瞬間同時暴起！
「給老娘死來！！！」
蘇紅綾一馬當先，她從天花板上直接跳了下來，手中的巨劍【無鋒】裹挾著大乘期體修的全部力量，如同一座大山般砸向左邊的灰袍人。
洛夕眉從血池底部衝出，萬魂幡一卷，直接將右邊的灰袍人裹了進去。
楚薇薇雙手拍地，早已布置好的毒陣瞬間激活，無數紫色的毒藤破土而出，封死了中間那個灰袍人的退路。
「冰封！」
慕清雪站在高處，寒氣瞬間凍結了整個空間，讓那些灰袍人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偷襲？！」
三個灰袍人顯然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
但他們的反應也極快。
左邊的灰袍人面對蘇紅綾的巨劍，竟然不閃不避，只是抬起了一隻枯瘦的手臂。
「鐺！！！」
一聲巨響。
蘇紅綾那足以砸碎山嶽的一劍，竟然被那隻看起來一折就斷的手臂擋住了！
雖然那手臂被砸得彎曲變形，甚至發出了骨裂的聲音，但它確實擋住了！
「什麼鬼東西？！這麼硬？！」
蘇紅綾大驚。
那個灰袍人發出一聲怪笑，面具突然裂開。
根本不是人的臉！
那是一張由無數肉塊縫合而成的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大嘴，嘴裡滿是細密的尖牙。
「新鮮的血肉……好香……」
它猛地張開嘴，竟然一口咬住了【無鋒】的劍刃！
「咔嚓！」
神鐵鑄造的巨劍，竟然被它咬下了一塊！
「臥槽！這玩意兒吃鐵？！」蘇紅綾嚇得趕緊抽劍後退。
另一邊。
被萬魂幡裹住的灰袍人，身體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甲蟲，順著萬魂幡的縫隙鑽了出來，反過來開始啃食幡旗上的冤魂。
「我的魂！！」
洛夕眉心疼得大叫，魔火一燒，卻發現那些甲蟲根本不怕火。
只有中間那個灰袍首領，面對楚薇薇的毒陣和慕清雪的冰封，顯得最為淡定。
它身上灰光一閃，形成了一個圓形的護盾。
無論是毒氣還是寒氣，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都被一種詭異的力量腐蝕、同化了。
「腐朽法則？」
蘇林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不是普通的修士。」
「這些東西……是屍傀。」
「而且是高階屍傀。」
那個首領緩緩轉過頭，看向蘇林的方向。
雖然隔著面具，但蘇林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在注視著自己。
「原來是你。」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變成材料吧。」
它伸出手，對著蘇林虛空一抓。
「屍爆。」
蘇林腳下的地面突然炸開。
但這爆炸的威力並不大，更像是某種信號。
真正的危險，來自那些早已死去的材料。
只見血池中，那些原本沉浮的屍體，突然全部睜開了眼睛。
它們的眼睛是一片死灰，身上開始長出長長的白毛。
「吼！！」
成千上萬具屍體，同時發出了咆哮，從血池中爬了出來，如同潮水般湧向眾人。
「殭屍？！」
楚薇薇一腳踢飛一具爬過來的屍體，卻發現那屍體哪怕頭斷了，身體依然在動。
「沒用的！它們沒有痛覺，也沒有要害！除非把它們燒成灰！」
「那就燒！」
洛夕眉大喝一聲，黑白魔火鋪天蓋地地燒了過去。
但這些屍體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身上帶著那種腐朽的氣息，能夠極大程度地抵消靈力攻擊。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擒賊先擒王！」
蘇林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這些屍體是被那個首領控制的。
「你們拖住小的，那個大的交給我！」
蘇林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那個首領面前。
「空間，切割！」
他指尖銀光一閃，一道空間裂縫直接切向首領的脖子。
「嗡！」
首領身上的灰色護盾再次亮起，擋住了這一擊。
但這次，護盾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有點本事。」
首領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它突然解開了身上的長袍。
露出了一具令人作嘔的軀體。
那具軀體上，鑲嵌著無數張人臉，每一張臉都在痛苦地扭曲、尖叫。
「但你還是太嫩了。」
它胸口的旋渦突然擴大。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出來。
無數黑色的觸手從那漩渦中伸出，瞬間纏住了蘇林的四肢。
蘇林只覺得體內的星辰之力正在被瘋狂抽取。
「想吸我？」
蘇林冷笑一聲。
「也不怕撐死你！」
他沒有掙扎，反而主動上前一步，將手掌貼在了那個漩渦之上。
「【諸天星辰圖】，轉！」
轟！
蘇林體內，那片浩瀚的星空開始逆向旋轉。
一股比那漩渦更加霸道、更加宏大的吞噬之力，從蘇林掌心爆發！
既然你要吸，那咱們就比比誰的胃口大！
「什麼？！」
首領第一次發出了驚慌的聲音。
它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腐朽之力，竟然在反向流失！
不僅如此。
那個男人體內似乎有一個無底洞，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它積攢了數千年的力量。
「放手！！」
它想要推開蘇林，但蘇林的手就像是長在它身上一樣。
「晚了。」
蘇林眼中星光璀璨。
「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的主子是誰？」
「想知道？去地獄問吧！！」
首領發出一聲尖嘯。
它身上的那些人臉突然齊齊睜開眼，張開嘴，對著蘇林噴出了無數道黑色的毒針。
這麼近的距離，根本無法躲避。
「噹噹當！」
一陣金鐵交擊的聲音響起。
【不動明王身】的金光自動護主，將那些毒針全部擋下。
蘇林毫髮無傷。
「你……」
首領徹底絕望了。
打不過，吸不過，連偷襲都沒用。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說！」
蘇林加大了吸力。
首領的身體開始乾癟，那些人臉發出悽厲的慘叫，一個個枯萎脫落。
「是……是……」
首領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仿佛在對抗著某種強大的禁制。
「是萬屍……」
「他在歸墟…」
「他在煉製仙屍……」
「嘭！」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
首領的腦袋突然炸開了。
一股黑色的火焰從它體內燃起，又是禁制！
只要泄露核心機密，就會立刻自毀！
蘇林後退一步，避開了那股黑火。
雖然沒問出全部，但已經夠了。
萬屍真人。
北海歸墟。
煉製仙屍。
這就足夠了。
「解決了？」
看到首領化為灰燼，周圍那些瘋狂的屍體也瞬間失去了動力，像木頭一樣倒在地上。
那兩個還在跟蘇紅綾和洛夕眉糾纏的灰袍人，也突然身體一僵，然後同樣自燃而亡。
戰鬥結束得很快。
但也暴露出了一個更加龐大的陰謀。
「師尊……」
徒弟們圍了過來，看著地上的灰燼，臉色都不太好看。
「萬屍真人……我聽說過這個名字。」
寒月皺著眉，回憶著皇家秘典里的記載。
「那是三萬年前的一個邪修巨擘，傳說他為了成仙，挖遍了天下的古墓，試圖拼湊出一具完美的仙軀。」